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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御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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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候府门前,江承之双手被缚,双膝跪地,口里不住让父亲救他。
江候老来才得了这个儿子,如何不疼,他望了眼跪在地上的江承之,凑到谢澜和姜照影身边说好话:“公主,谢大人,你们就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谢澜侧首冷眼看他:“你公然售卖五石散,我们眼下不取他性命,已是对他厚恩,江候未免太不知。”
说完,他对林启道:“把人带去都察院监牢。”
一听要被带去监牢,江承之的哭叫声更大了,“我已经把藏五石散的地方,和卖五石散的钱都给你们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那都察院的牢狱是什么地方?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姜照影睥了他一眼:“不够,这些东西,还不能让我们放了你?”
“什么意思?”江承之问。
“什么意思?”姜照影冷笑:“莫非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包庇旁的人,你如今都自顾不暇了,你若进去了,他们在外继续潇洒赚钱,你见了不眼红?”
这些富户的公子哥,他们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享有的不仅是花不完的银钱,还有祖辈留下的生意经,最会做的事,便是如何赚钱。
他们不仅服用五石散,更明白囤积居奇的道理,往日周怀清通过天香楼售卖五石散时,他们便花大价钱囤了不少,现在周怀清逃了,在京中的货被缴收焚毁,他们囤下的五石散就值钱了,纷纷拿出来售卖赚钱。
做这买卖的,绝对不止江承之一人。
江承之听了姜照影的话,想起往日那些狐朋狗友,酒桌上说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他落难了,那些人没一个人帮他求情,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为何只有他蹲大狱,其他人则能继续吃香的喝辣的,过着恣意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看向姜照影:“公主,我若供出旁人,你们能放了我吗?”
“嗯。”姜照影颔首,让人把解开他手上的束缚。
“拿纸笔来。”江承之挽袖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模样看上去倒有些令人可笑的大义凌然。
此时江候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江承之也不在意,待写好后,把狼毫递给站在一旁的下人,然后对姜照影道:“名册上的人,都还在京城,公主赶快去把人给抓来,莫要他们跑了。”
谢澜把名册给了林启,让他去抓人。
江承之只当姜照影会放了他,正准备起身回府,不想才走出一步,便听身后谢澜道:“来人,把江世子抓起来。”
江承之闻言,心中大骇,想要加快脚步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双手再次被束缚住,他扭头看向姜照影:“公主这是作何,不是答应放了我吗?”
不想,却被一直未曾说话的江候制止住:“闭嘴,休要再多言。”
江承之见父亲一脸严肃,只得闭嘴。
接着,江候撩袍跪在姜照影身前,对她道:“老臣愿意拿出所有家产,只愿公主放过小儿。”
“父亲,你在说什么,钱都给出去,我们就得过苦日子了,您别犯糊涂。”
江承之说完,看向姜照影,“原来绕这么大个圈子,是为了要我江家的钱,无耻……”
话未说完,被江候狠狠瞪了一眼:“是谁让你这样同公主说话的,若不是先皇体恤我江家九代单传,把本该收回的爵位,一直让江家承袭着,哪里有江家如今的富贵,莫说是皇室现今需要钱财,就是不需要,只要公主一声令下,我也会毫不犹豫双手奉上。”
姜照影不知,养出这般纨绔的江候,竟是这般大义之人,一时语塞。
正所谓打仗,便是打钱,有钱,粮草丰足,兵强马壮,便能提高胜算。如今的大晟内里空虚,和大食这一仗,不可避免,想要万无一失,要打量钱财打底。
所以姜照影想要从京中富户身上,获取这笔钱,待日后危机解决,大晟重新恢复强盛后,再还给他们。
可会愿意把自己的钱,拱手相让呢,于是她便想了这个办法,找出售卖五石散的富贵子第,再以他们的性命作为要挟,迫使他们家中拿出钱财来。
而这些人中,最为富有的便是江候家,姜照影本以为自己拙劣的演技能骗过他,不想却早叫他识破。
江候早知她在打钱的主意。
姜照影莫了半晌,对他道了声谢。
“这是微臣应该做的。”江候躬身朝公主行礼:“还请太子和公主殿下,务必要保住大晟的江山,莫要叫那胡族掳掠了去。”
“好,我们一定不叫你们失望。”
*
有了钱财,便事半功倍,只月余,戍守城外的十万禁军,又有了往日的威武。
同时,大食那边,也下了战书,这一仗无可避免。
临行前一日,姜照影把自己亲手做的糕点,放在食盒中,递给林启,对他道:“这是我特意做给你和谢大人的,路上若饿了,可以拿来果脯。”
站在一旁的萧汐风,不免有些吃醋:“安平真偏心,心里只挂念着夫君,倒把我这个兄长忘得干净。”
姜照影闻言笑起来:“我怎么会把兄长忘了呢,你的一份我也做了。”
说完,春夏拿着一个食盒递给萧汐风的随从。
闻着扑鼻的糕点的香气,萧汐风这才作罢,笑道:“既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你和文钦了。”
说着,他给林启使了个眼色,二人借故离开。
殿内,只剩姜照影和谢澜,姜照影看着他:“此番凶险,你要小心些。”
“嗯。”谢澜眼含柔情看她。
“周怀清诡计多端,不要叫他骗了。”
谢澜点头。
“还有,婆母和老夫人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好,我不担心。”谢澜问:“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的目光一直盯看她的,等她回答。
“我等你回来。”
谢澜伸手把人揽入怀中,低头吻着她的发顶:“好,你等我。”
姜照影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以及隔着衣料传来的热意。她不想他走,二人好不容易经过这么些磨难走到一起,还没享受过细水长流的普通生活,就要被迫分开,她想随他一起去边境,想要和他一步不离,但眼下的大晟,只是占时的安稳,她得留在京城,给赴前线征战的兵士,守护好他们的家人。
如此才有更大的胜算。在国事面前,儿女情长得放一边。
这晚,谢澜宿在皇上新给姜照影安排的寝殿,翌日天不亮,皇室众人便在卫兵的簇拥下,去了南门外,鼓声雷动,号角声长久不息,谢澜,云卿月,萧汐风在队伍最前列,他们皆身穿战甲,面目严肃,只待帝王一声命下,便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奔赴前线。
帝王垂暮,他目光如炬看着兵士,犹似在看年轻时的自己,他拿起跟前的玉杯,朝台下众将士敬酒,他道:“我大晟,能有你们这帮忠君之士,乃大晟之福,乃朕之福,惟愿而等,安然归来,惟愿上天,佑我大晟。”
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众将士:“必不让胡人,踏入大晟分毫。”
随着摔杯声响起,战鼓擂动急骤,谢澜朝姜照影看了眼,便双腿夹马腹,领兵往边境而去。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姜照影才收回目光,这时卢嬷嬷推着皇后走了过来,皇后一脸心疼看着姜照影:“让你流落民间,已让你受了十三年的苦,如今你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又发生这样的事,是母后欠你的……”
从前皇后之所以一直不能言语,是因为萧汐渟给她服用了慢性毒药,如今随着萧汐渟死,皇后的病慢慢好起来,虽还不能走路,但能说话了。
姜照影笑着替皇后擦拭眼角泪水:“照影现在觉得很幸福,母后不必介怀。”
这边说完,姜照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对皇后说自己还有事,让卢嬷嬷陪着皇后回宫,自己则去寻那人。
正抱着书册的杜飞燕,听身后有人唤她,忙回过头,看见朝她小跑来的姜照影。
她瞬间杏眼圆睁,讶然道:“当真在这里见到你了,你果真还好好的。”
担心自己在做梦,她伸手去掐自己的大腿,被姜照应出声拦下来,她对她道:“我还活着,那场火没能要我的命。”
说完,展开双臂,和杜飞燕抱在一处,久违的重逢,叫二人欣喜。
姜照影送开杜飞燕,笑问她:“是云卿月告诉你我还活着的,你今天来是我了送他?”
杜飞燕听姜照影提起云卿月,唇线紧抿,点了点头:“除了送他,还为了找你,他说你还活着,却不愿向我透露你的行踪,只说今日来南门外,可见着你,但我看了一圈,没瞧见你的身影。”
说着,她发觉些不对劲来,姜照影周身的打扮,怎不似普通人家的女子,就是谢家高门大户,家资颇丰,也断不会让她穿这般名贵的料子,佩戴价值不菲的簪环。
思及此,又联系云卿月提起姜照影时的恭谨,心中不觉有个大胆的猜想,她道:“你是安平公主?”
“嗯。”姜照影点头:“你不会怪我一直瞒着你吧?”
着实,她前些日子是有意避着杜飞燕,担心周怀清不择手段,以杜飞燕要挟她,不过如今周怀清出逃,萧汐渟已死,姜照影不担心旁人以杜飞燕为软肋,要挟她了,她可以见她了。
杜飞燕摇头:“不会,你平安就好。”
真假公主的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她知其中凶险,也知姜照影不见她,是为了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