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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主墓   卫听雨 ...

  •   卫听雨披了隐迹斗篷,站到暗处。

      不久,外面的明执们察觉不对,入门却看到衣衫碎片和一捧骨灰。

      他们用术式核实过,确认这是曼斯大师的痕迹,当下哗然,原地联络执教——当地神教掌明会的首领,类似教皇。
      后者即刻赶来,眉心点着花瓣似的朱砂,手持一人高的金色权杖,杖首金纹缠绕,落地无声。

      执教正值壮年,神色肃穆,抬起法杖。

      神纹在空中如涟漪般扩散,他的声音,随之清晰无比地传来:

      “异乡客,圣·曼斯之死,是你所为?”

      楚越之没回答。

      “信众乌古死于非命,亦系你所害。是也不是?”

      楚越之缓慢抬起头,淡得看不出情绪,低声道:“是。”

      “何故行此杀孽?”

      “……”

      楚越之复低下头,一言不发。

      执教权杖顿地,下令道:“带走,下狱。交由圣·辛逊讯问。余者各归其位,不得延误圣典。”

      “是,陛下。”

      两位明执主动向前,挥动法杖,捆了一道道神纹,把人架起。

      执教冷冷掠过楚越之,转身欲离,忽然驻足。
      他侧头,往卫听雨那里投去一眼,眉心一蹙,却很快推门离去。

      楚越之下意识看向卫听雨,旋即收回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卫听雨通过一线牵,说:“对了,这地方独立于秘境,你可以动用武力,别真乖乖让人把你脑袋砍了。我会让一只娃娃跟你过去,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不要擅自行事。”

      “嗯。”

      “还有,你真没看到那条裂缝?”

      “没有。”

      “姜行萧笑遥那两小子呢?”

      “没有。”

      卫听雨跟在他们后面,在门锁上前,轻巧地溜了出去。

      此处仍有着飞行禁制,序号叁早在外等候着,远远跟住押解楚越之的队伍。

      他眺望一圈,还是决定去一趟言殿。

      虽然序号叁去过一次,但殿内戒备森严,窗户钉死,竟没法偷溜进去。
      因此,他在路上敲死一个幸运儿,再度扒下对方的衣服换上,穿过重重盘查,进了深殿。

      里面没有窗子,暗得像黑夜,四壁及天花涂满了斑斓的符文。
      房间很大,摆设却很空,只有中央摆了张石桌,后面坐了一个人。

      黑色兜帽盖住整张脸,那人年纪已大,手掌枯槁,稳稳地拿着一只羽毛笔。笔尖沾着闪耀的朱砂,就像粘着血液。

      他没有抬头,在一张羊皮纸上,画了个纹路,沙哑道:“名字。”

      卫听雨按着死者的记忆,右手在胸前画着礼节符文,恭敬地唤过那名老者,才道:“辛昀。”

      老者于纸页中央,写下他的名字。

      星芒忽的腾飞起来,浮在空中。

      卫听雨缓步走去,顺从地弯身垂头,等着老人画上他的眉心。

      星芒一层生一层,像是花瓣依次绽开。纹路从中长出,环绕一圈,围住了他。

      老人再度沾了朱砂,预备点上红印。

      蓦地,枯瘦如枝的手指一顿,停在空中。

      “你不是辛昀。”

      盘旋的神纹忽的僵住,转瞬光芒大作,如同审讯探照灯,直直照射着他。

      卫听雨直起腰,抬起手背,遮了遮眼睛:“啊呀,被发现了呀。”

      手心一直捏着的傀儡丝,随着话音,蓦然探出,卷空桌上的物品。

      老者勃然大怒,金纹锃的一响,宛若锁链条条收紧,刺向中央的卫听雨。

      他却不疾不徐召出骨伞,手掌一握,绿纹瞬间爬上伞面。

      下一瞬,消失在空气里。

      ……

      不多时,地宫喧哗。

      外街的民众神情忧虑,忙在掌明会门外排起长龙,乞求庇佑。
      禁卫五人一队,踏声如雷地穿行各座殿堂,尤其是中部禁地。

      神纹长着金色的眼睛,如游龙般穿过大街小巷,不知是在传递消息,还是在搜寻盗窃神物的罪犯。

      卫听雨吩咐序号们小心行事,随意寻个地方,让序号壹警戒周围,自己钻进芥子空间。

      他换回了便利活动的鬼城服饰,翻了翻笔记,悠悠等着实验结果。

      那些金饰一拿到外围,它们就会莫名收紧,浮现出一道道金光。

      大抵是受到明执们的神术召唤。搞不好还在播报他的位置。

      因此,一部分饰品被他融了,正拿特制器皿盖住,检测着内侧符文;另一部分与监控法器一起,扔到地宫某处。
      很快,监控法器内传来了大量守卫的画面。

      卫听雨又命一只金丹傀儡戴上,竟再取不下来,傀儡的臂膀大腿更是直接被勒得掉了下来。
      于是捡回残肢,再度换了藏身地,剖了细细看过。

      ……最后,他发现这些符文,和神父传授给他的,有异曲同工之处。

      卫听雨拿出神父赠予的羊皮纸与窃来的,一一对比过。
      遗憾的是,他对前者的探索有限,后者与那朱砂,更是尚未找到研究方向。这是个巨大的工程,只好暂且放到一边,观察起地宫状况。

      由于他的举动,楚越之那边受到了不轻的拷问。
      卫听雨授意他通过细节动作,例如蓦然抬头、抿唇不语等,暗示这一切与他有关。

      果不其然,序号叁传来讯息:

      明执们决定将这位“罪大恶极”的犯人,押为圣典第一位忏悔者。

      与其同时,明执们自然要求收走楚越之的剑。
      卫听雨让他交出来,以免惊动执教或其他存在。楚越之犹豫片刻,不情不愿应了。

      然而,数位明执还没把妄言剑捂热,刚一出门,便被序号壹叁联手解决。
      用时不足数分钟,他们顺利把妄言剑,包括那空空如也的储物道具,夺了回来。

      卫听雨看也不看,让序号叁这个土灵根魔修地精,寻个时机还给楚越之,命令后者收进神府里。

      而在居民集聚地调查的序号贰伍,在街头街尾的标志符文墙上,写了不少人族文字。

      刚好,在今日太阳最灿烂之时,联系到了姜行和萧笑遥。

      那两孩子相当狼狈,被当作同外邦人同伙,无论如何交流,露头便被追杀。
      他们只好夹起尾巴藏匿,见到熟悉的文字,热泪盈眶马不停蹄地到了某处,找上已成傀儡的一个本地人。

      听他们说,他们同样落到了碎星幻象里。

      不过,姜行利用天算给的法器,让他们二人绑定在一起,结伴面对铺天盖地的魔物。
      这些幻象是针对个人的,有了旁人提醒,自然好过不少。只是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正应对得捉襟见肘,忽然就落到这地方。

      原先他们还能和一些居民友好沟通,通缉令一出来后,被迫人人喊打。
      二人本就筋疲力尽,又不愿伤及无辜民众,只好卑微地东躲西藏。

      至于掐算如何出去一事,姜行只是虚弱地摇头,表示自己实在有心无力。又说师父也未提及这些。

      他们同样没看到那条裂缝。

      一听到二人派不上用场,卫听雨嫌弃地啧了一声,彻底认定:萧笑遥定是被天算坑来保护姜行的倒霉蛋。
      瞬间对他们失去兴趣,但料想姜行或许还有些用,卫听雨命令序号贰替他们改头换面,让他们先行休息,夜里举办圣典时,再来一趟。

      恰在此刻,序号肆来消息说,他切好了通往未曙宫的通道。

      于是把一切实验用品扔在芥子空间里,继续等待结果。
      卫听雨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正值日中的如火骄阳,躲过巡逻的守卫,钻进地道,步向安息之地。

      #

      走到一半,卫听雨突发奇想,想要测算地宫的年代。

      于是地品水灵根的序号肆削了根细管,上放十数块太虚核,注入大量水灵力,水滴便啪嗒啪嗒,一滴滴砸了下来。
      又在旁挖了点岩石,塞进一个百器门出品的岩骨测度仪,分析起硬度,以便估算时间。

      这样暴殄天物地使用上品晶石滴水珠,至少能用上上万年。

      等离开了过去时空,再看看是否能寻到这个装置。

      卫听雨稍加加固,命令序号肆吹着哨笛,将装置妥帖地砌进墙的深处。

      完成一切,他哼着小调,整个人踩在节拍上,走在弯曲漫长的墓道里。

      地宫太大,当然不可能全走一遍的。

      他随意进了些墓室,开棺查看,部分还来不及住人,部分正正地躺着尸首。
      他们的面色出奇地红润,眉心点着如花朱砂,脸庞光滑细腻,一丝褶皱也没有。仿佛仍有长长的时光,只是浅浅地睡上一觉。

      身侧的花瓣,闪着细亮的光,像是沾着露水,用手指一捻,柔嫩得好似刚落了枝头。

      卫听雨虚虚搭着他们的额头,探入傀儡丝,旋即慢条斯理收回。

      ……不像死的。

      他这么想着,继续哼着曲子,略过无关紧要的其余墓室,朝主墓室走去。

      文明仍在,地宫里的机关自然都还新鲜。
      他没空浪费时间,早就令序号肆打了近道,此时一齐绕过大量机关,从墓室一角探出头。

      这间墓室很大。

      墙壁地面天花,均如七彩玻璃,透明而带着层层色彩,望不到外部。

      顶上缀满星子似的夜明珠,中央悬挂着一具琉璃棺。

      棺材上的轻纱似雾,无风自动,隐隐绰绰看到其中躺了个人。
      其底部铺满洁白花瓣,符文如溪水汇流,形成繁复纹路,托举尸首。

      棺材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莲座,花瓣开了九层,色彩华丽,上方有一盏长明灯。

      前方的墙面镂空着一个壁龛。彩画之外,供着一尊莲座金像。

      卫听雨凑近端详金像,录下画面。
      旋即,他微微上浮,去看那具离地数尺的棺材。

      四角吊着的粗链上爬满符文,萦绕着淡淡荧光,他戴起手套摸了摸,质感很粗糙,说不出的沉重感。

      琉璃棺几近透明,光线折射下,转为变化莫测的幽青幽蓝。

      卫听雨大逆不道地掀了纱幔,只见棺材里的人阖着双眼,墨发倾泻,肌肤如玉。
      素净长袍如水般柔顺,领口纹圈金色,胸口绣着花样,像是莲座上没有盛放的莲花。

      是个女子。

      卫听雨低头看了眼莲座,复看向她。

      对方身段姣好,曲线玲珑,柔蛇一般躺在白花中。
      她的面容格外脱俗,唇珠圆润,弯眉下垂。面上的金纹绕过眉心的朱砂,末端点在唇角。不笑,却莫名有些柔和如春的悲悯。

      经他这么一打扰,那生相未褪的尸体,却一点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卫听雨推测这或许是初代执教的遗体,试图打开棺盖,深藏的符文却嗤的一声,腾飞起来,气势汹汹拦住了他。

      他遗憾地叹一口气,再三尝试后,只好按原样盖好纱幔,飞了下来。
      四处看过一圈,没看出什么,便抄着手,准备出门到耳室去,看看有无可供盗窃的陪葬品。

      这才发现这墓室四四方方,是没有门的。

      卫听雨侧一侧头,正困惑自己怎么先前没注意到,下意识看向来处。
      却见序号肆打的地道口,宛若皮肤上的创口,正好在他投过去那一眼,完全愈合。

      卫听雨:“……”

      他冷静地抬起下巴,示意序号肆再打,自己看过那尊无动于衷的金像;又飞上去,掀开白纱,看向那具依旧无动于衷的尸体。

      长明灯依旧牢固地立在灯盏上,烛火红艳,宛若心脏。

      他收到序号肆的回应,浮在棺材前,投下目光。

      只见彩色流淌的透明墙边,蓦地生了圈金光,稳稳抵住序号肆的音波切割。

      卫听雨一顿,蓦地转过了头。

      那神龛里的金像,不知何时抬起头,眉目慈悲,嘴唇一开一合。

      “入、侵、者。”

      久未开口似的,它艰涩地说。

      尸体依然安详。卫听雨好整以暇看着这个作怪的守护像,手指已经摸上了骨伞。

      绿纹爬起间,他听到了一道清冽女音。

      “异乡客,你因何而来?”

      他无所谓地耸一耸肩,收回序号肆,稍稍站直,正要离去——

      又是那种……窥探感。

      刹那间,绿纹尖啸着,缩进他的心脏里。

      卫听雨浑身一晃,很快捂住头,忍住那要把他灵魂叫穿的啸声。
      他咬破舌尖,用浓浓的血腥味,轻车熟路,压住那破树钻进他灵魂的企图。

      没看那尸体,他慢半拍地抬起头。

      镶满夜明珠的天花上,成千上万颗珠子里,重重叠叠,缩小扭曲,倒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铁锈味的望气里,他还看见了……

      他的肩膀上,趴伏着一个无形无状的混沌白色。

      那东西,有着一双星星般的碎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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