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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念头 原主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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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自愿回去后,只需等上一阵,姜行自会苏醒。
卫听雨拿神识包裹着这个抽象的灵魂小瓶,在手上把玩一圈,不慌不忙打开。
……这少年似乎知道他正需要什么,将大多数空间符文放在了最上方。
卫听雨挑眉,忽而拿出刚才读过的书,哗哗翻到某一页,顿时有了想法。
他暂时将瓶子收进神府里,拿起笔整理思路,忽然转头看向茫然无措的两只剑修。
简单解释一句后,他抬抬下巴,对楚越之吩咐道:“你过来。”
楚越之一愣,慢慢飞近,隔着好几步,低声道:“怎么了?”
卫听雨眉心一跳:“近些。我长得很让你看不过眼吗?”
“……没有。”
楚越之生怕自己再次做出越界举动,垂着眼睛,距离半步,没来由有些紧张。
却见卫听雨似乎完全忘记不久前的冲突,右手点在书页上,赤红的符文刹那爬满页面。旋即,径直抓住他的手腕,将手心按在上面。
无知无觉地,符文瞬间爬上手背,艳丽地缠满手臂。
楚越之歪一歪头,没有抵抗,身体忽然一落,稳稳站到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飘在半空的卫听雨,眨了眨眼。
“你去外面走走,看看没有骨伞的庇佑,能走出多少距离。”卫听雨用手指在书页上画了些符号,补充道,“要是有什么不对,随时回来。不要冒险。”
“好。”
见他态度自然,楚越之扔掉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想法,听话地推门出去走了一圈,很快回来了。
他看到卫听雨还乖乖待在空中写写画画,安下心来,走近道:
“我没感受到距离限制。方才走远了至少一里。”
“唔,这么快?”
“嗯,”楚越之顿了一下,“刚刚我看到有几个弟子……”
“不用理他们。”
“……”
楚越之沉默下来,看着对方再次抓起他的手放在书页上,消去符文。
他又飘穿了地面,微微上飞。眼见那人还在忙着写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咬一咬唇,没忍住道:“不管他们了么?”
不喜欢思考时被人打断,卫听雨抬起头,语气冷淡:“你总是很摆不清位置。要不你猜一猜,我是为什么被驱逐出药王谷的?”
“可是……”
“这些话你去跟别人说。”卫听雨朝萧笑遥二人抬抬下巴,散漫道,“你们才是一派的,不是吗?”
萧笑遥没想到自己站那么远也遭殃,小脸一白,不动声色退远了些。
“你躲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不成?”卫听雨扬起眉毛,淡定地继续写字,“天算子不过是唬我带上你罢了,你早点走了,还给我省些力气。看着一只狗已经够费劲了。”
萧笑遥啊了一声,还来不及说话,只见楚越之僵着表情,冷声道:“他不是狗。”
“行了,知道你们华穹宗互相抱团了。你要是实在看不惯我的做法呢,我趁早送你出去,省得你突然反咬我一口。”
“我不会。”
卫听雨嗤笑一声:“这话你骗骗自己就得了,少摆出来叫人笑话。”
“……”
楚越之一噎,气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远处的萧笑遥左右看看二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试探道:“……呃,那个,我有一个想法啊,我怎么觉得这里的人可能都很不妙了呢?——只是感觉,感觉哈。”
卫听雨笔尖一顿,看向楚越之,嗤道:“他可比你聪明多了。”
楚越之:“……”
没想到反而引火烧身,萧笑遥差点尖叫起来,忙不迭转移话题:
“我刚刚出去时,先后遇到了好些人,虽然他们的语言行动都没什么破绽,但是我总感觉太刻意了。后来我发现,他们总是试图和我肢体接触,而且,遇到人的时间间隔总是相差不多,就像在固定巡逻。”
“所以我想,要是真有幸存者,多半有一定的实力,并小心翼翼躲了起来,或干脆逃了出去,否则在如此高强度的搜寻下,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寻找,是很难找到他们的。”
“有办法啊,你拿个喇叭喊他们,让他们去找你呗。”卫听雨随口出主意,“话里有话就行,明面上是去这里,实际去另一个地方。这不是很简单吗?”
听出某前辈明目张胆赶自己走,萧笑遥张了张嘴,支支吾吾:“那个,我想跟着前辈您。其实吧我听了您那么多事迹,一直很倾慕您,见了真人后,更觉得风华盖世,举世无双……”
“说重点。”
“好吧其实是我直觉没有您我就会困在秘境里死掉。”
话烫嘴似的,萧笑遥一连串说完,忐忑不安地看着卫听雨。
卫听雨抬头看他一眼,心说要真是这样,让华穹宗欠他个人情也不错。
这些日子和楚越之关系搞得这么差,上次救他那事,虽说韩宗主不会不认账,但还是保险些好。再说,天算让自己带上这傻小子,还不清楚是有什么考量。
便矜贵地点一点头,看向神色复杂的楚越之:“那你呢?”
楚越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皱起眉毛:“我不走。”
“为什么?”
“我要看着你。”
“……”
……看着你所有的出格举动,我会对你做一份细致评估,遗憾地发现你还是坏得疯得无可救药。我会杀了你。
骤然,一股凉意从尾椎炸到后颈。
卫听雨手指一动,静静看着笔下歪掉的笔画,仿佛又回到当年在秘境里不知轻重之时,看到自己的脑袋,被那柄冷剑干脆砍下,咕噜噜滚到剑修脚下。
对方会清高冷淡地轻轻一瞥,颇感嫌弃,移开脚步;会按例行事,拿令牌录入邪修逸散的灵力,再回山获得铺天盖地的称赞。
不知为何,一股酸麻的快感抓住了他的心脏。痛而爽,活得如此真实,像是狠狠把他从空中拽到了地上。
他简直要期待着楚越之拿剑抵着他喉咙的模样。
……会是什么时候呢?他能容忍自己到哪个地步?
好好奇啊。
卫听雨舔一舔唇,在危险的失控而又未失控的边缘,被生命整个击中,几乎要遏制不住地弯身大笑。
五指慢慢张开又合上,傀儡丝躁动地游走过体内,在指尖冒出了头。
他眯起了眼,语调咬得很轻,低低笑道:
“好啊。那你可得看紧点。”
楚越之看一看他,总觉得他好像误解了什么。想一想又觉得似乎没说错话,但还是换词再说了一遍:“我要保护你。”
“嗯,好。”
楚越之抿一抿唇,依旧道:“我说我要……”
“嘘,”卫听雨将食指抵在唇上,笑容烂漫,“我知道,亲爱的。”
楚越之:“……”
他耳根一热,蓦地别过头,不明白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疯,不说话了。
萧笑遥看看卫听雨,又看看楚越之,感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然而不敢吭声,默默摇起了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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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听雨另试了其他几个符文,让楚越之测试一一过。
他记了笔记,凝神对比,大着胆子掏出线盘,挑起胡十步与雪拂衣那两根,晕染上赤金符咒。
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那两人汇报说相当成功,他才松了一口气,慢条斯理揩了揩手心的冷汗——若是失败,他被秘境驱逐还是小事,万一坍塌,搞不好得被天算告到九重狱去。
幸好他一直敢赌。
卫听雨从容地指挥雪胡二人深入探查,放空了一会儿,旋即打坐休息。
几乎在同一瞬,就有股熟悉的淡蓝灵力渡给他,简直就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一秒扑来。
他略略一顿,依旧心安理得接受了。太过习惯,因而没有任何本能抗拒,也懒得回头表示一个眼神。
一个时辰后,他听到石门外咚咚的敲门声,抬眸望去。
姜行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等待着他发话。
想来是碎星巡查到这里了。
卫听雨吩咐萧笑遥去处理,示意姜行过来,检查过他的灵魂无碍,又当着他的面掏出星瓶把玩。
姜行刚醒不久,愣愣地看着瓶子,喃喃道:“这个,好熟悉……”
废话,你灵魂里的东西,能不熟悉吗?
卫听雨面不改色:“你去过符玄派吗?”
虽说阵符两相通,但天机阁明明是阵法大家,那小屁孩给他的记忆,却多是关于符咒。
要说符修,第一自然是八大门派之一的符玄派。其余门派零零散散也有些,包括观雾寺那班秃驴,但都不如这宗门。
“啊,师兄带我去过一次,取了些护身符。”姜行下意识答道,在对方的要求下,呆呆拿出来递给他。
只是些普通的工具符纸,一般修士常带在身上的。卫听雨意兴阑珊,还给他:“那你去过观雾寺吗?”
“没去过。但是历练途中,请云游过路的僧人帮做了几次邪修超度仪式,也去路边的凡人寺庙落过脚。”
姜行接回塞到他怀里的符纸,这才反应过来,迟钝道:“怎么了吗?”
恰在此时,萧笑遥提着剑回来,血液星星点点撒了一路,脸色很不好看——他先下手为强,斩了好几个人形的碎星。
虽说后面魔物化回原形,断然没有错杀的可能,但亲手杀了同胞子弟,那感觉到底和杀魔大不一样。
他天生的笑唇下耷,没精打采说了句“杀完了”。
顿了一顿,萧笑遥扯着嘴角,勉强道:“它们应该会派更多人来围剿我们,这里不安全了。前辈,我们要走吗?”
闻言,卫听雨看向姜行。
后者愣了一下,才一拨算盘:“还不是时候。但可以先过去。”
“那走吧。你们在前面领路,如有邪物,能躲则躲。只凭你俩杀不了多少。”
萧笑遥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走到姜行面前,问他“现在的状况算得了这些吗”。
姜行疲惫地点头,双手拿着算盘,率先走在前方;萧笑遥连忙跟上去,一改垂头丧气的模样,警惕地四处张望。
卫听雨观察着萧笑遥,悠悠飘上去,心说:
过强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果然是华穹宗自诩天下第一剑宗的自负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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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流风吹起发,扬到身后,呜呜咽咽地响。
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声,一落一落,砸到凹凼里。
卫听雨觉得无聊,往后瞧了瞧楚越之,眼珠盯着对方腰间的剑,忽然停下。
楚越之即刻停步,距离没有丝毫拉近,探寻地看着他。
“过来。”卫听雨面对着他,勾勾手指。
楚越之稍加犹豫,依言上前。
卫听雨扬起下巴指着妄言剑,慢吞吞道:“我一直有个问题,你这剑为何叫这个名字?”
楚越之不想回答:“不为什么。”
“你起的?”
“不是,”楚越之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卫听雨后退一步,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问问都不行吗,这剑还是我帮你修好的,犯得着这么戒备?我要拿早就拿了。”
“哦。”
“让我看一下?我看看陈甫泽修得怎么样了,他之前不还用这事吊着你吗?谁知道这回有没有尽心……”
“不要这么说话。”
楚越之蹙眉打断,认为对方夺不走他的本命剑,连着剑鞘一块解下,平递出去。
卫听雨当面把剑抽出来,一边时刻注意着他的举动,一边嚣张地摆弄起妄言剑。
剑柄剑鞘修饰干净,蓝白之外,毫无多余,连剑穗也不配。
剑身雪亮锐利,平整如镜,折出他的面容。周身萦绕着淡淡灵力,如流光般晶莹,却意外地不伤他,如水般润进手心。
卫听雨掂掂重量,翻来覆去看了看,竟开始欣赏自己的脸。
随后,他微一转动,盯着洁如雪顶的剑尖,莫名想要摸一摸。
余光却瞄到安静注视的楚越之忽然伸手,卫听雨以为他不乐意了,动作一顿。
踌躇之间,对方却只是握住他的手腕,往后拉了拉,轻声道:
“不要摸,会伤到你。”
卫听雨:“……”
他把剑插入剑鞘,塞给楚越之,眼珠滴溜溜一转:“陈甫泽是不是顺手替你重新打磨过?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
楚越之摇一摇头:“没有。”
卫听雨看着他熟练地佩剑,忽然抓住他,趁他愣神,翻出一条花里胡哨艺术超前的剑穗,迅速系了上去。
见那高逼格的禁欲系利剑,顿时变得不伦不类,卫听雨弯起眼睛,图穷匕见:“送你啦。”
楚越之看看妄言剑,又看看那人好看的笑容,迟疑道:“……使用不方便。”
“那又怎样,又不是我不方便。”卫听雨按住他的手,胡搅蛮缠道,“不准摘。”
楚越之:“?”
“那就秘境期间,反正你又不用动手。等出去了,你想扔就扔。”
“……”
想起进秘境前立的天道誓言,楚越之面无表情:“……嗯。”
卫听雨上下打量,那高冷的清修气质,陡然被这一五彩斑斓,如同毒草的剑穗,毁了个干干净净。
他满意得不行,兀自笑了好几声。
楚越之只当他又在无理取闹,没有在意。
前方的萧笑遥见他们掉队许久,远远喊道:“前辈,这儿!”
姜行耷着眼皮,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萧笑遥关心他几句,又振作地扬起头,冲他们用力招手。
卫听雨应了一声,带着楚越之施施然飘过去,瞄着那条剑穗一晃一晃,像根随风招摇的狗尾巴草。
又分外地光鲜亮丽,飘在那人腰际,明艳得像雪里一枝梅,竟给冷淡的人添了几分柔情。
要是这人真不想杀他,一直带着这么只大狗,闲来无事逗一逗,好像也不错……
——他在想什么天方夜谭的东西?
卫听雨收了视线,疑心自己被蠢狗传染了蠢病,抚了抚头。
他散开吹得凌乱的发辫,忽然懒得重新编过,别起碎发。
手心的傀儡丝染着鲜血,他朝前望去,所有景色与人物,慢慢褪去,仅留模糊的一团气。
只见一条空白,宛若天裂,横亘地宫深处。
——快要到了。
他愈合掌心的伤口,全然忘却一闪而过的荒谬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