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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遗迹 同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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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坑卫听雨绝不会踩第二次。
他牢牢握着伞,看着空间波纹一圈圈漾开,试图将他们扯进去,却纹丝不动。
又空出另一只手,按一下线盘。绿纹从小臂疯长到另一边的指尖,蔓延上白丝,盖了薄薄一层膜。
手指朝下,用力全部一勾,线盘浮动起来,铮铮地响。
他闷哼一声,忽的转过头,咳出一口血。
幽黑血液上浮着绿丝,仅数秒,忽然挥发不见。
楚越之蹙起眉,条件反射给他送起灵力,低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把我的下属从记忆交换里拉了出来,”卫听雨咳了几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却满意地扬起了唇,“一个不少。”
下方的石室依旧冷冰冰空荡荡,物件一动不动,那四人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唯有一个倒霉蛋不知传送到了哪里,与另一个落单的倒霉蛋进行交换。
卫听雨显然不打算在乎他们,趁他们灵魂出窍,朝下飘去,抬手虚虚按住姜行的眉心。
“你要做什么?”楚越之问道。
“很可惜,他的躯体里没有残留有灵魂记忆,剥得真是完整啊。下次该找幕后黑手替我剥水果。”
卫听雨唏嘘一声,顺手植了些信息,好让姜行记起他这份“人情”。
楚越之:“……”
他直觉应该没这么简单,但这回学乖了,没有再问,抬眸看了几米外闪烁的空间。
石壁骤变成深海,另一侧则变为戈壁。
十数个景象飞速变换,不一会儿,深海拔成高山,戈壁填为巨湖。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处境。
只是还没有邪物出现。
他正警惕着四周,卫听雨安抚地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今年没有坍塌。不知道是他们收了手,还是那只鸟在外面撑着。”
卫听雨摩挲着伞骨,绿纹爬满整条小臂,稍稍松口气:“人界那边信号应该崩了,但大概暂时还在观察。”
“——走吧,我们去‘北川’看看。”
楚越之眼睫下垂,盯着那只干净好看的手,迟疑道:“……空间紊乱,我也找不到了。”
卫听雨自得一笑:“放心吧,我早就知道我会回来,提前放过标志。”
他收回手,从戒指里摸出一个天品定位法器,摆弄一下,预备离开。
楚越之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抬眼看了看天机阁的四个弟子,问道:
“那他们怎么办?今年不会有邪物吗?”
“说不准。但我猜不会有事,不然天算不可能让他弟子涉险。”卫听雨耸一耸肩,“——况且,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人,否则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楚越之不赞同地皱紧眉:“那当年怎么死了那么多人?”
“算他们倒霉。”
“……”
楚越之咬一咬唇,大梦初醒似的,神色冷了下来。
但碍于誓言,还是乖乖跟着卫听雨走了。
那人忙于思考,不再说话,一面拿着法器寻路,穿过各个空间;一面摆弄线盘,又握起伞看一眼空间。
不知道一个脑袋里,是怎么同时装下那么多事的。
显然没空理他。
楚越之愈发不满,却不明白这股情绪来源何处,明明一早就清楚这个人的品性……
从还没见面就设计杀他开始。
路途太绕太远,中途休息过好些次。
那时,卫听雨会趴在他背上吸灵气。楚越之好几次想推开对方,身体却很迷恋那人的触碰,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
他想到心头血立过的誓言,咬着牙忍了。
那家伙聪明得很,自然发觉了他态度的变化。
不过很不在乎,该做什么做什么,并且刻意从后抱他,手按住他的剑柄,防止他拔剑暴起。
为这家伙的戒备,他更是难受,心脏一阵酸一阵涩,表情却越来越冷淡,那人却越来越警惕。
两天,他们没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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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相间,洋流上浮了些冰过来。
一座座山覆着厚厚的白雪,腰部海水粼粼,天水相对,一者蓝得浅,一者蓝得深。
天空没有云。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得细雪絮絮,纷纷扬飘了一天。
这处碎片出奇的大。
黑衣青年执着伞,落在雪地上,宛如宣纸上毫不起眼的墨点。
身旁的白衣更像是融进了漫天风雪,眉目冷峻。
腰间的利剑封在剑鞘里,手指习惯性地搭在上方,指骨修长,白得像雪。
两人同在骨伞之下,却微妙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黑衣松开手,任白伞悬在他们中央,低头挑弄起白线盘。
“到了这里,你该认得路了吧?”卫听雨闭目探查着下属的动向,忽然开口道。
楚越之淡淡地瞥他一眼:“你还需要问我?”
“你带我过去。我得处理些事。”卫听雨不在乎他这态度,平平常常命令道。
“你就赶这点时间?”
卫听雨动作一顿,抬起眼,陈述道:“对。”
对上那双黑沉淡漠的眼睛,楚越之心里更是窝火,动一动唇角,脚下一步不动。
“我现在没功夫和你做无谓的争吵,你要是想违背誓言,欠下一道天谴的话,大可以继续在这等我。”
卫听雨拨一拨线盘,平淡道:“——另外,我也可以告诉你,有一支小队准备找到遗迹了。如果让他们先到了那里,我不保证我会做些什么。”
“……”
……邪,修。
楚越之胸腔鼓噪得厉害,血液哗哗地流过全身,说不清是纯粹的厌恶,还是一时瞎眼的羞愤。
神色却愈发冷淡,他寒着脸,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见他们拉了些距离,那把邪伞飞高了些,稳稳地跟在二人之间。
卫听雨落下半步,垂着眼挑着线盘,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走了些时候,看到偌大的低谷里,山侧开了个巨口。底部下沉,海水拍拍打打进进出出,似乎冲得山体一晃。
岩石被打得发白,光滑如水,扑棱棱地泛着寒光。
洞口赫然站了一行人。
为首的冬裘青年垂着手,黄金竖瞳半眯,紧了紧脖间的绒毛,静静等着。
几乎在楚越之投来目光的同时,对方抬起视线,扫他一眼,便看向后面不疾不徐的卫听雨,微微一颔首。
楚越之眼尖地发现山上不远处有过四人的足迹,痕迹很深,修为不高,显然不出于眼前那六人。
他皱紧眉头,等卫听雨走上一步,低声问道:“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闻言,卫听雨瞟他一眼,自顾自走过:“你觉得呢?”
“……”
正在此时,雪拂衣迎上前,外衣飒飒作响,阴森森看了眼城主身后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旋即收起视线,朝卫听雨垂下头,唤道:“城主。”
卫听雨也不纠正他的称呼,随意嗯了一声,朝前走去,眼神示意他继续。
雪拂衣再度瞥了楚越之一眼,不由分说跟到了卫听雨后面,夹在他们俩中间,声音阴柔,咬字又轻又慢:
“下属在这里盯了几天,除了两日前的空间波动,内部再无变化。已经按您的吩咐,记录时空波动,并取走了所有龙骨,其余事物没有再动,人我一一盯着,绝无私藏。”
骨伞再度飘高,雪夹在风中,呼呼地刮来。
楚越之跟在他们二人后面,进了异常宽阔的洞口,踩着一起一伏却穿过身体的海水,有些难言的不爽。
他唇角抽动,冷冷道:“那来过这里的人呢?”
雪拂衣掸了掸衣上不存在的雪,竖瞳幽幽地一扫,看了眼城主。
对方并无反应,便赤裸地打量起他,一句不答。
楚越之咬一咬唇,感觉那股没来由的火气升腾起来,激得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正迟疑不决地按住剑柄的时候,前方那邪修懒懒地回过头,若有所察地看他一眼,好笑道:“可以回答他。”
“两日前的,为防止人界察觉,引走了。”
雪拂衣舔了舔唇,舌尖细长分叉,发觉这人修为在他之上,目光收敛了些,却依旧毫不掩饰:“两日后的,为了方便,杀了。”
“……”
楚越之表情彻底冷了,不再说话。
雪拂衣的心腹手下逐个跟在了他们身后,不像歃血盟那边,他们分外的沉默寡言,毒蛇一般缀着。
“能用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城主,需要现在给您吗?”
指的是灵魂一类的战利品。
“不必,晚些一齐上交。”卫听雨摸了摸指间的黑戒,重点一歪,“来过几批人?”
“之前两批,之后一批。”
这么多。之前恐怕几十年都来不了这么多人。
卫听雨简单应了声,拨一下胡十步那边的线盘,继续向前。
两柱香后,前方豁然出现一个深坑,像是整座山都被掏空。
顶上的石壁高达数百米,挂着尖锐的冰锥。地下又宽又大,胡乱生了些冰苔,一路蔓延,爬上陡然亮晶晶的一角。
那里用各色珠宝法器,闪亮地叠了个巨巢。
严格来说,满地高低不平地铺满了金碧辉煌。唯有那一侧摞高了些,上方不知何处采来的柔草,早已干枯,色泽暗淡,却不难看出原先的光鲜。
这便是风传的秘境龙窟。
秘境广大,少有人发现这犄角旮旯的宝地。即使发现,龙族遗留下来的天赋阵法,也足以阻挡赛事里的所有金丹。
偶有些人侥幸来到此地,却仅仅遗留下一具骸骨。
但千年以来天赋者数不胜数,不乏天才用了巧劲,偷偷取走不少宝物,这才有了流言出来。
昔日卫听雨与楚越之二人,为躲魔物,一路寻到此处,碰巧发现这片地方未曾受到邪物侵犯。
某人按捺不住,用上各种千奇百怪的办法,搜刮了不少物件,并挖走了一根龙骨。
楚越之那会儿吵架失败,正在怄气。他自有身为无情道的清高淡薄,冷眼旁观,一无所取。
这次,卫听雨有备而来,请教了凤七,令雪拂衣一行前来逐步拆除阵法,不时加以远程指导。
龙族与凤凰族同样擅长空间秘术,常用的阵法自然会使用此等手段加固。也就这时候空间过度紊乱,阵法崩溃,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没日没夜做了数天,雪拂衣他们于一日前完工,费尽心力挖走了残留的数根龙脊——不知为何,这龙骨头东掉一根西掉一根。
他当初仅仅拿走了最小的一支,经安尽金打磨淬火过,做成了手上这把骨伞。
北溟遗珠自然也是在此处取的。
卫听雨当年从满目琳琅之中,一眼相中这漂亮无用的珠子,顶着楚越之难以言喻的目光,拼了命地全数拿走,这才有了之后真假话混杂拉拢凤七的机会。
满满的宝物上,压着几道深深的骨痕。
除此之外,数量种类虽然多,但并不如传言所说,不知是被人拿走过,还是原先遗留下的就不多。
卫听雨指挥着雪拂衣一行人,将物品全数堆到一旁,拨开底下粘腻的冰苔。
他眸光微沉,打量着已然完全失效的阵法。
龙族阵法并不如人类那般严密,传言是随意蘸水比划,注入妖力,瞬间便成。
某些巨龙甚至不需要仪式,只要愿意,随处成阵——或许只是人类用阵法来解释龙族的特殊秘术,实则不然——若是放置上自身的一块鳞片或其他,更可持续倾注妖力,维持至少千年。
然而,此处未见有任何供给能源,阵法却延续了这么多年。
卫听雨交给雪拂衣一大沓储物道具,让他们能拿便拿,最好清空,以便寻找所谓的龙鳞。
那几个下属吞咽着口水,反复打量着那堆珍宝。
卫听雨瞟了他们一眼,全权交给雪拂衣负责。
……拿一些可以,别太显眼。
雪拂衣领会城主的意思,轻咳一声,带走了下属。他境界元婴,无法出手,便站在他们身后,亲自监视。
地面的冰苔已然清除干净,卫听雨一步步绕着阵法,走过一圈。
上面的符文随性极了,信笔涂鸦,不成文字,甚至也不成一个规整的图形,纹路淡如薄雾,难以辨认。
楚越之隔着一人身距,跟他绕了一个大圈,忽然听他叹了口气,自语道:
“失算了,该把天机阁那小屁孩带过来,让他替我看看的。”
楚越之冷嗤一声,不予回答。
卫听雨停了步子,等他走近,几秒后却发现对方同步停下,一点不愿靠近,便凉凉道:
“这距离,能塞下十个化形的雪拂衣。我是非礼你还是怎么你了,板着脸隔这么远给我上坟呢?”
楚越之眼皮一抬,一言不发。
卫听雨啧了一声,抬起手,骨伞立即从数米高飞到他手中,他轻轻旋了一下,道:“想不想知道你带路的时候,我在干什么?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楚越之下意识一抬小腿,脚还没离地,蓦地顿住,冷声道:“为什么要我过来?”
“离太远了,耗灵力。”卫听雨掌心一托,纯正的木灵力注入伞柄,简略道。
……还算有道理。
楚越之脸色缓和一点,抬腿走到卫听雨身侧。
又想了一想,认为这回某人是因自己耗费的灵气,便纡尊降贵地伸出手,让他吸灵力。
那歪门邪道的邪修却摇了摇头,居然拒绝了:“我手下还在呢,成何体统。”
——不识好歹!
楚越之脸色变得更难看了,竟气得冷笑一声,唇角一抽,好像想直接把他瞪死。
正下意识想后退,卫听雨眼珠子一转,却一步向前,就势转过角度牵起楚越之,专门躲着雪拂衣那侧,十指相扣,贴住腿根。
第一次见某无情道这样,那恶劣的邪修扬起眉,尾音上扬,情不自禁笑道:
“这也生气啊。”
……简直像在,偷情。
楚越之被自己这想法雷得外焦里嫩,脸色僵硬,搞不懂是羞是怒还是两者兼有,用了些力,想把对方甩开。
但贴得太近了,紧紧夹在两人中间,他使不上劲来,只好狠狠捏着对方。
忽然,听到那家伙痛哼一声,楚越之低头看去,那人的骨节已被按得泛白了。
他蓦地一愣,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不讲道理。
但是道歉是说不出来的,对着这人,所有讲礼仪的话都难以启齿。
楚越之下意识泄了力,正不知说些什么,卫听雨照常扣住他,带人转过身,背对雪拂衣那边,笑盈盈道:
“——小楚,我们好像在偷情哦。”
“……”
……他怎么有脸说出来!怎么能够说出来!
楚越之面皮一红,所有血液充上脑袋,炸得他耳边嗡嗡地响,用尽全力甩开了对方。
这次却是被卫听雨瞧了个清清楚楚。刚回过神,只见那家伙握着留影石,石头上荧光直亮,显然还在录制着,人笑得直不起腰。
“……”
丢脸丢大了。
楚越之又羞又怒,却死活想不到该说什么,一下抓住对方拿着留影石的手,气了片刻,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删了。”
“噢!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想和我偷偷牵手呢!”
“?”
他像触电似的,刷的收回手,脸烫得几乎要烧到自己了,嘴唇开开合合,气得说不出话来。
见那家伙笑得愈发猖狂,气着气着,竟有些委屈,手在剑柄上慢慢滑了下来,瞪着眼前这个神经病。
那邪修偏偏一边欺辱他,一边一刻不停吸着灵气,笑得累了,这才抓着他的胳膊,借力直起身,语气仍是笑道:“好啦,脸皮真薄,不闹你啦。乖。”
楚越之麻木地看着他。
瞧他这样,卫听雨又笑了一会儿,佯咳几声,自语一句我要说什么来着。
煞有其事地回想一下,却实在没忍住,竟搭住他的肩头,埋在臂弯里再次闷闷地笑起来。
楚越之:“。”
“要是让陈甫泽知道我把一个无情道弄成这样,高低得夸我一句天赋异禀。”卫听雨乐不可支道。
楚越之忍无可忍扒开他,向来清冽冷淡的声线里带了些气急败坏,压着声音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好啦,真不说了。”
卫听雨抬起头,一转留影石,脸颊的浅凹完完全全露出来,让人看了就想揪起来。
楚越之还这么天马行空想着,那家伙唇角含笑,轻飘飘道:“刚刚,安平她们遇到了你们华穹宗的人。”
“——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对两个小姑娘动手。我只好亲自指挥那几个下属,悄悄处理了一下。”
楚越之忽的一愣:“?”
他张了张嘴,一下忘记了刚才的事,只见那家伙扑闪闪眨着那双大眼睛,单个笑涡越来越深,直接下了结论:
“说不定当初让我说中了呢——你们华穹宗,也被渗透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