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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可惜   走廊的 ...

  •   走廊的灯光昏暗,遥遥望去一片浓黑。左右两侧数不尽的实验室,紧闭着厚重的铁门。

      卫听雨下意识想咬破指尖,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身体,顿了一顿,放弃使用望气,眼前还是寻常景象。
      他放下手,在操控序号伍飞上去检查天花的同时,沉思着。

      他原先是计划在这里慢慢寻找,寻回娃娃魂魄,毕竟重做灵魂太费劲了,两只得做上半年多。

      本来,见叶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哪成想救了个不省心的黑鹤云后,竟被对方无处不在的窥探给发现了。

      那同行肯定会独自前来,试图将他偷偷抓进实验室,因为要是换他,他也会这么做。
      不消说,以他目前的状况,定然打不过这个一直在摸鱼划水的元婴。

      ……那还找不找呢?

      卫听雨拨了拨线盘,不出所料地,没有回应。

      忽然,他记起在管道内部朝外看时,看到的拥挤的一大片灵魂。

      ——大概,见叶会分区处理肉/体与灵魂吧。

      而这些实验室,除了难以处理的化神黑鹤云,都只有躯壳。

      不管怎样,他不打算犹豫了。

      序号伍飘在半空,撑开花伞,易燃液体一线排开,撒到了尽头。
      序号肆吹着哨笛,高音切割开天花,落下一轮天光。

      他们飞至高处后,序号伍落后一步,手腕一转,伞在手心跳起。
      缕缕火光如铁水泼溅,旋转着射下,腾地一下,烈焰冲天。

      火海滔天,到处撕拉作响,赤舌哧哧地舔舐着天花。
      远方的浓黑被点成赤红,厚门扭曲融化,金属液体朝下脱落,眨眼被大火淹没。

      长长的走廊和数不尽的房间,便一下子歪了小了。
      火透进门板,燃尽里面的瓶罐仪器人体。烟雾腾起,浓浓的燎烧味萦绕天际。

      卫听雨正欣赏着此等美景,蓦地抬头,直对上瞎眼道人阴沉沉的目光。

      序号伍哗的一下,又旋了数圈火光,扑簌落下。
      金发少女转过脸,扬唇露出一个笑,声音清脆悦耳。

      “——啊欧,你来了呀?”

      #

      天青如湖,白山墨水绵延展开,在山脚的一间破旧小庙里,楚越之找到了他。

      灰瓦脱落半数,门柱倒了一根。
      跨过门槛,即见肮脏的蒲团之前,坐了尊大佛。

      供台上的香火早已燃尽,水果腐烂落灰。
      上方的横梁摇摇欲坠,外界的风吹进来,扬起一层灰。

      祂坐在蒲团上,静对自己的塑像。

      某人的黑发披开,柔顺地铺到地上,像一席上好的绸缎。

      楚越之一言不发,抬剑直刺祂的背影。

      祂不曾回头。
      那剑意触上一处无形的屏障,陡然像水流开了闸,四处散去。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言毕,漫天蓝光忽然逆行,由淡渐深,扑向他。

      楚越之挥手一引,撞破旁侧的墙壁,小庙便倾塌下来,碎屑飞扬。

      他复又举起剑:“什么爱/欲?”

      “汝之欲/望。”

      祂抬起一只手,单手合十,庙子忽而停止崩塌,像蝴蝶飞回丛中,翩翩复位。

      时光倒流数秒,楚越之的手臂自动下移几寸。
      他重又抬起,对着那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背影,那人的发微微飘起来,流动着粒子般的金光。

      “我道无情。”

      剑气在剑尖凝聚,幽蓝如一盏灯。

      楚越之踩过几步,瞬息绕到祂的身前,利剑挑起那人的尖下巴。

      那张脸依旧漂亮得冷冰冰,脸颊上的一层薄肉,亮出细白的光泽,仿佛只是一个毫无生机的娃娃。
      此刻,却莫名带了些神性,眉眼下垂,笑涡收起来,无情无绪之间,自有一种俯瞰世人的悲悯。

      楚越之不曾犹豫,手腕一推,将剑尖送到他的喉间。

      祂抬起两指,虚虚一夹,空气震动起来,抖得剑锋一错,歪去身后,劈断了另一根门柱。

      “非也。”

      祂屈膝站起,长发散如三千金丝,眼睫也带了些金,微微下垂,半遮住那黑得发青的瞳孔。
      手掌朝上,忽的落了颗血红的珠子,闪出耀眼的光。

      像是吉普赛人的水晶球,上面映出楚越之的面容,在跃动的高光中,一闪一晃。

      楚越之趁势划过剑尖,那人的下颌破开一滴血,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还来不及挑起那滴血,珠子上亮出的光,骤然包裹了他。

      ……

      朦朦胧胧的血色里,显出一个人影,由远及近、由少至多,宛若鬼影幢幢,重重包围了他。

      他们有的笑着,有的哭着,面容越来越清晰,声音越来越大。
      其中一人竟攀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颈间。

      冰凉的水珠触碰到他,滴过盘伏的静脉与锁骨,滑溜溜地落下去。

      那些人一句一句地说:

      “陈甫泽刚又骂了我一顿,好烦啊,真想把他的胡须全揪下来。”

      “哎呀今天的课不想上了,就来你们那边玩了,我跟你说,你们门派那个散……”

      “我最近新采了种药,用在你身上刚好,要来试试么?”

      “……”

      “楚越之,我后悔去修世宗了,你说我该要怎么办啊?”

      “楚越之,陈甫泽果然把我赶出去了,你……能帮帮我吗?”

      “楚越之,让我跟着你好不好?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楚越之,你觉得,我还配叫卫仁吗?我还是想试着做个……”

      他敛起目光。

      妄言剑点着地面,缓缓上抬,如水的蓝光盈盈升起。

      “——你很不了解他。”

      楚越之轻声道,左手做诀的速度很慢,眉宇间的神色很轻,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这些幻觉通通吹走。

      “它们发乎你的内心。”祂说。

      那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像远又像近,荡起细微的回响。

      楚越之没有否认,如梦初醒般,淡淡嗯了一声。

      随后,他完成剑诀,横扫一道,剑气排山倒海地推开,利落地斩尽一切,扬起轻薄的红雾。

      “我分得清现实和妄想,”他抬剑上指,直指天际,“很可惜。”

      他们从来都不熟。

      他终年在那座封禁的雪山上练剑,偶尔下山历练,人海茫茫,自然从未见过那人的身影。

      怀花楼此行之前,唯一的交际,是多年前那场比武论道。

      ……关系还很糟糕。

      妄言剑自上而下,破开苍穹。

      他不该去想这些。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他想过这些。

      剑锋勾过祂的喉咙,轻巧地挑起一滴血,熠熠生辉。

      他摩挲一下腕间的一线牵,一根白丝钻进去,沾染成红,串向那细微的创口。

      血珠忽然成线落下,在空中旋成螺旋。

      祂垂目看来,举起一只手腕。在祂倒流时间之前,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划穿祂的手掌。

      宛若深渊的裂痕中,血液成股流下,汇成交错的两条溪,红得发紫发黑。

      转过数秒后,尖端一粒深黑的血,忽的刺向祂的眉心,像雪地上落了一滴水,眨眼不见。

      祂举起的手放下来了。

      便不再说话。

      楚越之看着人从半空落下来,犹疑片刻,上前接住。

      此处又不知是到了哪里,漫天星光从身后淌过,铺天盖地,映得那人面也如星。

      只是……

      只是有时候会想,这样的一个天才,要是不坠入邪道……

      就好了。

      #

      楚越之寻了处地方,焦躁不安等着卫听雨回来。

      一线牵早被卫听雨切断,他此次能找到对方的身体,全靠预留的傀儡丝引路。
      某人的丝线宛若蜘蛛网一般环环相扣,本体更是如此,按理说卫听雨早该察觉到了。

      ——可他怎么还不来?

      楚越之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将人放在怀中,探了探鼻息,呼吸薄弱得近乎没有。

      对方身上的伤口早已凝结,脖子上细细的一道,掌心却深如断掌,暗沉沉的血块凝固,分外狰狞。

      他虚虚地把手搭在那手心上,注入灵力,却分毫没用,半点未曾好转。

      楚越之蹙紧了眉,不知道那疯人又擅自去哪冒险了。但他不可能在这干等着,稍稍歇息片刻,决定出去寻人。

      ……但是要怎么离开这里呢?

      楚越之抱人起来,想了想,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
      他单手搂紧对方的腰,像是紧紧拥抱在一起,腾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剑。

      对方几乎全身和他黏着,他不自然地调整一下,避开尴尬的位置,摸住一线牵。

      ——他一直很好奇,那疯子到底把另一头系在了哪里。

      化神对空间的感受及作用,因人而异,或许感知不强,但毋庸置疑地,可对此产生不小的影响。
      他们可渡空间,亦可斩空间。

      一剑劈开奶油般的纯白空间,楚越之沿着一线牵,暴力地层层爆破。

      所到之处一路湛蓝,像凭空凿出了一条空间隧道,各属性灵气或被击远、或汇入满天的水灵气,如打翻调料盘一般绚烂。

      边行边补给,犹如龙吸水一般,抽取着所有的水灵气。
      各色灵气被催得显出色彩,蓝色朝内,其余朝外,席卷成巨大的风暴。他踩在漩涡中央,疾速朝前飞去。

      中途曾嫌某人的头发四处飘,太碍视野,随手抽了根绳子,给人绑了个丑丑的低马尾。
      又嫌对方头发实在太长,会散开飞起来,莲藕似的绑了好几节。

      路过无数个空间,在此前来过的那片花海,击出一个洞。
      那个洞仿佛成了全新的地核,粉红海洋与紫色天空倒转,水哗啦啦响动之间,草木土缓缓升空,翻了一个面。

      远处望不见的湖心菩提,蓦地探出根系,枝干旋转着,抓住空白的核心。

      楚越之很顺手地三两下劈了那树,抽尽旺盛的水灵气后,一步踏入那空白。

      眼前赫然是那片管道之下的禁地。

      此处早已空无一人,地面龟裂如大旱三年,地下朦朦胧胧,像一块久未清理的玻璃,隔绝窥视。

      佛像从树中走出一步,未被支撑的后部巨树,躬身塌了腰,叶片铺了一地。
      但仍旧擎着这天,枝条密麻麻攀住绿幕,不动如山。

      那佛照样盖着面纱似的枝叶,体态端庄,唇边似乎含着悲天悯人的淡笑。血痣隐没在绿里,连同那古井似的双目,一见不见。

      手腕上的一线牵收缩到最紧,直直地悬在半空。

      楚越之顺着望过去:

      ——另一端竟然按了枚钉子,钉在那棵树上!

      那疯人竟还想着回来!怪不得不敢告诉他!!!

      ……怎么跟拴狗一样。

      楚越之当下怒从心起,毫不犹豫,抽剑斩了这歪门邪道的玩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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