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向死对头求救后》秋流西

38、壹贰 序号贰

　　序号贰来回去了许多趟分宗，扮作不同的病人，甚至扮了次送药员，进到药房里。

　　他摸着后脑，嘿嘿笑着，自告奋勇地帮忙搬东西：
　　“神仙道长，您说，这病什么时候能过去呢？我年后还想讨个媳妇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功夫——我来我来，这点小事，就不劳累道长贵体了。”

　　一弟子见贰上道，也不跟他抢，稍稍歇口气，回道：“我看快了，杜堂主亲自出马，哪有解决不了的事？安心等着吧。”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嘞！有赖仙长赐福，我们这里才过得这么好啊！”
　　贰干活麻利，痛痛快快将药材分类到药柜上：“小民不懂。您看看，是这么摆的吗？”

　　他很自然地等那弟子凑近，悄悄放了根傀儡丝，仿佛刚想起来似的，顺口问道：
　　“对了，这季度的药材，不需要准备了吗？我听老板说，主山这次断了药源，是咱们有哪里做得不够的地方吗？”

　　“不是，只是这几天暂时还不需要。晚些日子再补上。”弟子嘴严，没说传送阵上锁的事，背着手检查一遍，道，“都没问题。有劳了。”

　　“那我去那边帮帮忙！道长您辛苦了！”

　　贰说完，一溜烟跑到另一头，替另一位弟子搭把手，放入傀儡丝。

　　如此一一看过所有人，贰出了分宗，走到一旁守候的序号叁旁边，将资料一股脑传给她，随口道：

　　“我看他们都有鬼，你慢慢看吧，记得将报告交给主人——我真服了之前的苦日子了，伍那个脑残，天天私信轰炸，只知道哇哇叫着要炸了哪里哪里，报告竟还要我自己写，我要她有何用？！真希望主人能给她换个脑子！”

　　远程传输的效率远不如近距离接触，序号叁闭目数秒，接收了大量资料。

　　他俩搭档，向来是贰负责搜集监控，叁负责分析整理。

　　叁无视他的抱怨：“为什么觉得他们有鬼？”

　　贰迫不及待换回自己的脸，抱着后脑勺，理所当然道：“就是不对啊，你看过就知道了。话说回来，你去府衙消失了那么久，是经历了什么啊？主人应该没有禁止这个话题吧。”

　　“没有必要谈论这个。”

　　叁迅速过了一遍资料，忽而皱了皱眉。

　　“嘻嘻，发现了吗？还有一半资料我没给你哦，等你告诉我府衙那事，我就交给你。”
　　贰扬起笑脸，秀气的脸上阳光灿烂：“不要又用浪费时间来搪塞我噢。”

　　向主人告状，显然不如直接告诉贰来得快。
　　叁淡淡地把手搭在他肩上，传了记忆过去，平静道：

　　“资料。”

　　贰看得啧啧称奇，忽然说道：“这么好玩吗？我也真想去看看啊。我这段时间看着那里面的人，包括那知府，和外面的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叁觉得有必要警告他：“你要去了，一定会被重塑。”

　　“我知道啊，我又不蠢。在这节骨眼上搞事，你以为我是序号伍那没脑子的东西？”

　　贰将剩下的资料交给她，觉得她无趣透顶，摆摆手走了。

　　＃

　　序号贰到底忍不住这该死的好奇心，到府衙来了一趟。

　　今日是阴天，云层却不显得黑暗，一大片一大片绵延着，厚厚地遮住阳光，撒下灰白的光线。

　　他不敢贸然进去，蹲在墙根，抓了个金丹修士扔进去。

　　咕咚一声。贰探头往里看了看，那修士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显然并未进入所谓的异空间。

　　……难道是要清醒的？

　　操控着丝线把人拽出来后，贰手掌一翻，略施法术兜头浇醒那人，又操控着对方翻墙入内。

　　依旧毫无反应。

　　贰让人翻出来，从府衙门口一步步走进去。
　　又抓了好些人做对照实验，无一例外，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见此异状，贰第一时间汇报给了主人。

　　卫听雨没有多说，全权交给他调查。

　　这下序号贰可是开心了。

　　他按这些天注意到的情况，分类抓人丢进去，又调动官吏身上的傀儡丝，甚至动了知府身上的，四处看过一遭。

　　终于，他在后花园的水井边上，发现了微弱的空间波动。

　　丢人下去，却只听到了咕噜咕噜的水声。

　　又请示一遍主人，对方却拨一下线盘，开了他和序号壹的同步频道。

　　贰大呼晦气。

　　同步频道不像普通的私聊，他的一举一动和精准定位，另一方都能实时捕捉到。反之亦然。
　　这频道只能由主人亲自开启。由于太耗主人灵力，一般都关着，他和叁之间都很少有。

　　序号贰一点也不想见到这个死装男，通知序号壹一声，便先行一步进了府衙。

　　与主人的联络没断，这里仍是正常空间。

　　贰径直来到水井旁，往下看了看。

　　先前扔下去的修士，早已消失不见，连尸体也没有。

　　他扔了根绳索，大剌剌地爬了下去。

　　圆形的水面映着他的身影，宛如一块带了点弧形的镜子，无波无澜。水里变成深黑色的白云，瞬息万变。

　　贰一手攀着绳索，一手试图取些物品查看水面，突然，嚓的一声，粗绳断开。
　　他反应极快地蹬腿一跃，抓住上一节，电光火石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绳索是地品法器，怎么会说断就断？

　　还没等他想出答案，绳索直接从最上方断裂开。

　　那一瞬间，他从终于可以换根新的绳子，想到该挑什么颜色好，身体本能地想借力使出轻功，召剑飞出井口。

　　不料，足底蹬的石壁骤然变得黏如沼泽，吸住他整个人。

　　贰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石壁化成了深色的井水，连着镜面般的水面，刹那间从他的小腿，蔓延到他的头顶，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余光中，似乎见到井口最上方，也化作了暗水，哗哗倾泻下来。

　　——下一秒，他摔在了草地上。

　　附近有一颗香樟，树下有一口圆井。

　　躺着仰望天空，正上方的云层，骤然破了一个圆洞，露出湛蓝的天色。
　　像一口井的井水，隔着高高的空气石壁，遥遥望来。

　　贰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望进井底：

　　下面挂着一条完好无缺的青色绳索，底部的水幽深淡然，用他自己的眼睛，回望着他。

　　＃

　　序号壹通过同步频道，骂了无数句序号贰，都如石沉大海，渺无声息。

　　他寻着源源不断的定位信息，来到后花园里，站到感受中序号贰所站的位置，四下里却空无一人。

　　频道里，他却能时刻察觉到，对方应站在他现在的位置，扒着水井口，探头往下看。

　　……频道正常，却见不到人，也联系不上？

　　壹不想做这么蠢的动作，矜持地低低下巴，双眼皮微微下耷，朝里看去。

　　水中倒影的短发青年，便同样睨着眼睛看他。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向主人知会了一声。

　　主人让他下去查看。

　　啧。

　　壹不情不愿抬手，召出一柄剑，慢腾腾飞下去。

　　他当然知道贰试图下过井，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又上去了，还无法回话，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谨慎地和石壁及水面，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刚拿出工具，系上傀儡丝，准备采样，上方的石壁突然变成瀑布，飞流直下，很不礼貌地盖到他头上。

　　壹及时地撑开一把黑伞，轻蹙起眉，衣角分毫未湿，顺便装满了样品袋，拿出留影石进行刻录。

　　正当他忙着的时候，剑下的水面突然轰的一声炸开，水柱粗如腾蛇，高高升起。

　　他一手撑伞，一手捏诀，做了个简单的防御术。

　　水柱却视若无睹地穿过屏障，将他全身打湿。

　　下一瞬，整个人从半空中掉下。

　　他反应极快地一旋身，稳稳落地。

　　看着眼前的蓝天白云绿树深井，和自己身上干燥整洁的衣裳，壹下意识打个洁净术，第一时间尝试联络主人。

　　信号还在，但变得极为微弱而不稳定，杂音刺啦啦响着。

　　不是半空间，更不会是异空间——只能是空间阵法。

　　空间阵法很少会隔绝卫听雨的通讯联络，但因精度和水准不同，可能存在延迟、信号不良等问题。
　　但若是某些只有地理隔离作用的空间阵法，例如源山大阵，则压根不会对卫听雨有所影响。

　　但同步频道比较特殊，这是将他们二人在灵魂层面绑定链接起来。
　　遇到水平粗糙的阵法，可能会把他们看作一个人。

　　壹又试着骂了贰两句，依旧没有回答。对方似乎再次试图下到井里，片刻后，狠狠摔到地上。

　　他忍不住嗤笑了声，站在原地，伸出手臂，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蠢。”

　　对面的序号贰似乎愣了一下，鲤鱼摆尾般，腾的一下站起来，气急败坏写道：

　　“死装男，你不也……”

　　序号壹打断他，言简意赅：“空间阵法。”

　　“废话，你……”

　　“破局点？”

　　凡是阵法，必有一个破阵的关键。哪怕是重重嵌套的空间阵法，亦然。

　　贰要骂的话太多了，索性先放过他，等出去当面再喷：“水下有人。”

　　“其他地方看过了？”

　　“走不出去，你试试好了。”

　　壹随便找了个方向，果然不多时，鬼打墙般回到原地。

　　那边序号贰又下去了一趟，狼狈地落在草地上。

　　“我斩乱空间波动，你趁机下去。”壹翻手拎出长刀，刀刃上泛着幽黑的光芒，沉沉地支在地上。

　　贰温馨提示：“主人发过誓，不能在这地方出手。”

　　“那是他的事。”

　　写完，壹手臂一举，直直劈向井口。

　　树木从中间裂开两半。刀气却径直向下，带着深黑的电光，噼里啪啦刺向水面。

　　波澜不惊的井水，顿时轰隆隆地炸开，水花高高溅起，却从天上的空洞里哗哗浇下。
　　霎时间，天地色变，云层仿佛含了千钧雷霆，洁白变为暗沉，不安分地滚动起来。

　　那棵一分两半的香樟树，倏地化为一滩水。
　　风呼啦啦地袭来，卷得四面八方都成了汪洋。波涛怒吼着，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序号贰那边也被波及，地面晃动不已。
　　他早就意会了壹的意思，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在抖动的空间里，找到序号壹的所在，探出神识，将精神链入了同步频道。

　　他一边在频道里激情输出，一边自信一跳，如愿沉入水里。

　　一阵白光之后，他片缕未湿，落在了一方空间。
　　左侧是巨大的立柜，右侧是手术台及待宰的平民，前方一个蒙眼的瞎子，似笑非笑看着他。

　　“二位施主，你们是在钻空子。”

　　序号壹当然没斩府衙，只是精准地斩了府衙里的阵法。
　　诚然，他没有暴力破阵，但是这个阵法的布阵者修为不高。受元婴大圆满刀修的一击，足以让其波动至少数分钟了。

　　数分钟，足够他们做很多事。

　　而他们只是答应不破坏这个家，只是动了动家里的物件，还没搞坏，怎么能说是破誓了呢？甚至空间阵法本身都不属于府衙范围了，打两下又怎么了？

　　序号贰笑嘻嘻道：“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见叶：“？”

　　对一个娃娃，见叶不愿费太多口舌，面色和蔼地正准备动手，就听见贰继续道：

　　“我试过很多次啦，这里的异空间是消失了吧？你家那位化神，终于死啦？”

　　见叶笑容不变，不动声色改着阵法。

　　序号贰却自顾自噼里啪啦讲了下去，同时在同步频道里一个劲骂着序号壹，双线程自言自语。

　　“放轻松好啦，我们没有觊觎你家那位，你这里的实验材料我们也不要哦。我们住这么近，有空来走动走动，熟悉熟悉而已嘛——对啦，我家主人说，你不愿意出洞，就请你来我们这边聊聊哦，就到青盎城分宗那里，我们做东噢。”

　　“真是的，我家主人远道而来，竟然还要他请客，你也忒不懂事了点。幸好，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这些。明日亥正噢，还是你们最喜欢的晚上，多贴心呐——还有，这壳子你爱穿就穿着吧，主人他不介意的，但是我建议你换具好看点的，起码衣服整洁点吧，看着多闹心啊……”

　　见叶和风细雨地打断道：“是他让你过来的？”

　　“不是哦，是我自己的意思呢。”

　　见叶半点不信，微笑道：“我观察了你很久，以你的实力，他这么贸然地让你过来，不是故意让你送死吗？你们只是他的工具，何必为一个不在乎你们生死的人，这么辛苦地卖命？”

　　“不为他卖命，难道为你吗？你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脸，我都懒得喷……”
　　贰笑吟吟道，忽然声音一顿，往后一跃，躲过脖子前突然出现的一把匕首：“——啊呀，好凶哦。真不经逗。”

　　“施主，请慎言。”

　　见叶终于调制好阵法，操控着无处不在的空间，各种凶器层出不穷，步步紧逼。

　　先前，序号贰被井水污染过太多次，灵力稀薄，只能一味地狼狈躲闪。

　　僵持了数分钟后，空间像水纹一般，猛的荡出一圈涟漪。

　　显然，另一处的那个青年傀儡，又动手斩了一刃。

　　见叶不屑于开口嘲讽他们的不自量力，突然见到眼前的少年，往后一仰躲过一击，高难度仰天长啸道：

　　“序号壹你个狗眼看人低的臭屁男！看你爹笑话看了这么久，再不同意申请，小心我上报给主人！！！”

　　话音刚落，眼前清秀的卷毛少年，骤然变成了一位清瘦冷漠的青年，提着黑刀，不由分说劈斩过来。

　　身后的操作台，一下子被劈得粉碎。

　　见叶险之又险地避开，脸色难看。
　　他没想到卫听雨一个娃娃也能有这样的实力，早知如此，便不该托大，擅自出手。

　　正当他盘算着如何在保住府衙的前提下，拿住他们二人的时候，序号壹却好整以暇地，和他玩闹似的你来我往打了一阵，中途干碎了他的所有瓶瓶罐罐和实验器材。

　　见叶彻底维持不住笑容了，却见序号壹慢悠悠停了动作，刀尖点着地面，冷淡优雅道：

　　“——青盎城分宗，明日亥正，记住了吗？”

　　见叶动作一顿，僵硬地笑了声。

　　“序号贰那没用的东西，已经找到阵眼了。”见对方没有配合的意思，序号壹抬起刀尖，直指着他，“——你最后的机会。”

　　“十秒钟。”

　　见叶：“……”

　　他皮笑肉不笑道：“贫道记忆力尚可，有劳施主费心。”

　　序号壹瞥他一眼，没有答话，眼前的空间忽如碎裂的镜子，丝丝断裂。

　　片刻后，他站到府衙的后花园里，不远处有一座水亭。序号贰哇的一声，扑通掉到了池子里，惊起金鱼流窜。

　　壹当然不可能搭把手，抱着胳膊，发自内心笑了声：“你解的阵法？”

　　贰湿漉漉地从水池里爬了出来，第一时间解了和他的精神链接，深感晦气：

　　“怎么可能！我还没来得及实践我新学的阵法知识，那老鼠就爆改壁虎，断尾跑了！”

　　说罢，贰再次下井，看过井水，水色澄净，平和如久经岁月的老人。

　　他重取了样本，一股脑把所有资料交给壹，道：“你回去复命的时候，顺便给主人做个汇报。”

　　壹扬起眉毛：“你把我当跟在你屁股后面帮你写作业的老妈子了？”

　　“少给我废话。怨气都够犁三里地了，你那尊贵的脑袋愣是不肯做点屁大的事。”

　　“你很有事干？”

　　“这破地方还有那么多的疑点，你只顾着清高连脑袋也不要了吗？你再长个脑袋当当装饰也行啊，物理上高人一头也不错，万一真能用呢。”

　　早先在同步频道里，已经嘴臭得过瘾了，贰现在不想再见到他，直接赶人走。

　　“行了快滚回去吧你，除了个虎视眈眈的楚越之，主人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他要真死了我们都得玩完！”

　　这同步频道确实维持得够久了，二人不约而同联系自家主人，解了频道。

　　序号壹自持身份，不屑和他对呛，施施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