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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烦   为了保 ...

  •   为了保证躯壳对自身神识的百分百接受度,卫听雨从来都是用灵植、玉髓等物来炼制本命傀儡。
      他按着模型捏好后,才切下一部分本命神识,加工成特定模式,再融进去。

      所幸,这次序号贰的魂魄早被他提前回收了,没有损坏。
      不然以他现在的状况,再切一段神识,不得真被陈甫泽吊起来打一顿。

      重新捏一具身体,是一件精细而复杂的苦活,即使照着他先前的图纸和备份数据,其过程也十分难熬。

      考完试后,他被迫抱了那《邪术通考与案例分析》的后两册,却终日闭门不出,专心做娃娃。

      前几天,陈甫泽还坚持每天拎他下来吃饭。后来不知忙什么去了,扔给他一周份的药,命令他按时吃。

      卫听雨忙起来的时候常常忘记。药老很有先见之明地请楚越之定时提醒他。
      然而,卫听雨最烦认真做事的时候被人打扰,后来索性溜出竹正楼,在禁地某处安下家来。

      在此期间,他偷偷下了趟回春城。
      一位老熟人果然如约,将新取的地品木灵根等等不方便透露来源的东西,藏在了某棵树下。

      以免让陈甫泽察觉,他半个时辰完成来回,甚至也不与对方见上一面,便回到禁地里将灵根反复洗净,祛除原主痕迹,安生捏娃娃。

      楚越之不好一个人在别人宗门禁地里乱跑,只能守在竹正楼,专注自身修行。

      于是,卫听雨就这么断了近一月的药。当他终于舍得回去的时候,被暴怒的陈甫泽,提了根木棍撵得鸡飞狗跳。

      随即被考查了一顿邪术书的内容,他勉勉强强答上几句,又被扯着脸狠狠教育了一通。
      幸好这只是口头问答的小测,他怕陈甫泽上纲上线罚禁闭,乖巧地挨了一顿训。

      “喂,能不能换回之前的药。”卫听雨啜了一口,放下药碗,脸色比泥土般的药水还要难看,“我要吐了。”

      陈甫泽抱着双臂,嗤笑一声:“你不是不吃吗?”

      卫听雨:“……都这把年纪了,能不能别闹脾气了。”

      他喝喝又停停,最后实在忍不住把碗一推,一阵干呕:“我说,你要是不会做,我可以自己来。”

      “你自己来?你看看你自己养的,瘦得都脱相了,还迫不得已去自爆,养都养死了!给你备好药都不吃,你还会自己做?!魂魄都受损成这样了,还耗那么多精力去玩你破娃娃,我早该把你掰回来走正道!……”
      陈甫泽气急,忍不住又数落他一顿,末了才道:“我最近这段时间,要出门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给我安生些,好好养魂。”

      卫听雨被骂得蔫了吧唧:“你去哪儿?”

      “还不是你捅出来的窟窿!无极之心那事儿,吵半年多了还没个下场,现在决定下来要开个会议,不知道又要吵多久。”
      陈甫泽点了点他的脑袋,冷漠道:“——喝完。”

      “你去干嘛?这事你听我的,真别掺和。”卫听雨怏怏地拿起碗,“我把这个喝完,你就别去了嗷。”

      陈甫泽气笑了:“你还和我谈上条件了?——谁愿意去看他们成日吵架,我盯着你一个人都头大,哪有闲心去听他们废话?还不是你提出无极之心是个活物,在这领域我又有发言权,不去也说不过去。要不是你昏迷了半年,那些老家伙早就去鬼都抓你问话了。”

      绍钰跟他汇报的时候提过这事,卫听雨面如嚼蜡,无动于衷。

      虽然说狗不理鲜少有人愿意光顾,但是真要上心了,那当然还是可以管得到的,例如当初楚越之一事。
      之前,他被踹到狗不理后,得以免受牢狱之灾,不是因为管不过来,而是因为各位都猜到了药老刻意保他,明面上又惩戒过了,这才不了了之。

      “他们现在问出什么了吗?”他面无表情看着药碗,面无表情问道。

      “没有。把无极之心戳醒一次后,那东西就一直装死,不愿意沟通。”

      他猜也是,毕竟这玩意被他狠狠坑了一道,虽然抹除了记忆,但他刻意给它留了点心理阴影。
      这东西本就鬼精,这下更是不肯相信谁了。

      陈甫泽话锋一转:“你不让我去,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卫听雨痛下心扉,一口干了剩下的,面如死灰:“……我只知道这玩意真的很难喝。比我命都苦。”

      “少胡说八道。”陈甫泽一敲他脑门,“不准偷偷去鬼都,你一露面就得被提走问话。况且那地方灵气那么稀薄,不利于你养伤。不准去,就在药王谷待着。”

      卫听雨抗议道:“我还年轻,不用养老——嗷,疼,别扯。”

      “骨头这么痒,静不下来,那你跟你黑师叔去南岸走一趟。正好辛夷最近回来管事,你杜若师姐这几天预备带队再去看看。”

      “我去?你开什么玩笑呢?”卫听雨吃惊地抬起头,脱口而出,“你们药王谷办事效率这么低,沦落到要我一个外人去解决了吗?”

      ……外人?

      他竟觉得自己是外人?

      陈甫泽盯着他,似乎要隔着皮肉戳穿他的心脏,半晌,笑出了声。

      “——师父对不起我错了我说错话了。”

      暴动的灵气之下,药碗在桌上濒临破碎,纹路如龟裂的大地般裂开。

      卫听雨捂住脑袋,不敢去看陈甫泽的表情,咽了一口口水,眼里水光湿润,一副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的模样。

      沉默了数分钟。

      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看陈甫泽,对上他的眼神后,浑身一吓,连忙好声好气道:“我真的错了嘛,对不起师父,您别生气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卫仁?”

      “——卫,听,雨。”

      卫听雨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脑里飞速旋转,想不明白这回对方怎么这么大火气,他不就不小心说了句实话嘛。

      他不就是被陈甫泽亲手除名的嘛。
      虽然应该是为了避祸,但罚都罚了,还在外头熬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对方来看过他一趟,明明就是嫌他丢脸给扔出去了——还不让人说了。

      卫听雨估摸着要挨这辈子第一次真打了,把心一横,可怜兮兮仰起脸。
      他大着胆子抓着陈甫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示意对方动手,水光却在眼里滚啊滚的。

      ……这招百试百灵,他妈妈都没真打过他。好久没用过了,想不到居然还能再派上用场。

      见他卖惨卖到这份上,陈甫泽一愣,气得直笑,用力扯住他的脸:“这时候知道怕了?当初你灭了人满门,滚回来找我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呢?”

      卫听雨一点也不想提起这事,完美的表情一僵,嘀咕道:“……反正你又不站我这边,装什么,没意思。”

      他的声音很小很含糊,但却被化神境听得仔仔细细。

      陈甫泽一顿,手抖得厉害,扬起手想扇他,看到他眼里半挂着的泪光,蓦地一心软,情绪酸得像被拧过的柠檬。

      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严厉,却明显的有些泄气。

      “这种时候你就反而糊涂起来了?要不是我你早就下九重狱去了!——算了,不说这个,一句话,南岸那边你去不去?你欠了这么多年的斩邪任务还没做呢,考试怪我没给足你条件,刚好去验证一下你那胆大包天的想法!别跟我提你那张脸的事,当初天天易容跑别人宗门去玩,也没见你抱怨半句……”

      卫听雨撇撇嘴,半死不活:“……行,我去。”

      其实他怎么可能猜不到陈甫泽的态度。要不然,也不会刚一回来,就真心实意地提出,挖自己的灵根助对方修行。
      反正他也没那么想活,只是还有点事没做。拿命抵恩情,这死法挺好。

      ……但就是很在意啊。

      听话地跪山门七天七夜,身上被吐了那么多肮脏,结果还不是被踹出去了,还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再怎么老实认错,还不是比不过陈甫泽头上金光闪闪的“正道”两字……

      况且,他也确实干了不少不能被陈甫泽所接受的事情,拿活体做实验炼傀儡等种种恶行,全都是实打实、不容洗白的。
      他这人就这样了,这辈子不可能再和那恶心的两字沾边,这肃清门风确实整顿得对极了。

      这些日子,他们不过是心照不宣,闭口不提那些龌龊罢了。一旦被捅破,还不是得被狼狈地扔出去。

      天天在这玩什么师慈徒孝的过家家游戏,有意思吗?他又不是真的不要脸、没骨头的东西。

      一点儿也不想回来。

      真搞不懂这老东西怎么想的,要断不断的,真难受。

      他提出的那么完美的解决办法,居然还对他生气。

      真是不识好歹,其他化神可是为了提升境界的一点点可能,抢无极之心抢到头破血流。

      烦。

      烦人的死老头。

      #

      几日后。

      叩叩叩。

      卫听雨转一下笔,懒散道:“进。”

      这间屋子不比他私下的住所,很是简洁干净,毫无多余的装饰。

      楚越之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画的设计图,知道这人又没在学布置下的内容,道:“药老喊你下去。有客人来了。”

      卫听雨大概猜到是谁,不是很愿意下去,便敷衍一句,简要记了一下想法,才不得不起身下楼。

      楚越之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一男一女正坐在药老对面,谈笑风生。

      男子一袭蓝袍,衣冠齐整,完美符合门规要求。他稍显木讷,偶尔在女子密集的话语中,附和几句,神色安然。

      女子一袭红衣,眉目衬得亮丽,笑语盈盈,红唇不停开合。乍一见到卫听雨,更是笑得灿烂:“小师弟,你回来啦?”

      卫听雨长得漂亮,又惯会哄人,从小就讨许多女性长辈喜爱,包括欢喜真尊。
      他稍稍迟疑一下,不懂该怎么唤人,只听见陈甫泽轻斥道:“人傻了?还不喊过你杜师姐?”

      “师姐好。”顿了顿,卫听雨又转向男子,“师兄好。”

      辛夷神色有些僵硬,含糊应了声。
      杜若却是相当自然地站起身,把卫听雨捞过来,边揉他脑袋边说:“来师姐旁边坐。”

      先前楚越之已经介绍过自己了,见状,他便准备继续出去练剑,却被药老和颜悦色地喊住了:“小楚,你也过来坐。”

      ……小楚?喊他都没这么亲近。

      卫听雨偷偷翻了个白眼,却被杜若发现了。
      后者亲昵地拿起他的辫子,戳了戳他脸颊,笑嘻嘻道:“小卫生气啦?”

      卫听雨:“……没有。”

      他没想到都这样了杜若对他的态度还这么好,反而,是辛夷的表现要更正常些。后者绷直了嘴角,坐姿挺直,尽量不往他那里看一眼。

      卫听雨收回目光,垂了垂眼,莫名抓住杜若的手,写到:
      我想你了,师姐。

      杜若一愣,把他往怀里按了按,揉乱了他的头发。

      ……简直让他想到,妈妈和姐姐。可以无条件地站在他那边。

      另一边,陈甫泽已经安排楚越之坐下了。
      卫听雨难得安静地听他们谈了一会话,说着南侧流行病的具体事宜。

      谈到一半,陈甫泽突然笑眯眯地看向楚越之:“你最近有什么打算啊,小楚?”

      早在陈甫泽拦下楚越之的时候,卫听雨就隐隐猜到了他的想法,此时更是眉毛一挑,抢答道:“你随便找个地方让他住着就行,很好安排的。”

      “问你了吗你就说话?”陈甫泽瞪他一眼,和风细雨继续问楚越之,“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楚越之直觉不对,看了看卫听雨:“我听他的。”

      药王谷再怎么大度,也不可能在主人都外出的情况下,容忍一个外人住在宗门禁地。
      卫听雨不假思索答道:“我看他在回春城住得挺好的,就让他继续去那里呆着吧。”

      “胡闹!哪有把客人赶下山的道理!”陈甫泽斥道,视线忽的转向辛夷。

      辛夷适时接道:“近段时间药王谷扩招,没有多余的僻静宿舍。若与别人合住一个院子,怕是不妥。”

      “找个洞让他住得了。他不挑的。”卫听雨道。

      “休要胡闹!”陈甫泽不愿看这东西,看着楚越之,“莫要理他,只管说你的想法。”

      楚越之认真想了想:“我确实不挑。”

      “那怎么能行?这孽徒礼数不全,对你有所怠慢,但既然来了药王谷,定不能如此待你。”
      为了防止卫听雨抢白,陈甫泽索性一次性把话说全了:“过几日,卫仁要随杜若下山,你既是他带上来的,不如随他一块儿下山?正好他还能时刻关注你的状况,为你疗伤。”

      卫听雨凉嗖嗖道:“我看不如何。他还是静养比较好。”

      陈甫泽声音比他更冷:“真是胡来!哪有丢下自己病人不管的道理,你不对他负责吗?”

      ——负责个屁。

      陈甫泽无非是觉得楚越之可以帮忙看着他,万一真遇上什么危险,以华穹宗的习性,定不会坐视不管。
      杜若作为队长,肯定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一人,假如他又又又私自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也有个照应。

      但陈甫泽太高估了他们的关系。
      或许是这几天自己对楚越之的态度,让这老糊涂有了误解。他真不该给楚越之任何好脸色。

      思及此,卫听雨冷冷地瞥了一眼楚越之,一声不吭。

      楚越之左右为难,但不好下长辈的面子,含糊其辞道:“我都可以的。”

      “那就要麻烦你跟卫仁下山一趟了,这孩子礼数不周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
      陈甫泽威胁性地看了一眼卫听雨,语气微妙:“你只管跟着他走,至于问诊一事,我会和他好好沟通的。”

      卫听雨:“……”

      烦人死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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