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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已老实   禁地深 ...

  •   禁地深处的魂泉里,泉水如极光般幽绿,色彩闪烁。
      岩壁上水汽凝结,缓缓滴下来,清脆地荡起回响。

      岸上的生魂草被挖得光秃秃,东一颗西一颗。但仍有其他灵植长在附近,同样稀少得可怜,同为难兄难弟。

      卫听雨泡在泉水里,懒洋洋靠着石岸,往后一仰头,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行了没啊?这破地方难受死了。”

      此泉虽名魂泉,但对魂魄的修补滋养作用不大,只是此水能够弱化对躯壳的感知,进而增强魂魄的存在感。
      他只觉得周身虚无缥缈,身体轻得好似不存在,灵魂缚在躯壳里,偶尔飘一下,又撞回来。

      陈甫泽站在他身后,探出一缕灵力,钻进他的魂魄里:“安静。不要去感知。”

      卫听雨在心里嘀咕了句真磨蹭,放松身体,似乎沉了下去,又仿佛由于太空无,被水托了起来。

      魂魄里钻进来的木灵力,纯正温和,淌过每一处存在。
      完全地把灵魂交出去,他却一点也不担心,发呆等着,甚至听不见陈甫泽的呼唤,直接被拎着后脖子提出了水池。

      骤一接触到空气,他瞬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刚恢复知觉,就一扬手叫出了傀儡,替他穿衣服。

      药老在场,他不敢叫出本命傀儡,只是个普通的备用傀儡。陈甫泽饶有兴致看了看那只傀儡,蓦地抬手往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看看你现在都娇气成什么样了?跟断手断脚似的。”

      不疼。
      卫听雨规规矩矩地穿好衣袍,懒得和他计较:“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只是衰弱。我查了一下,应该是因为本命神识受损。”

      卫听雨诧异地抬起眼:“没有别的东西吗?”

      “你还想要什么东西?”陈甫泽意识到不对劲,轻轻蹙眉,“是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卫听雨恹恹地垂下眼,嘴里没话找话道,“这生魂草还没长出来啊。你们没种回去?”

      见他不想回答,陈甫泽也没追问:“怎么,你还想要?长老们会把你赶下去的。”

      “那你摘不就好了?”
      卫听雨本能地贫了一句,目光掉到地面,眼神发直。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直没下去,一层推着一层,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物种大迁移似的。

      他指尖冷得仿佛要失去知觉,胳膊也抬不起来,喉咙滚动一下,突然道:“——我现在觉得很冷,心跳有点弱,后脑很晕……这对吗?”

      魂泉只会弱化感知,虽然需要一点时间恢复知觉,但不会影响身体。顶多只是泉水冷一些,有点正常的生理影响。
      以元婴的身体素质,此时早该毫无影响了。陈甫泽没有废话,直接抓起他的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异象。”他凝神看了几分钟,慎重道。

      卫听雨这时已经不晕了,歪了歪头:“确实没有。”

      “……你不会又耍我玩吧?这种玩笑很好笑吗?”

      卫听雨一愣,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开一个笑:“很好玩啊。”

      啪。

      脑袋上挨了重重一巴掌。卫听雨捂着头,委屈道:“现在是真晕了。疼。”

      陈甫泽气得直笑,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出去:“滚回去温习去。老实点,我拿妄言剑去一趟百器门,回来给我看到你不在,一年禁闭。”

      再让他看到这畜生,他早晚得把这兔崽子炖了。

      卫听雨本也没打算偷溜,身上还背着一个化神印呢,还不是得被揪回来。
      他不满地嚷嚷道:“这么远,你不带我回去嘛?”

      陈甫泽懒得喷他,直接用灵力给这胡搅蛮缠的东西轰出去。待眼里终于清净了,他黑着脸,全须全尾挖了好几株某人留下的不多的,五百年份生魂草。

      要想修补神识,确实是这生魂草根比较好用。

      #

      卫听雨滚了一个多时辰,才滚回竹正楼。

      楼外没有院墙,三两修竹及前后花树外,有一条清溪绕过。沿溪百步外,一泓湖水之上,另有一座红亭,无多余雕饰,简洁出尘如水上一鹤。
      附近的空地上,一白衣青年手提长剑,点劈横刺,衣襟纷飞间,一招一式练得认真。目光专注透亮,像铮亮锐利的一根竹。

      卫听雨实在不想回到快乐学习屋里对着那一桌书,悠悠然坐到亭上,晃着腿,托腮看了一会儿,打发时间。

      “喂,我说,”他在亭上捡了片叶,两指一夹,用了些灵力甩出去,“你别太用功了。”

      他严重怀疑楚越之憋了大半年不练剑脑子憋坏了,一来竹正楼就练练练,这样一对比,显得他多么懒散贪玩。
      本来以前陈甫泽骂他的时候就常提“别人家的孩子”,之前还是虚空索敌,现在对比到死老头眼前了,自己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楚越之不懂他又什么毛病,利落地一剑刺中那片叶,略一变式,流畅地接着练完一套。
      这才抬抬头,看向坐得老高的卫听雨,也不懂为什么有椅子不坐非要坐到上头去。

      他问道:“你不是还有功课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卫听雨脸刷的一下黑了,随手掰了块红瓦扔过去。

      楚越之下意识想劈碎它,蓦地反应过来,侧头躲过,浮起灵力一托,轻轻放到地上。

      见他这么有礼貌,卫听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深觉无情道果然练坏脑子,索性懒得搭理他。
      趁陈甫泽没回来,他掏出黑玉笛,悠悠扬扬吹起来。

      曲调很是沉痛,如泣如诉。才哭诉过一会儿,蓦地换了首歌儿,欢快如出笼百灵。不多时又变得缠绵悱恻,宛如情人的絮絮低语。
      一曲接一曲,风格多变,毫无规律,上一首还在你侬我侬,下一首立刻哀转久绝。

      这是自己玩上了。
      楚越之收回视线,在全自动随机音乐播放器中,心无旁骛地练剑。

      偶尔会听到卫听雨哼的几句语调。他的声音干净清澈,习惯性咬着尾音,字词有些许含糊,像轻风里微微摇动的一滴露。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楚越之抬头看去,只见那家伙吹出了兴致,拿了把琴出来边弹边唱,没一会儿又嫌这琴质量远远不如,重新掏出了玉笛,滴滴溜溜吹得起兴。

      死到临头,总是玩的最开心的时候。

      ——陈甫泽千里迢迢赶回来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别人家得意弟子,在重重干扰下,本心坚定,刻苦修行;自家的“得意”娃子,居然眼看别人用功,自己却在旁边玩得发疯!

      本来感应到卫听雨乖乖回竹正楼,他还略感欣慰,刹那勃然大怒。

      “玩得挺开心啊,卫仁。”

      卫听雨吓得一哆嗦,险些从亭子上掉下去:“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赶着时间回来处理生魂草的陈甫泽,简直气得够呛:

      “我不回来你就不学了是不是!你天赋就比别人差吗,天天就知道玩,不向上不学好,人都化神十几年了,你还是个元婴!甚至作得连元婴大圆满都没有!要是化神期,那些邪修还为难得了你?!我看你还是太闲了,一周后的考试都复习完了是不是?!正好去把我书房里进门第三个架子上的书全都拿去!加题量一块考!”

      那些两米高的大书架?!之前学的不常用的那些他都忘光了!八十年啊!

      卫听雨悲痛欲绝,彻底老实了:“不要啊,我知道错了……”

      他连滚带爬下来,可怜兮兮抬起脸,眼睛使劲眨巴,硬挤出些水光:“别加好不好,我现在就滚回去温书。”

      眼见他又故技重施装可怜,陈甫泽冷冷看着他,最后道:“上半架。”

      卫听雨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怎么这回和以前不一样,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留啊。

      他可不想在药王谷待上半年,一年平均两次诅咒发作,他昏迷时恰好经历了一次(所以才昏迷那么久),正好一块儿怪邪修头上糊弄过去了。
      今年应该至少还有一次,要是还呆在这里,肯定怎么也瞒不住。他一点也不想让陈甫泽知道这事。

      没有费太多时间权衡,他下意识上前两步,扒住陈甫泽的胳膊,语气转过三转,委委屈屈喊道:

      “师父……”

      楚越之看得呆滞,剑杵在地上:“……?”

      这么久了,终于听到这孽徒肯不计前嫌喊自己师父,陈甫泽的火气一下子被扎破,泄了大半,已是嘴硬心软:“少给我装!”

      卫听雨听出他语气的微妙变化,可怜巴巴地皱起脸:“我知道错了嘛,师父……我现在就回去好好学,您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陈甫泽冷哼一声,却说:“那就我桌上那几本,你拿去看。两周后考。”

      卫听雨生怕他反悔,一口应下,三步两步飞快润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转过头,恶狠狠瞪了两眼发直的楚越之。

      楚越之:“?”

      关他什么事?

      还有这人变脸怎么这么快?

      #

      上了二楼,他房间的隔壁,便是陈甫泽的书房。

      卫听雨都懒得喷对方的居心叵测。
      这老登凭一身修为,连他在房间转笔都听得一清二楚,还总是误以为他在贪玩,过来突击查岗。久而久之,害他养成了玩头发这一声音极小的爱好。

      这一房间远比外部看起来要大,宛如小型图书馆,书桌位于窗边,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那几本书,没有想象中的厚。随手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很是熟悉,是他近些年常用的知识点。
      便稍稍松一口气,底气又上来了,卫听雨就势坐下,打开陈甫泽的厚皮笔记本。

      一连翻了几十页,全是对他在鬼都私下兜售的药物的研究,下方还写有对药物以及他本人的恶评。
      卫听雨看得汗流浃背,疑心陈甫泽是刻意让他看到的,干脆直接翻到最后。

      是对源山那些被污染的土壤的研究。
      当初序号肆逐个搜查了先前贰和叁找到的据点,同样将神识探入佛像,同样引起了爆炸,无一例外,并将各处的样本一并带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对比研究,就莫名多了一堆功课。

      卫听雨毫无心理负担地拿出留影石,剽窃师长学术成果,又顺便影印了药老对他的恶评。
      刨除人身攻击等言论,某些地方虽是刻薄了些,却还挺有建设性意见。

      做完这些,他一回身,看见陈甫泽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盯着他。

      卫听雨沉默数秒:“……您好?”

      陈甫泽冷笑一声,走到第三个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扔给他:“这个也拿去。”

      卫听雨:“……哦。”

      他低头看了一眼板砖书的书名。

      《邪术通考及案例分析上》。后附一串如雷贯耳的人名。

      “我给你把脉的时候,发现你的灵力虽然阴冷了些,但本源极为纯净,不能从根本上归入邪术方面。”
      陈甫泽说着,瞟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你似乎还在用着我教给你的功法?”

      卫听雨真诚地发问:“为什么不用?”

      陈甫泽哼了一声,算是回答:“那为什么外在表现形式,是操控傀儡?”

      “我当然改了一些啊。”卫听雨理所当然道。

      被他非常不配合的态度一呛,陈甫泽忍耐道:“但我查过你的身体和魂魄,非常的稳定,都没有走火入魔的前兆,修为也还算扎实,没有冒进。你以后要走什么道,我不管你,但要定期给我检查。还有,不准贪图捷径,走歪门邪道。”

      卫听雨拍了拍最上方那本书:“所以你在内涵我?”

      “内涵你个头!我让你下次遇到邪修的时候,别老想着自爆,你脑子干什么去的?!不懂想点有脑的法子?!”陈甫泽忍无可忍道。

      卫听雨撇撇嘴:“这不是外门必修课嘛。”

      好厚,他不想看。

      药王谷的各种犄角旮旯里,邪修数不胜数,每年都有弟子被诓骗。
      为了提高防诈骗意识,以及给内门弟子年度斩邪任务打好基础,每学期都开设有专门课程,内容逐年深入。

      “这书更深,更本源一些。”陈甫泽坐到座位上,斜他一眼,“你要再废话,我现在一并把后两册给你。”

      话音刚落,人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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