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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父子 楚越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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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之没再回楚府,径直到了长城上。
他飞到阵法的边界,发现浓浓寒海一如既往,深受阵法隔绝,这才回去。
静和依然留在对面的帐篷里,毫无动静,似乎未曾察觉他的外出。
夜深,楚越之不打算打扰对方,点起灵灯,换下棉衣。
他坐在床边,略略犹豫,还是点了一支宁神香。
光点一滴滴移动,蜡泪一粒粒下垂,行动迟缓,好似垂垂老矣。
楚越之看了一阵,终于高兴不少,继续打坐修炼。
第二日,静和来看过他的状况,开了些养心药。
楚越之问及何时能回长城效劳。
静和笑着摇头,劝他不必着急。
楚越之只好按捺下来,认为若有突发情况,父母必定告知他。
于是照常出门练剑,夜里安心修行。
如此数日,静和收起桌上的宁神香,让他随身携带,需要时再自行取用。
楚越之疑惑地接过一大摞蜡烛,问道:“何时可以取下避魔珠?”
“尚早。”
楚越之抿一抿唇,又问:“假若存于神府,父母及其余人,可会察觉?”
静和笑道:“若您心神宁静,心魔不显,自然不会。”
楚越之松了一口气。
半月过去,静和见他情况稳定,允许他回城帮忙。
只是强调不得过于疲劳,免得如上次一般,让心魔趁虚而入。
楚越之答应了。
他稍加犹豫,决定先去见过指挥处里的父亲。
不料,父母二人竟在一处。
此时,楚晚天正在过目如山般的文件。
聂留简单吩咐过某两位元婴修士,抽空冲长子使了个眼色。
楚越之跟了话里有话的卫听雨两年,看出父亲是在询问:
——心魔?
他几乎浑身震颤起来,呼吸急促,险些又想用冰灵力降温冷静。
在楚晚天抬头看他前,聂留不经意地一步上前,挡住母亲的视线。
又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欣慰道:
“回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啊,劳你去北川跑了一趟。有结果没有?”
楚晚天蹙起眉毛,不解道:“北川?去做什么?”
楚越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意识到父亲在为自己遮掩,便顺从地低下眉眼,习惯性地做一个面无表情的“哑巴”。
聂留转过身,神色自若:“去看看寒海的来源啊。近来愈发严重了,年年治标不治本,究竟不是个办法。难得他回来一趟,索性让他去查查。”
楚晚天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为何不早些与我说?我还以为……”
话到一半,她忽的抿紧嘴唇,上上下下打量楚越之。
楚越之无地自容地别过头,不敢吭声。
聂留上前搂住楚晚天,亲昵道:“这不是怕你担忧么。今年寒海这么严重,北川里还有一群被无极之心耍得团团转的老家伙,万一晴儿不小心碰上他们……你日日如此忙碌,我不愿你过多劳心。”
“你怎么又自作主张?他突然被静和带走治疗,我差点以为他……”
楚晚天不满地拍一下聂留的胳膊,但没挣脱,对楚越之问道:“听闻那日你突然昏迷,是怎么回事?”
“唉,是我的错,我不该给他委派太多任务。该是累着了,是吧?”聂留看向楚越之,愧疚道,“晴儿,我该给你说声抱歉,莫要怨恨我。”
楚越之窘迫地答道:“您……不必如此。这是我该做的。”
“说来,此次让你去北川,有查到什么吗?”聂留不着痕迹道。
“没,没有。”
楚晚天端详着楚越之的表情,以为他这番不自然的举止,是因为在羞耻罕有的“任务失败”。
她叹了口气,揭过这个话题:“罢了。你鲜少归家,按理该好生待你,只是今年……既然无事,且去歇息吧。”
楚越之歇息了半个多月,实在不想再歇。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聂留再度给他一个眼色,识相地闭嘴了:“……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稍等。如今你是与静和大师住在一处吗?”聂留问道。
“是的。”
“那好。过几日,我再去找你帮忙。”
楚晚天扬起眉毛,捅他一下:“你方才道了歉,这般快又支使起晴儿?”
聂留顾左右而言他:“那我去找静和。我瞧他歇了半个月了,除了送些东西,没做过什么事。”
楚晚天气笑了,骂他几句。
聂留重又搬出“心疼她”的大旗,黏黏糊糊好一下,才对不尴不尬的长子道:
“你回吧。晚些时候,我再去寻你。”
“……好。”
#
忐忑不安的等待中,专程跑到数十里外练剑的楚越之,忽然收到通讯晶石的消息:
父亲正在帐篷里等他。
楚越之不敢浪费父亲的时间,紧赶慢赶飞了回去。
恭恭敬敬唤过一声,楚越之掀帘进入,发现屋内只有父亲。
聂留拿起桌上的宁神香摆弄,见儿子进来,瞧着他的神色,顺手点起一支。
楚越之刹那呆滞,数秒后,终于记起行礼问候。
聂留将宁神香放回桌上,慢条斯理道:“坐吧。我来,是想和你聊聊。”
楚越之局促地坐下,双手一丝不苟地放在膝盖上:“聊什么?”
聂留指了指那支急速燃烧的宁神香,没有说话。
“……”
父子一齐望着蜡烛飞快见底。
聂留不紧不慢新点一支,不足五分钟,复又燃尽。
楚越之别过眼:“……父亲,您说。”
“放宽心,我不是来问罪的。否则,我也不会在你母亲面前,替你圆谎。”
聂留转过头,直直看着他:“此事,静和未和我提及。我原先还在奇怪,他今年怎么会来,原来是为的你啊。”
楚越之不知如何作答,干巴巴重复:“我,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不必紧张。还是先前那句话,我无意窥探或干涉你的私人关系。”聂留轻声细语道,“只是,你是我儿子,我希望你亦能让我宽心些。”
“……”
“心魔一事,与那卫姓邪修有关,对么?”
楚越之避开他的视线,几乎发不出声,僵硬地用鼻音嗯了一声。
聂留垂下眼,遮掩自己的神情:“是他做的,还是……?”
楚越之立即道:“不是他。我与他久不联系了。”
“嗯?这么说,你不知道他的近况?”
“是的。”
聂留抬眼观察他的表情,试探道:“那么,鬼都近日的巨大骚乱,你亦未曾听闻?”
楚越之一愣,刷的抬头,急忙追问道:“——什么骚乱?有人反抗他?他之前受了伤……”
话音未落,他猛的反应过来,蓦地没了话茬,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的脸庞却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不敢对上聂留复杂的目光,楚越之呆滞地转过视线,喃喃道:“我……”
“……唉。”
这声叹息宛若滚烫的铁钳,烙在身上。
他望着地面,几近面如死灰,忽然破罐破摔地再度抬头,火急火燎问道:“他,他活着吗?……”
聂留一下点了两支宁神香,不敢过多耽搁,疲惫道:“自然。他……很有手段。”
“他还好吗?现在在哪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你和他不再联系了?”
“……”
楚越之耷拉眉梢,低声道:“我方才,没这么说。”
聂留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试探:“那你为何不知他的消息?”
“……”
半晌,楚越之压抑住神府内那颗大起大伏的避魔珠,几近哀求:“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我不会再联络他——父亲,我全说了。告诉我他的事情,可以吗?”
看出他情绪不对,聂留只好道:“鬼都附近的几个城市,联合鬼蜮鬼王,集体讨伐他。前段时间已经结束了,鬼都无事,他亦然。”
楚越之呼出一口气,没忍住骂道:
“祸害,到哪里都不安生。”
“……”
楚越之对上父亲的目光,霎时张了张嘴,正欲辩解。
不料,聂留突然问道:“——他是药王谷出身,可曾趁机给你下过什么邪药?”
“嗯?”
顾及自家儿子岌岌可危的道心,聂留沉默一瞬,换了个委婉说法:“他有没有与你,做过某些深度交流?或是过度亲密?”
楚越之更是困惑:“什么?”
见状,聂留难得松一口气,眉毛却依旧紧蹙:“那么,你归家已久,为何突然因他起了心魔?”
“——不是因他。”
楚越之认真地纠正:“来长城后,我私下去看过一次寒海,应是受其影响。”
聂留:“?”
聂留:“……”
他拧着眉毛思考片刻,唇髭抽动:“静和大师,是何看法?”
提到这个,楚越之心情松快很多,即答:“他让我待药老回境,再去求医。届时,应当没事了。”
聂留:“……当真?”
“嗯。”
聂留挑起眉毛,不好直接说他,遂指出逻辑漏洞:“整片大陆,仅剩药老一人能够疗治?他不知何日回来,药王谷其余人呢?”
楚越之眼神躲闪,却躲不过父亲审视的目光。
再三迟疑,他支支吾吾,交代了卫听雨此前猜测的药王谷奸细一事。
闻言,聂留神色愈发肃穆,摸着胡须想了很久,沉声道:“此事,你确保不假?可有他人知晓?静和亦是如此认为?”
“应当不假。卫……卫听雨与药老说了,他很能藏事,不可能外传,药老大抵如是。或许只有他们二人。”
楚越之私自透漏某人的秘密,心虚极了,弱声道:“此外,我只与您说过。静和大师没有提及此事,我不清楚。”
“……”
聂留揉着眉心,没想到忽然又多了一桩如此重大的烦心事,思虑片刻,最后道:
“兹事体大,不可再传,即便你母亲问起,也先暂且不提。如有必要,我自会与她沟通。”
楚越之点头:“好。”
“既然如此,你不要贸然去寻药王谷其余人,安心等待药老回境;亦不要私下去寻卫听雨,免得见了心魔本人,扰你道心。”
“哦。”
“一定一定,不准见他。”
楚越之撇撇嘴,委屈道:“我本也不打算找他。”
瞧着无情道长子这幅样子,聂留心头一沉,深深叹气:“是我错怪你了,莫要在意——此事,绝不能让你母亲知道,绝对不能。”
“嗯。”
“唉,我先行回去想想。你先静养……”
楚越之不满地打断:“说好让我做事的。我歇了很久了。”
“……”聂留深感心累,“也是,若你太过闲暇,指不定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待我回去想过,再给你分派事务。记住,不许逞强,重蹈覆辙。”
楚越之眨了眨眼,乖巧道:“嗯。”
聂留:“……?”
#
楚越之听到父亲去到对面帐篷,和静和高僧谈了不少时候。
然而,静和大师同为化神期,楚越之无法随意解除对方的隔音结界——事实上他也不应该偷听——于是,他郁闷地盘坐在床上,静不下心,直到父亲离开。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卫听雨。
尤其是父亲。
不过,那邪修身处万里之外的南地,应当无事。
楚越之枯坐一夜。
第二日没精打采地出门习剑,没精打采地过了几日。
聂留再次来到帐篷里,给楚越之安排了任务。
由于他是因“寒海”而起心魔,聂留严禁楚越之靠近大阵边界,依旧编入阵师符师一队,满北境进行查漏补缺。
楚越之煎熬了几日,干脆痛下决心,自暴自弃道:“您……打算如何对他?”
聂留完全没想到楚越之突然问这个,甚至还为个外人怀疑自己,眉头直抽:
“他?哪个他?”
“就……卫,卫听雨。”
几日的斟酌与思虑,耗费了大量心力,聂留又累又气:“他远在鬼都,我又离不了长城,能对他怎样?何况,前年药老当众给他种的化神印还没消呢,谁敢动他?”
楚越之尴尬地转头:“哦——那为什么鬼都附近的城市敢打他?”
“三不管地带的,那都些什么东西,次日都可能掉脑袋的亡命徒,会在乎那么多?”
聂留放下茶盏,深觉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得被这心魂远走的儿子气死。
他准备起身离开。
楚越之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立即追问:“那他的伤,养好了吗?”
聂留动作一顿,险些背过气去:“你不是和他断绝关系了?管他的伤做什么?”
“……”楚越之低声辩解,“他那时受伤,我也有关系。我有责任。”
“和你有何关系?难道你还会推他上前线不成?”
“我早该知道他经常……我没看好他,而且他受伤是因为修补裂缝——所以他怎样了?”
“……”
眼见儿子这般自相矛盾自欺欺人,聂留彻底火了,吹胡子瞪眼:
“别问了!我不知道!你和他关系那么亲密都不知道,你指望这么一个人会把伤势宣扬得举世皆知?那他得被数不尽的仇家包围了!”
楚越之:“……”
他呆呆地睁大眼,哑口无言。
聂留刷的转头,瞧着宁神香转瞬融为一滩水,连忙点了新的,才燃起又猛的燃尽。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懊悔不已,迅速放柔语气:
“我听闻鬼都蒸蒸日上,全然不像出事的模样。近期亦未曾听到此人的消息,应是寻了处安全地方,静心养伤。他怎么说也曾是药老的关门弟子,据说医术不是一般的高明,你竟如此不信任他?”
闻言,过了半晌,楚越之的双眼才慢慢聚焦。
他依旧盯了一会儿地面,缓了缓神,似乎有些嗔怪:“这混蛋,这般爱作死。”
聂留:“……”
楚越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表情僵硬,欲盖弥彰:“我没事。您忙,我不打扰了。”
聂留:“……”
“我明天就去检查阵法。不必挂心。”
“……”
瞧着自家长子愈来愈不安的神情,聂留长叹一口气,起身道:“我希望,你还是多想想吧……我不责怪你。今天是我太烦躁了,近来事情有些多,见谅。”
楚越之连忙道:“无妨。”
“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聂留将视线从宁神香上移开,直直看着他,“或许我们早该预见到这天,是我……”
楚越之疑惑地抬头:“嗯?”
“罢了。”
聂留理理衣袍,勉强揉开眉头的皱纹,只道:“我走了。有事情,记得告诉我。”
楚越之应了一声,送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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