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的约定》桂冷吹香雪

3、我要参军 决定未来的

　　在医疗所又躺了五天。
　　虽然期间反复吐血，昏厥，但醒来的间隔越来越长，吐的血也从暗红色变成鲜红色。芙洛拉给沈瑞曦调配的药还是很有用的，就是样子像女巫的毒药。
　　阿玛拉成了她了解这个世界的小小窗口。这个豹族少女活泼热情，只要不当值，就喜欢跑来跟她说话，尾巴总是心情的晴雨表。
　　从她叽叽喳喳的叙述中，沈瑞曦拼凑出耀辉城的轮廓：
　　这是一座由虎、熊、豹、狼四大强战种族共同奠基的城池，已有数百年历史。现任城主卢米娜，是一位以勇武和公正著称的虎族雌性战士。城内还居住着大量其他兽人族群，鹿、狐、兔、鹰等等，俨然一个多种族聚居地。
　　这里的食物链也很神奇。
　　肉食兽人并不以素食兽人为食，他们共同驯养一种性情温顺、繁殖力强的绒兽作为主要肉源。
　　“当然啦，外面还有些没开化的野蛮部落，保留着老旧的陋习。”阿玛拉撇撇嘴，“但我们耀辉城早就不同了。
　　沈瑞曦想起自己最初看到肉粥时的迟疑，不禁哑然。世界观在一遍遍被刷新。
　　她的身体被允许在医疗所的小庭院里缓慢行走。第一次踏出那间病房时，午后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
　　然后，她看到了“街道”。
　　平整的灰白色石板路，两侧是各种石砌或木石混合的建筑，高低错落，风格统一中透着各异族特色。店铺挂着雕刻精美的招牌，她看不懂一些文字，但图案生动。兽人们穿梭往来，有的完全是人形，有的保留着兽耳兽尾，有的则顶着角、覆着羽毛。
　　一切井然有序，充满生机，空气里有草木香、食物香、石材的气息。
　　崭新的、活生生的世界，就这么摊开在她眼前。
　　“看傻了吧？”阿玛拉跟在她旁边，挺起胸膛，“我刚从耀辉城来的时候，也这样。”
　　沈瑞曦点点头，目光却被街角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个年轻男性，黑发微卷，半束在脑后，侧脸线条清隽。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劲装，正与一名鹿族打扮的老者低声交谈。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转过头来。
　　一双熔金般的眼眸，沉静而深邃。头顶一对黑色带暗金纹路的虎耳，身后一条同样毛色、慵懒垂着的虎尾。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瑞曦心脏莫名一跳。一种模糊的、属于坠落时的记忆碎片闪过——温暖的触感，清冷的声音。
　　男子看到她，似乎也微微一愣，随即对鹿族老者颔首示意，朝她走来。
　　“你醒了。”他在几步外站定，声音果然如记忆中那般清润，但更真实，带着些许温和的关切，“我本打算晚些去看你。感觉如何？”
　　“你是……阿莫尔？”沈瑞曦问，声音仍有些虚弱。
　　“是我。”阿莫尔颔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看来芙洛拉大人将你照顾得很好。”
　　“谢谢你救了我。”沈瑞曦认真地说。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对方将她从荒野带回了这座城。
　　阿莫尔唇角泛起极淡的弧度：“不必客气。任何巡逻队员遇到当时的情况，都会出手。”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沈瑞曦……你的名字，我记住了。很高兴看到你恢复行动力。”
　　他知道她的名字？是芙洛拉告诉他的？
　　“我还有些军务需处理。”阿莫尔礼貌地欠身，“愿你早日康复。”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与那鹿族老者一同离开。
　　阿玛拉带着沈瑞曦在城里转了转。
　　路上不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大多只是一瞥而过。
　　沈瑞曦不禁暗自打量着这些兽人——女性兽人个个身姿挺拔，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相比之下，自己纤细的身形简直像只没长开的小鸡仔。而男性兽人更是魁梧健壮，显然这样的体魄才更能赢得异性的青睐。
　　更让她惊叹的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似乎格外偏爱这群兽人。放眼望去，无论男女，竟无一不是相貌出众。
　　阿玛拉把她带到了中央广场后就让她自己先看看，自己去买点心了。
　　中央广场有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像，历经风雨的轮廓虽已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位女性的身姿。没到广场时，阿玛拉告诉她中央广场的雕像是按照第一任祭司口述的兽神模样雕刻的，祂的手里捧着流光溢彩的能源石，会散发一种特殊磁场帮助兽人异能的恢复，还可以保护耀辉城不受侵袭。
　　沈瑞曦仰望着那尊巨大的女神像，一种难以名状的牵引力自雕像深处弥漫开来，如同无声的召唤，让她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向神像靠近。脚步。
　　一股温热的力道忽然落在沈瑞曦肩头，她微微一怔，转过头，对上了一双透着审视意味的眼眸。
　　“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说话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女人，灰色的短发利落干脆，竖立的尖耳和那道横贯左眉的浅疤，是个狼族战士。
　　“我是从城外救回来的，前几天一直在医疗处”
　　女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广场外围若隐若现的防护磁场。“也对，”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最近‘夜噬’发生的次数，确实变多了，日落以后尽量不要出门”
　　“夜噬是什么？”沈瑞曦追问。
　　“你既然是从城外来的……”女人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锁定她，“应该见过红月之时出现的那些怪物吧？天空染血、怪物丛生的一天，我们称之为夜噬日。虽然城中有兽神的力量庇佑，”她抬手指向雕像手中的能源石，语气却没有丝毫放松，“但谁也不能保证，这屏障永远万无一失。只要出现一丝微小的缺口，城外的那些东西……就会嗅着气味钻进来。”
　　“原来如此。”沈瑞曦低声说。
　　“我是城内部队第六军的艾娜。”女人的语气干脆利落，同时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沈瑞曦也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我叫沈瑞曦。”
　　艾娜点了点头，目光在沈瑞曦身上短暂停留片刻，接着利落地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广场往来的人流之中。
　　沈瑞曦坐在广场上的长椅上，等阿玛拉买点心。看着来来往往的兽人，她心想，如果真的有兽神，祂为什么不直接把夜噬消除？
　　之后几天，沈瑞曦的身体恢复加速。芙洛拉检查后，宣布她可以离开医疗所，正式办理入城手续。
　　“你的身份有些特殊，”芙洛拉对她坦言，“没有族群印记，来历成谜。按常理，这需要祭司殿审查。但……”她翠绿的眸子再次浮现那种洞悉的神色，“我已向安户所说明情况，他们会为你办理身份凭证。等你成年，完成异能觉醒仪式后，或许会有更多线索。”
　　异能觉醒。又一个关键信息。阿玛拉提到过，所有兽人18岁成年时，都会在神殿祭司主持下觉醒独特的异能。
　　安户所派来引导新居民的人，沈瑞曦竟也认识——那位在广场有过一面之缘、眉带浅疤的狼族女战士，艾娜。
　　“又见面了，沈瑞曦。”艾娜依旧利落飒爽，灰眸扫过沈瑞曦和她身后另外十几个神色惴惴的新来者，“看来恢复得不错。走吧，带你们去安户所。”
　　流程比想象中简单。登记姓名（沈瑞曦）、年龄：16、性别：雌性。到了种族一栏，沈瑞曦笔尖顿了顿。
　　艾娜察觉到她的异常，走近几步，靠在桌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了？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没事，就是突然走神了”
　　沈瑞曦干脆填了个鸟。
　　接下来的流程，一次次挑战着她对“正常”的认知。
　　影像留存：工作人员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盒，没有镜头，只有一块打磨光滑的深色水晶表面对准她。对方示意她别动，随即指尖在盒侧某个纹路上轻轻一按，盒内传来极其微弱的、类似蜂鸣的震颤，水晶表面流光一闪而过。没有快门声，没有闪光，但沈瑞曦知道“拍照”已经完成。原理？能量驱动？她压下心惊，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能量印记采集：这次是让她将手掌按在一块温凉的黑色晶石板上。指尖接触的刹那，石板内部骤然亮起无数游丝般的银色光纹，顺着她的掌纹脉络飞速窜动、交织，仿佛在描绘一幅独属于她的、看不见的能量地图。与此同时，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被温和电流拂过的酥麻感，从掌心直窜到肩胛。
　　“异能波动”工作人员简短地解释，“好了。下一项，血样。”
　　细长的水晶针在指尖一点，沁出的血珠被引入另一块乳白色石板的凹槽。血液滴入，没有滑落，而是像被海绵吸收般瞬间渗透进去，石板表面随即浮现一抹极淡的绯红，旋又隐没。
　　最让她屏住呼吸的环节来了——兽形信息记录。她哪来的兽形？
　　工作人员拿着一块更大的、带有复杂刻纹的石板走到她面前，目光惯例地扫视她全身。沈瑞曦全身肌肉微微绷紧。然而，那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她肩头、发梢等几个本应有羽族特征的地方停留了不足半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随即点了点头，竟直接转身，用羽笔在石板的“兽形特征”栏里快速书写起来，嘴里还低声自语着：“……羽色偏暗，尾羽未丰，属幼年期特征不明显……”
　　沈瑞曦的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又来了。那种被无形力量“修正”认知的感觉，比任何有形的威胁更让她心底发寒。第一次在芙洛拉那里或许是巧合，第二次在这里……这世界，果然有什么在“帮”她遮掩。
　　“曦雌性，你的身份信息已经录入完毕。现在，根据规定，你需要决定接下来的去处。”工作人员语气平和但直接，“作为目前没有直系亲属监护的孤儿，你有两个主要选择：一是进入兽人生活中心，直到你年满十八岁；二是提前参军。”
　　“参军？”沈瑞曦微微一怔。
　　“是的。”工作人员解释，“去兽人收容中心，那里提供基本生活和教育，环境安稳，学习基础的生活技能与文化知识，觉醒仪式过后成为自由职业者。二是参军。”她顿了顿，“参军意味着立即接受严酷的军事训练，虽有危险，但能获得系统的战斗技能、津贴，以及比生活中心更专业有效的异能觉醒前指导和强化训练，觉醒后会根据你的异能为你分配岗位”
　　生活中心无疑是更安全的选择，让她安然度过两年的时光。可万一那个夜噬日或者什么危险到来时，自己仍是手无缚鸡之力，依旧是任人宰割的结局。
　　力量这些才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生存下去急需的资本。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她清澈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选择参军。”
　　艾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话。
　　所有手续办妥，她得到一枚透明的水晶片，指甲盖大小，穿在细银链上。
　　“身份铭牌，用你的精神力激发。”艾娜示范了一下，她手中的铭牌投射出一片光幕，显示基本信息，“收好，补办麻烦。”
　　沈瑞曦握紧铭牌，集中精神。铭牌微热，一片光幕浮现：
　　【沈瑞曦】
　　【种族：未明（鸟亚种待确认）】
　　【性别：雌性】
　　【年龄：16】
　　【隶属：耀辉城新兵训练营（少年组）】
　　【状态：异能未觉醒】
　　光幕上的影像，是她刚拍下的样子。苍白，消瘦，但眼神清亮，与从前那个眼里只有麻木和恨意的少女判若两人。
　　三天后，新兵训练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