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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耀辉城 ...

  •   沈瑞曦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在黏稠温暖的暗河里沉浮。光怪陆离的碎片不时闪过:燃烧的柴火、养父淌血的脸、派出所惨白的灯光、悬崖边晃动的火把……最后定格在无尽下坠的虚空。
      然后,是柔软的着陆,和那个模糊的声音。
      痛。
      率先苏醒的是痛觉。并非尖锐,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绵延不绝的钝痛,缠绕着每一寸骨骼,挤压着肺叶,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她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帘。
      映入视线的,是陌生的穹顶。非木非石,泛着一种象牙般的温润光泽,表面有天然流动的、水波似的暗纹,散发著柔和的自发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不是医院,不是任何她认知中的地方。
      她试图转动脖颈,却引来胸腔一阵剧烈的翻搅。
      “咳——!” 压抑不住的呛咳冲出喉咙,伴随而来的是汹涌而上的腥甜。她猛地侧头,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喷溅而出,落在身下灰白色的、光滑如釉的“床”面上,触目惊心。
      咳嗽撕扯着五脏六腑,痛得她蜷缩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似乎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纠缠。
      “哎呀!你怎么醒了就乱动!”
      清脆的女声带着焦急由远及近。沈瑞曦模糊的视线里,闯入一道身影。来者速度极快,几步便到了床边。然后,沈瑞曦的呼吸窒住了。
      那是个极为高挑的少女,穿着简练的米白束腰上衣和深棕长裤,利落飒爽。但让她瞳孔骤缩的,是少女头顶那对随着动作轻轻颤动、毛茸茸的、橘色带黑色圆斑的——耳朵。
      以及,她身后那条自然垂落、同样毛色、尾尖有一簇深色的、布满漂亮暗纹的……尾巴
      豹?猫?动物?
      混乱的思绪还未理清,少女已伸手探向她后背。温热的掌心贴住冰凉的皮肤,一股温和却有力的暖流瞬间涌入,像疏通淤塞的河道,勉强压制住她体内横冲直撞的痛楚。
      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重新安置回“床”上。那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在细节处放得无比轻柔。
      “别动,你的伤很重,内脏都在出血。”少女蹲在床边,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我只能暂时稳住,等芙洛拉大人回来。”
      沈瑞曦张了张嘴,想说话,回应她的却又是几声压抑的闷咳和血沫。
      少女眉头紧皱,迅速用一块柔软的布巾擦拭她嘴角的血迹,动作熟稔。“坚持住,千万别再昏过去了。”她嘀咕着,尾巴焦虑地小幅度摆动
      “谢……谢。”沈瑞曦终于挤出嘶哑的两个字,目光无法从对方非人的特征上移开,“这……是哪里?你……”
      “这里是耀辉城的五号医疗所。我是阿玛拉,豹族的。”少女阿玛拉爽快地回答,随即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她,“你呢?你是什么族的?伤成这样,居然还能维持完整的人形态,好厉害。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嗯,特征这么不明显的。”
      耀辉城。豹族。人形态。
      陌生的词汇砸进脑海。沈瑞曦心脏狂跳,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想浮出水面:她没死,但来到了一个绝非地球的世界。
      “我……”她张了张口,该怎么说?说自己是人类?来自另一个世界?
      就在她语塞的瞬间,房间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位身着素雅亚麻长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三十许岁,气质沉静如水,浅金色的长发松松挽起,面容清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翠绿如初春最嫩的叶子,清澈深邃。她的步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
      “阿玛拉。”女子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病人的精神海尚未平稳,不宜过多打扰。”
      “芙洛拉大人!”阿玛拉立刻站直,兽耳立起,语速飞快地汇报,“她醒了,刚刚又吐血了,我用能力暂时稳住了,其他的问题,我没办法……”
      被称作芙洛拉的女子微微颔首,走到床边。翠绿的眸子落在沈瑞曦脸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视内在。沈瑞曦感到一阵轻微的被“扫描”感,但并不难受。
      “我明白了。”芙洛拉轻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她伸出手指,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柔绿光芒,虚点在沈瑞曦额心。
      一股比阿玛拉的力量更精纯、更浩瀚的暖流涌入,迅速抚平她体内躁动的痛楚,连精神上的惊悸惶惑都被稍稍安抚。
      “孩子,你现在很安全。”芙洛拉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了沈瑞曦一眼,那目光里有怜悯,有探究,还有一种沈瑞曦看不懂的深意。“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其他事情,稍后再说。”
      她转向阿玛拉:“去准备些温养精神的流食。”
      阿玛拉应声离去,尾巴轻快地晃了晃。
      门关上,室内只剩下两人。沈瑞曦积蓄起一点力气,问出最核心的问题:“我……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救了我?”
      芙洛拉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姿态优雅。“你在城外被巡逻队发现,当时伤势极重,濒临死亡。发现你的人,是阿莫尔,十六军的副队长。他将你带回了城。”她顿了顿,“至于你为何会出现在城外,又为何身受如此古怪的、仿佛从极高处坠落的伤势……或许只有你自己清楚。”
      沈瑞曦沉默。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跳崖自杀穿越来的?
      芙洛拉似乎并不急切要答案。她话锋一转:“你的体质……很特殊。伤势沉重,异能无法直接治疗,但生命本源却有种异常的韧性。而且,”她翠绿的眸子直视沈瑞曦,“我感受不到你身上任何明确的族群烙印。这很罕见。”
      压力给到了沈瑞曦这边。她脑子飞转,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我……不记得了。醒来就在那里,之前的事……很模糊。”
      失忆,永远是穿越者最好用的挡箭牌。
      芙洛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沈瑞曦几乎要以为对方会追问或质疑,但芙洛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透过她的躯壳,“看”到了别的什么。
      “原来如此。”芙洛拉的声音更温和了些,“夜噬的冲击吗……难怪。你先安心养伤,身份问题不必担忧。耀辉城庇护所有寻求安宁的生命。”
      夜噬?那是什么?沈瑞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但芙洛拉已起身。
      “好好休息。”她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仿佛已得到了所有需要的答案,甚至不需要沈瑞曦亲口说出什么。
      沈瑞曦独自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看着发光的穹顶,心绪翻腾。
      阿莫尔……是他接住了坠落的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
      耀辉城,兽人,族群,阿玛拉和芙洛拉显然使用了某种超自然力量,还有“夜噬”……
      她真的,来到了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世界。
      奇妙的是,预想中的恐慌并未淹没她。或许是因为死过一回,或许是因为这里兽人眼中,没有她熟悉的那种令人窒息的评估与恶意。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瘦削、布满细小旧伤的手。在这个世界,这双手,这个身份,或许能真正重新开始。
      只是,代价是什么呢?
      她又咳嗽起来,这次没有出血,但虚弱感如影随形。先活下去,才有资格思考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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