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自由人在青叶城西》雨停日朗

2、第二章 第二周

　　第二周。
　　队内训练赛结束第二天，告示板上贴了新名单。
　　黑田从旁边经过，没停。他正往墙边走，球刚拿起来，有人喊他。
　　“黑田。”
　　他回头。教练站在告示板旁边，冲他招手。
　　他走过去。告示板上写着下周练习赛的出场名单。自由人：黑田仓斗。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
　　“哎，及川你快看——一年级那个。”
　　及川彻刚把外套脱了一半，顺着花卷的视线看过去。黑田正转身往墙边走，背影瘦瘦的。
　　“看什么？”及川问。
　　“岩泉最近老往一年级那边看。”花卷说。
　　及川看了一眼正在场上做热身拉伸的岩泉，又看了一眼走到墙边开始垫球的黑田。
　　“岩泉？”他挑了挑眉
　　花卷点点头。
　　“他在看什么？那个一年级怎么——等一下。”及川突然凑近花卷，压低声音，“该不会是那家伙开窍了吧？”
　　“什么开窍？”
　　“终于发现自己喜欢——”
　　花卷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有病吧。”
　　旁边有人走过来。是松川一静，手里拎着水壶，表情带着点不爽。
　　“是我表弟。”松川说。
　　及川和花卷同时转头看他。
　　“哈？”
　　“黑田。我表弟。”松川顿了顿，“托岩泉帮我照顾着点。”
　　及川愣了两秒，然后“啊”了一声，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你早就——”
　　“嗯。”
　　“——然后就托了岩泉？”
　　“嗯。”
　　及川盯着松川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岩泉的话，确实。”
　　花卷在旁边点头。“岩泉的话，确实。”
　　松川没理他们，往场边看了一眼。黑田还在垫球，一下一下，球撞在手臂上的声音闷闷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部活结束，黑田换好鞋从更衣室出来。
　　那个人站在门口，像是等人。
　　黑田从他身边走过去。
　　“岩泉一。”他说。
　　黑田停住，回头。
　　二年级学长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包。“昨天你说了名字。今天轮到我。”
　　黑田看着他。
　　“岩泉一。”他又说了一遍，“二年级。”
　　黑田点点头。
　　岩泉也没再说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黑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更衣室拐角，及川把脑袋缩回来。
　　“就这？”
　　花卷在旁边蹲着，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岩泉式交流。”他说。
　　及川沉默了。
　　“……这能行吗？”
　　“不知道。”花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但松川拜托的是他。”
　　及川想了想岩泉那张脸，又想了想刚才那个一年级生瘦瘦的背影。
　　“行吧。”他说，“岩泉的话，说不定真行。”
　　练习赛。
　　场馆不大。对面学校的人在热身，喊声从那边传过来。
　　黑田站在场边，手里紧攥着毛巾。
　　他往场上看了一眼。几个前辈在热身——粉色头发在网前练扣球，那个棕色头发在给他托球另一边，他表哥站在中间练拦网。
　　他不认识那两个人。只知道是二年级的，和他表哥一届。
　　“黑田。”
　　他回头。教练站在旁边。
　　“准备好了？”
　　他点头。
　　教练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场上。球飞来飞去，脚步声，哨声。
　　“第一次首发？”
　　他转头。岩泉一站到他旁边，手里拿着水瓶。
　　“嗯。”
　　岩泉没再说话。两个人站着，看场上热身。
　　哨响。比赛开始。
　　黑田把毛巾放下，进场。后场。半蹲。深呼吸。
　　对面发球。球速很快，直冲后场右角。黑田扑出去，身体几乎贴着地板，球垫起来，高高地飞向网前。有人跳起来，把球处理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好球”。不是喊他的。他爬起来，没顾上拍膝盖的灰，跑回位置。
　　暂停的时候他站在原地，膝盖有点疼。低头看了一眼，破皮了。
　　有人从旁边走过去。是岩泉，手里拿着毛巾，什么也没说。
　　他低着头喘气，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应该是那个二传，声音带着点笑意——“刚才那球你看见没，黑田他……”
　　后面的话他没听。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
　　暂停结束。他回后场。
　　对面球过来。他扑出去，垫起来。再过来，再垫。
　　比赛结束。赢了。
　　黑田坐在长凳上，低头看膝盖。破了皮的地方渗了点血，他用手指按了按。
　　旁边有人坐下来。
　　他抬头。是岩泉一。
　　黑田没说话。岩泉也没说话。两个人坐着，看场上收拾器材的人。
　　不远处，那两个二年级的正在说话。粉头发的把毛巾搭在肩上，二传在旁边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还原刚才的某一球。他表哥站在另一边，正弯腰捡地上的杂物。
　　过了会儿，岩泉站起来，走了。
　　黑田坐着。他把脸埋进毛巾里。
　　毛巾很软，吸了汗，有点潮湿。他在里面待了一会儿。
　　回学校的大巴上，他坐靠窗。车开了一会儿，他把头靠在窗上，看外面。
　　前面隔了两排，松川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一直没回头，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黑田的脑袋靠在车窗上，一动不动的。
　　有人从过道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住。
　　黑田抬起头。是岩泉。
　　“这儿有人吗？”
　　黑田摇摇头。
　　岩泉坐下来。
　　后排，及川把脑袋搁在前排椅背上，压低声音跟花卷说：“就这样？坐一起，不说话，然后没了？”
　　花卷正在剥橘子。“嗯。”
　　“这能行？”
　　花卷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不知道。”
　　“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因为松川在那边。”花卷抬了抬下巴。
　　及川顺着看过去。松川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没往后看，只是侧着脸对着窗户。
　　及川看了一会儿，把脑袋缩回去。
　　“……行吧。”他说，“青城传统，大概。”
　　花卷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他。“什么传统？”
　　“有话不好好说。”
　　花卷想了想，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