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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别害怕 幸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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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线拉了一条又一条,警笛声绵绵不绝,那边有人拉起警戒线就从外闯入,出动的特警刚想伸手制止,就被旁边资历更老的压下了。
司景明头上按着冰袋,坐在马路边上,身上一道一道的灰。实在是满身后怕,等救护车的同时,跟别人借了根烟抽着。
听见动静,他加紧吸掉了最后一口,在地上摁灭,忙得吸气呼气散散烟味,头也不抬:“没事儿,没事儿,别跑啊,陆寒卿。”
陆寒卿还穿着书房里的拖鞋,停在离司景明两米远的地方,忽然全身气息镇平,愣愣地盯住这个支着腿蹲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的人。
这人还懒散地耸耸肩,脸一抬,更随便地对他舔了舔小虎牙,摊一摊手说:“车废了,再给我买一辆。”
不远处,那辆深红跑车整面翻倒,底朝天地淹没在巨大的灭火白烟里。
“你永远都别开车了。”
陆寒卿不靠近,声音僵硬,一字一顿。
“哦,好吧。”
司景明的声音甚至有点乖甜,手缩在两腿之间,很听话很懂事的样子。
就是夜风吹着,外套下摆被刮烂了不少,头发也脏,沾了些灰白的粉尘,看起来像没人要的。
警察在旁边走来走去,该办事的办事,该拍照的拍照,有些人不知道陆寒卿杵在这里干什么,还有点觉得他碍事。
司景明等了两分钟,冰袋从头上拿了下来,看看陆寒卿那说不出话的样子,对他招了招手:“过来,陆寒卿,抱抱我。”
司景明看着他,慢慢地说:“抱抱我,你就不害怕了。”
陆寒卿艰难地挪动脚步,蹲在司景明面前,停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往前半跪,从下往上将人抱住了。
“不怕了,陆寒卿,没事,我好好的。”
司景明身上全是路面的味道,沙石浑浊,还有隐隐的汽油味和血腥气。
陆寒卿抱着,却执着地一直深埋到他颈间,直到闻到司景明身上深藏的雪松味道,心才慢慢落地,活了过来。
“以后不开车了。”他说的是命令,可是闷在衣服里的语气,更像是乞求。
“好,听你的。”
司景明说得轻松,语气像总有几分笑。
他克制着四肢百骸徐徐漫上的刺疼和颤抖,摸了摸陆寒卿后脑的头发,指尖的擦伤被发丝摩擦到,可是也已经顾不上疼痛了。
司太和司向楠赶到医院的时候,司景明刚刚做了检查,也抽了血,又惊又吓被折腾到深夜,靠在陆寒卿怀里都睡着了。
特需病房里,陆寒卿的助理正在严谨地铺床,全是从别墅那边现取来的。
陆寒卿一直把换了宽松衣服的司景明抱在腿上,司太和司向楠进来的时候也没觉得奇怪,照自家儿子的性子,平时芝麻点大的伤都嚷着要死了,这晚肯定更闹腾得厉害,把陆寒卿累得不轻。
陆寒卿先把人在床上安置好,检查了一遍头上的包扎,嘱咐助理盯着,才拿了一部分已经出来的报告,和司太司向楠到门外。
司向楠却已经在路上想过了,先说道:“你别怕,如果仅是针对你,毕竟陆家的事,我倒还不好插手得太明显,但既然也冲到景明身上了,这事我就绝对不会轻轻揭过,对两个孩子,也敢下这么重的手。”
陆寒卿握着报告的手指重了几分,知道司向楠说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司景明,另一个就是陆寒卿。
奚市这些年,也就只有面前的这两个人,把他也认作自家的孩子。
别人看他都怕着,躲着,背后多少脏言辱骂,可是只有他们,仍会觉得陆寒卿也是需要被保护的。
“伯父,我会追究到底,他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车都翻了,自己撞开门爬出来的。”
右侧突然变道,司景明让得也没问题,可关键就在这个时候,后方刚好就迎头一个凶猛的追尾。
看起来好像是没注意到前方车辆的减速,可是那辆开撞的车,是骤然加速了好几倍。
警方验过了,那人严重酒驾,当场身亡。
司太匆匆了解了过程,听得快要掉眼泪,司景明没吃过什么苦,在车里孤立无援地撞门,和争分夺秒地向外爬的时候,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她抓住陆寒卿的手臂:“你也是,实在不行都回家住,我照顾你们。”
陆寒卿按了按司太的手背,温热的,司家的人,手和血,都是暖的。
“不用,他的检查还没结束,我也暂住这里,伯父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他,而且,给你们这件事的结果。”
他说得很平静,司太和司向楠一贯就只见过他平静沉默的一面。
今夜多事,他们又进去看了看司景明,也怕他们待着,陆寒卿不得休息,就先走了,说好明天再来。
陆寒卿送走二人,回来刚走到门口,助理慌忙出来:“司先生惊醒了。”
司景明一直紧张地扶在床尾,探身往门口的方向看着。
看到陆寒卿回来了,才肩上一松,展开手臂的同时,陆寒卿快步过来将人抱住。
司景明缓了缓,总觉得玻璃划开手指的感觉格外清晰,连在梦里,都让他头皮发麻,心跳极速。
“我不想住医院,想住我们自己的家。”
“要检查,还要换药,司景明,一点疤我都不要你留。”
“我也不要。”他从小到大,就是被绑架了,那也是没留过外伤疤的,就只有现在身上被撞得青青紫紫,还有被玻璃割破的伤。
陆寒卿抱着他,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连着被子一起拥到了床头,小心不碰到司景明的伤,吻了吻他的头发:“我陪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家。”
“但是陆寒卿,我感觉,家里会有不速之客。”
司景明只是看起来随性不管事,其实事情到了眼里,就已经到了心里。
要让陆寒卿分身乏术,把司景明送进医院就是最快最准的方法。
从照片,到车祸,太快了,那个人把事情的每一步发展,和里面人的反应,都算好了。
如果现在陆寒卿也暂住医院,公司和家都空着,要下手就太便利了。
“没关系,我有安排。”
司景明的电话在车祸中骤然挂断,陆寒卿确实当时就冲出了家门,可是人还没有出花园,来送第三张照片的沈致言刚好就停车在门口。
沈家这位暗着眼睛提醒了一句:“门也不关啊,我可是刚刚在附近,闻到了不少别的味道。”
沈致言这方面敏感,一路朝这僻静的独幢别墅开过来,路边停的车,他瞟一眼就觉得不少辆都令人起疑。
“沈致言收到的照片是什么?”司景明问。
陆寒卿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覆盖那枚贝壳巴洛克,低声说:“你的照片,躲在船舱纸箱子里的。”
司景明脑中有点痛,下意识哼了几声,倚在陆寒卿肩上。
竟然不是和陆寒卿的,而是自己单独的一张。
但那种照片,寄给沈致言干什么?
如果说,给司太寄司景明强行牵陆寒卿手的,是希望借司太的力,来限制司景明与陆寒卿之间的深交和互相帮助。
而给秦理寄陆寒卿主动牵着司景明的,是因为一直有陆寒卿与秦理关系暧昧的传言,寄照片,是为了激化秦理与陆寒卿之间的矛盾,让秦理觉得自己被背叛,不在事业上为陆寒卿卖力了。
那给沈致言寄一张没有陆寒卿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单单沈致言,是和陆寒卿无关的?
司景明想了半天,忽然说:“你居然就仅和沈致言是没有私情的。”
“……”
陆寒卿闭嘴不言。
他一定要守在司景明身边,还有一个原因,是沈致言的那张照片,不是卷宗文件,也没有在公开媒体上发表过,而是一张隐秘的,只有当年的涉事人,才可能会得到的照片。
照片里司景明的鞋子已经脏了,长筒袜也一直湿到了小腿,表情是哭了很久的。
他刚刚送司太和司向楠到车上时,也问过,当年绑匪有没有传送过照片,司太还很庆幸,说一开始有,但对小孩还算仁慈,拍过他乖乖坐在木头椅子上的样子,身上衣服都好好的,那时候才刚刚失踪。
沈致言也很奇怪,当时收到照片的第一反应是奇怪这小孩是谁?哭得也太惨了,好像伤心极了。
还是正在手工串珠的邵年,以为他又上班摸鱼了,靠近过来瞟了一眼文件袋,才有些犹豫地说:“司先生那么开心的人,竟然也会哭?”
沈致言才发现真是司景明,小时候穿得跟个小王子似的。
接着就想起了以前的那桩绑架案,沈致言回忆了一番,那件事,自他接手沈家的部分事宜,他这边得到的消息,是老头子曾经让沈家的人去接触一下那边的绑匪,这是司向楠还没有拜托,老头子就主动去做的事。
可是莫名其妙,陆家那会儿忽然计较起运输线上几万吨的货,连老头的几桩上不了台面的生意都快被扒出来了。
绑匪那边的事就尽不了全力,脚步慢在了警察的后面。
但这事,老头也早就不提了。
司景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后半夜醒来,陆寒卿已经睡在他旁边了,现在牵不了手了,纱布把司景明的手层层缠住。
他的脚碰了碰陆寒卿的腿,没有穿袜子,在陌生的环境里就睡不安稳。
司景明悄悄往上挪了挪,黑暗里,吻了吻陆寒卿微凉的嘴唇。
司景明忽然又突兀地自己一个人笑了一下,陆寒卿以前偷吻他的那次,是不是也这个感觉?
对方很乖,自己很坏。
司景明轻轻吹开挡住陆寒卿眼皮的头发,幸好,至少这个人现在眉宇依旧坚毅,仅是被陆家虐待过,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
幸好,幸好当年绑架的人,误把自己当作了陆寒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