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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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裴雾的飞机落地，刚将手机的飞行模式关闭，立刻就有讯息涌进来。
他首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仅仅凭借内容，他已经判断出这条消息是谁发送来的。
【我已经到了。】
第二条消息和这条消息间隔两个小时：
【落地了吗？】
裴雾看着这条消息，过了好一会儿，回复“到了”，然后给这个号码添加了备注：梁砚修。
做完这件事以后，排队下机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他从座位上起身，出了飞机，电话被打响，接起来以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话的语气十分客气：
“裴先生，我们派去接机的人员说联系不上您，您是选择自己过来了吗？”
裴雾这才想起来，刚才还有几条短信，他没来得及看，便和对面说：“稍等，我看一下短信。”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点开短信按钮，果然看到另外几条短信的内容，上面自我介绍说自己姓李，是来接裴雾的，已经在出机口等他了。
“我看到短信了。”裴雾对手机那边的人说。
那边的人立刻接口道：“裴先生，我知道您可能不太喜欢被接机，但是我们这边听说您要亲自过来我们学校，都特别高兴，您总要给我们一点表达谢意的机会。”
“没关系，刘校长。”裴雾道，“我会和这位李先生联系的，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校长立即开口。
挂了电话，裴雾已经走到出机口了，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联系人，没想到那位李先生在他出现的第一瞬间就认出了他，裴雾和对方握手，对上了一张十分年轻的面孔。
这位李先生自我介绍，自称名叫李奕，今年刚上大三。
“我实在是太吃惊了。”李奕自从看到裴雾的那一刻起，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我们学校的资助人竟然是您！”
他边说边为裴雾拉开车门。
裴雾向他道谢，坐进了汽车的副驾，等李奕进了驾驶座，他开口问道：“你认识我吗？”
李奕边发动车子，边冲他笑了一下，“认识啊，我前女友追过你演的剧，她当时特别迷你，我都嫉妒了。”
“谢谢。”裴雾道。
李奕说：“别客气啦，我现在很后悔嫉妒你，因为你真的很好...其实，我从小就是在这个学校里长大的，后来考上了大学，才离开。”
裴雾侧过视线，看了眼旁边的男孩，从刚才见面的时候，裴雾就注意到，对方个子很高，力气也很大，他还以为他是一个正常的Alpha。
李奕注意到了裴雾的视线，笑了一下，说：“看不出来吧，其实我是Beta，差点分化成Alpha的那种，我来学校的时候已经开始记事了，所以我知道我的父母为什么抛弃我，从那时候起，我就很想证明自己一点也不比Alpha差，裴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考上的大学是中央联大。”
裴雾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软，轻声道：“你不比任何Alpha差。”
听到他的认可，李奕转过头又笑了一下，对裴雾道：“裴先生，你是我们的恩人，学校里上中央联大的人不止我一个。”
裴雾摇头，“是你们足够优秀。”
“我就知道裴先生是很谦虚的人。”李奕说。
李奕是非常健谈的人，两人就这样聊了一路，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来到了目的地。
裴雾从车上下来，眼前出现一小片红色的建筑群，四周的围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类植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正门上的金色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
静桥学校
这就是李奕口中的那个“学校”了，这个学校是二十年前成立的，五年前，它的上一任资助者破产，学校陷入资金危机，被裴雾接棒，如今，他是这个学校最大的资助人。
这所学校的非常之处在于，里面的儿童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而他们之所以“无家”，有一个共同的原因，就是分化失败。
所谓分化失败，严格意义上叫做“分化受阻”意思是在分化过程中，由于先天不足或者后天受阻，没能顺利完成分化，以至于腺体残缺成为Beta。
这个社会除了基本的男女两种性别之外，还有ABO三种分化性别，一般来说，人们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分化出第二种性别，每种性别的特性不同，其中，最受到重视的通常是AO两种性别，尽管平权思想已经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人们的认知，但并不是所有人的思想都在同步进步，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依然受到传统性别观念的影响，重AO轻B。
他们往往极其重视自己孩子的分化结果，有钱一点的人，甚至会花钱干预，当然，性别分化是一场自然之旅，目前医学界并没有科学干预手段，所有不信邪的干预，通常会适得其反，这也是导致一些孩子腺体残缺的原因之一。
所谓“分化失败”就是这些人给“分化受阻”安上的名头，他们极其想要AO性别的孩子，当孩子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分化成他们理想中的性别，他们会非常失望，以至于将孩子抛弃。
而静桥学校，收养的就是这些被抛弃的孩子。
“裴先生！”一声呼唤从裴雾的身后传来，他的视线随之望去，看到至少有十个人，浩浩荡荡的站在距离他十步以外的地方，裴雾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但是凭借刚才的声音，他推测为首的那人是校长刘平安。
“裴先生，是我们校长带人出来接您了。”李奕在裴雾的耳边说话，“您可是我们的贵客。”
一直在背后默默资助这么多年，这还是裴雾第一次来，他当然能理解对方的热情，虽然从心底里来说，他并不是非常喜欢这种热情。
刘平安带着人迎上了裴雾，接到裴雾以后，带着他往学校走，一路上，年迈但热情的校长一直在给裴雾介绍学校如今的情况，裴雾偶尔应声。
“你休息的地方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虽然也实在职工宿舍，但是还有一个小院子，下午的时候这里的阳光很好，你可以在院子里喝喝茶赏赏花。”
“让我住在普通宿舍就可以了。”裴雾道。
“这怎么行。”刘校长道，“你平时的工作肯定也很繁忙，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肯定要好好招待的。”
尽管裴雾在来这里以前说的很清楚，自己是来做义工的，但是在刘平安的推测里，裴雾突然驾到，肯定不是为了体验生活，裴雾可是明星，做公益是一件非常能博得公众好感的事，或许，他来这里是为了留存资料，得到曝光。
如果是这样的话，刘平安怎么敢怠慢了人家？
“给我一间普通的屋子就可以了。”裴雾却很坚决，“我空闲的时候喜欢睡觉，没有晒太阳的需求。”
他拒绝的如此强烈，出乎刘平安的意料之外，但也只能临时通知给裴雾更换房间，便当着裴雾的面打起了电话，命令对面的人在半小时以内收拾出一件新的屋子。
挂了电话以后，裴雾问道：“没有现成的吗？”
刘平安道：“倒是有，但是冰箱微波炉这些东西都是公用的，宿舍里没有，收拾起来得至少半小时呢。”
“没关系。”裴雾道，“我用公共的就可以了。”
裴雾的话再度让刘平安大跌眼镜，“这...不太好吧。”他说。
裴雾脸上的神情一直很淡，道：“我住在什么环境里都可以，只不过我不会做饭，可能要吃你们的食堂了。”
“当然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刘平安身体较胖，容易出汗，此刻边用手绢擦着鬓角的汗水，边不停朝裴雾允诺。
裴雾又冲他点了一下头，五分钟以后，刘平安亲自将他带进了那间简陋的宿舍。
“那我就先休息了。”裴雾道，做出送客的架势，刘平安一行人见他如此，以为他舟车劳顿，已经很累了，也不好再打搅，纷纷离开。
关上门以后，副校长和刘平安讨论了起来。
副校长感慨：“这个裴先生，人看着冷了点，但是竟然没什么架子，真是奇了。”
刘平安先是沉默，过后道：“你找个会拍照的老师，让他随时跟上裴先生。”
“这是要做什么？”副校长不解。
刘平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时候，另一个老师给他解释：“裴先生可是明星，但是他这次估计是临时起意，独自过来，身边也没带给摄像师，还是刘校想的周到。”
副校长不解：“为什么一定要有摄像师呢？”
刘平安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人家可是大明星，你真以为是跑来体验生活的，没点照片，那不是白来一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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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裴雾很早就上床休息了，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梁砚修的脸，情景是他们在机场分别时的样子，彼时，他还戴着口枷。
通常情况下，人的意识是没有办法直接控制的，这一点，裴雾的心里很清楚。
裴雾可以明显感觉到，加入林玉明的剧组，遇到梁砚修，让他宁静的内心生活受到了打扰，他这次来静桥，目的就是给自己一个舒缓情绪的机会，重新恢复平静。
醒来以后是七点钟，他起床后简单洗漱一下，就了出门，直接来到食堂吃早点。
虽然还很早，但因为是学校的原因，此时的食堂已经很热闹了，老师和学生们都在三三两两吃饭，看到裴雾以后也没多惊讶。
裴雾混在人群里给自己打了一碗米粥，吃完饭，他就去了教室，今天，他要给一群小孩上课。
他要上的课已经提前给校长说好了，是心理健康课。
听说他要给孩子上课，刘校的意思是裴雾想上什么都可以，但裴雾却问刘校，什么课缺老师，最后，刘校承认，心理课的老师最近请了长假，孩子们已经一周没上心理课了。
裴雾答应补上这个空缺，昨晚睡前，他已经为这堂课作了准备。
来到教室，见到陌生的面孔，孩子们都很激动，但是这个学校的孩子和其他普通学校的不同，他们虽然年龄也不大，都是七八岁的样子，但已经早早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情绪，因此，哪怕激动，也依然保持着安静，只是脸上的表情会更加丰富一些。
裴雾并没有和小孩相处的经验，他只知道，孩子们会更加喜欢有亲和力的老师，于是便适当的放柔语气，脸上的表情也尽量不那么冷硬。
他在讲台上宣布了他们这节课的主题叫“独一无二的我”。
然后给在坐的孩子每人发下去一个小卡片，卡片是花朵形状的，花瓣很硕大。
裴雾将自己手里的花朵卡片拿起来，边给孩子们解释，边说：“请大家把你自己除性别外的个人特质写在花瓣上，能把花瓣全部写满的同学，老师会有小奖品。”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小游戏，裴雾刚一说完，下面的小孩已经齐刷刷的拿出了笔，开始动手。
他便下去走动。
大多数小孩都在认真书写，偶尔停下来思考，只有一个短头发的小女孩，自从拿到了花朵卡片，就用彩笔在上面不停涂抹，等裴雾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给两片花瓣涂满了色。
她在裴雾站在他身边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然后抬起头，和裴雾四目相对。
女孩额前的头发被一个五角星形的卡子别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头下面的一对眼睛很大，黝黑发亮，像两颗熟透了的黑色樱桃。
“你为什么在涂色？”裴雾问她。
“因为我想让它好看点。”女孩倒是一点也不怯懦，大大方方的说。
“但是这不是美术课。”裴雾纠正她，“你应该在卡纸上写下自己的特质。”
女孩笑了一下，虽然脸庞稚嫩，但看上去颇有几分成年人才能表达出来的讥讽。
“我没什么特质啊，我就是一个普通Beta，你又不是看不见。”
裴雾皱起眉，从这句平常的话里嗅出了几分不妥，虽然他不是一个会和小孩相处的人，但是，他的情绪非常稳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质。”裴雾平静的对女孩说。
但是眼前的小人没有继续搭理他，继续低头涂色，见状，裴雾皱眉，但也没有继续劝阻她。
这时，裴雾的目光一扫，正好看到一个小男孩用袖子遮住了他的那张小卡片。
他的动作非常明显，被裴雾一眼捕获，裴雾的目光不移，男孩终于尴尬了，拖着声音喊他老师。
裴雾道：“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吗？”
男孩羞窘着脸，手指死死扣着桌面，这时，他的同桌，刚才那个说自己没有特质的女孩，轻易就将被他压在袖子下的卡片扯出来，递给裴雾。
男孩的脸更红了，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裴雾拿到纸片，简单一扫，看到了几行写在花瓣上的字：
会写故事
会养小蜗牛
会踢毽子
“你完成的不错。”裴雾把纸片交给小男孩，“会做这么多事，你很厉害。”
那孩子听了他的话，原本就羞红的脸，因为激动而更见红了，他很乖的说了句“谢谢老师。”
一旁的女孩见状，像是受了刺激，“他会的那些我也会，有什么厉害的！”
裴雾望着她，道：“既然你会，就写下来。”
一说到“写”，这姑娘又开始别扭，“这些算什么啊，又不能像AO那样天生就有很大的力气，长得也好看。”说罢，她顿了一下，看向裴雾，“你肯定是Alpha吧，你长得很高...不对，你长得也很好看，一定是Omega。”
裴雾弯腰，把她掉在地上的卡片捡起，放在她的桌子上，“我是Beta，和你们一样。”他说。
四周有不少目光都在注视他，裴雾知道他不仅仅是在对这个小女孩说话。
他环顾一圈，出声道：“我还是一名演员，演戏是我喜欢的事，而我对演戏的理解也是独特的，所以，我的职业，我对我职业的喜爱，也是我的特质。”
“让我成为我的，不仅仅是我的外表...或者性别，还有别的东西，一些被我的想法决定了的东西。”
教室里鸦雀无声，那个女孩也怔愣的望着他。
裴雾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并不是专业的老师，在这个教师里，他只想从一个过来人的角度，把自己最真实的感受传递给这里的每一个人，至于他们是怎么理解的，他并不做出过多的干预。
他这番话之后，教室里一度非常安静，但是看得出来，在坐的每个人都对那张小卡片更加认真了。
裴雾没有打扰大家，安静的在教室里走动，这时候，有人从教室后门进来了，裴雾抬头望去，是前一天来接机自己的李奕。
他冲裴雾歉然的笑了一下，坐在了最后一排。
裴雾本没有过度多注意他，却见他时不时拿出手机，用摄像头正对着自己。
下课铃声响起时，这节课算是结束了，裴雾正在收拾教具，李奕走上前来，和他打招呼：“裴老师，我们加下一好友吧，好方便我把照片发给你。”
裴雾抬头，“微信可以加，但是照片我不需要，你...刚才为什么要拍我？”
李奕道：“是刘校安排我来的，他说您可能需要留点上课的资料。”
见裴雾蹙着眉，有些严肃的样子，李奕有意转移话题活跃气氛：“裴老师，你刚才的课很有趣，我其实应该录像的，忘记了。”
“谢谢。”裴雾说，几乎是在李奕讲话的同时，裴雾已经了解到了刘平安的想法，想到他昨天那份过于周到的招待，裴雾霎时明了，对方可能以为他这次前来，目的就是作秀。
“你不用替我拍照。”裴雾道，“你应该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吧？学校课业压力不大吗？”
李奕摸了摸后颈，“我最近和师兄来这边做项目，暂时不用回学校，没关系的......”
“去忙你项目上的事吧。”裴雾道，“剩下我会和你们校长说的。”
李奕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裴雾掏出手机，和他加了好友，刚彼此通过，李奕就接到了师兄打来的电话，裴雾朝他点头，示意他去忙，李奕拿着手机离开了。
裴雾已经收拾完了教具，也打算走，却被一道稚嫩的声音留下了。
他回过头，看到了刚才在课上的那个小女孩。
“你真的是Beta也是演员吗？”小姑娘非常不自在的问裴雾。
裴雾点头。
“你是能上电视的演员吗？”小姑娘又和他确认。
裴雾再度点头，“我的新电影明年会在影院上映。”
小姑娘眼前一亮，下一秒，她又极力克制，于是，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奇异的色彩，引得裴雾多看了她几眼。
“给你。”音落，一只小手将一枚花朵形状的卡片塞进了裴雾的手里，不待裴雾开口说话，那小身影已经闪电般消失了。
裴雾看着这份迟来的作业，花朵卡片一共有六片花瓣，但是其中五片都被涂满了乱七八糟的颜色，只有一片花瓣上写了字：
想当歌手
裴雾看着这四个字，眼中浮现出小姑娘狡黠明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微微勾了一下，收起卡片以前，他看了她的名字：陈希念。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裴雾一直在静桥生活，除了每天上课之外，他偶尔还会带小孩们外出。
那个让他困扰的名字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来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重新回到了过去平静的状态。
这天，他们刚逛完一个本地的博物馆，出来以后，一群小朋友纷纷被广场上卖气球的老奶奶吸引。
虽然大家嘴上没说什么，但裴雾已经从孩子们的眼睛中明白了他们的需求，他鼓励大家去选自己喜欢的气球，由他来买单，孩子们立刻喜上眉梢，激动的跑到气球那里去了。
裴雾跟上去，刚走了两步路，抬头间，突然发现那一丛气球的后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脸广告牌。
隔着车水马龙，那张广告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广告牌上的那张脸，裴雾非常熟悉，半个月以前，他们还朝夕相对过。
尽管这段时间以来，裴雾有意淡忘这张面孔，可等他突然看见，一切好不容易暗淡下去的记忆，突然重新被阳光照亮，就好像眼前这幅在城市玻璃和阳光反射下闪闪发亮的广告牌一样。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期间，感觉有一只小手正在扯自己的衣襟。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啊？”是陈希念小朋友的声音。
裴雾蹲身，挑眉：“你不去挑气球？”
“哼。”陈希念抱着手臂，“我才没有那么幼稚呢，我喜欢成熟的东西。”
裴雾忍俊不禁，“你喜欢什么成熟的东西？”
“这你就不用管了。”陈希念说，两眼圆睁，很聪明的模样：“你别想转移话题，我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呢？”
“这是秘密。”裴雾说，“等你下次上课的时候愿意给大家唱歌了，我就告诉你。”
陈希念叉着腰在原地不停用脚踩地，表现出了对裴雾的不满。
裴雾摸了摸她个性的短发，以示安慰。
他现在上课和小朋友们的互动很多，有了那张写满自己个人特质的花朵小卡片，裴雾时不时会结合卡片上的内容，给小朋友们提供一些展示自己的机会。当然，他并不强制，会在上课前先和要展示的学生进行一个短暂的协商，通常，只要展示结束，他都会准备一份小礼物，孩子们很期待他的礼物。
“唱就唱。”陈希念小朋友说，“我以后万一要成了歌手，我还要开演唱会呢，现在的这些人。”她指了指那些围着气球转的她的同学，“都是我的初代观众。”
裴雾轻笑了一下，“有这份自信很好。”
孩子们都选好了气球，裴雾走过去结账，顺便挑了一个桃心形状，打算送给那个喜欢成熟东西的陈希念。
在结账的那一刹那，他忽然觉得近日他心里的这种轻松和宁静，离不开这帮小朋友。
回去的时候坐了大巴，回到学校以后，裴雾盯着每个小朋友从车上下来，看着他们被生活老师一一接走。
正要结束今天的工作，突然，余光里出现一个人影，尽管还未彻底看清来人，裴雾的心却已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今天看到的那副举行广告牌，觉得那一幕可真像是某个预兆。
“裴雾。”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裴雾喉结微动，转过脸。
一阵微风拂过，带动地上的几片枯叶，那人抬脚，踩住了其中一片，裴雾的目光从下到上，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
半个月不见，梁砚修似乎没怎么变，又似乎变了一些，好像更瘦了一点。
“见到我很吃惊吧。”他说。
裴雾站在原地，启唇，“还好。”
“裴老师的意思是，已经猜到我要来了？”梁砚修很直白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裴雾摇头，“猜不到...你为什么来？从哪里知道我在这儿的？”
梁砚修唇边勾起一个轻笑，很快，他垂着眼皮，看起来有几分感伤，“林导和我透露的，我和他说我要在下一部戏里演老师，想体验一下老师的生活，林导就对我说，为什么不干脆来找你，我是从他哪儿得知，原来你在这个学校。”
裴雾看着他，没有说话，梁砚修自嘲道：“不相信吗？也是，我现在在你这儿已经没有信誉值了，不过，裴老师，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为了找你才来这里的。”
“没有不相信。”裴雾道，难得的欲言又止，他刚才之所以停顿，只是在思考梁砚修眼里的那抹伤感，他刚才情绪变化太快了，裴雾“应接不暇”。
“相信我就好。”梁砚修说，客气的和他点头，“你帮我引荐一下校领导吧，我想在这儿待一段以时间。”
“待多久？”裴雾问。
“待到不想待为止。”梁砚修漫不经心的答，“裴老师，我现在很累，你快帮我安排休息吧。”
裴雾确实看到了他眉眼间的疲惫，就给刘平安打了电话。
“房子...”电话那边问到了房间怎么安排，裴雾看了梁砚修一眼，梁砚修也正在看他，不慎碰上了他的目光，飞快转过脸。
“就安排在我的楼上吧，我记得有空房间。”裴雾对那边道。
刘平安应了，裴雾挂断电话，看着梁砚修，“我把校长的号码发给你，你和他直接沟通吧。”
梁砚修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两人并肩往学校里走，一路无话，分别的时候，梁砚修向裴雾道谢。
裴雾说没关系，彼时梁砚修站在高他两级的台阶上，他需要仰视他。
“你不是也介绍我进林导的剧组，这次你来，就当是我的一次回报。”
梁砚修握着扶手的手在收紧，半响，轻飘飘的开口：“裴老师还真是公正，怕欠任何一点人情。”
裴雾装作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讥讽，“房间有什么问题就联系刘校长，他很客气，都会帮你解决的。”
梁砚修淡声道谢，转身上楼，裴雾看了眼他的背影，也进了自己的楼层。
这栋住宿楼是单面的，走廊上偶尔放着几盆绿植，午后的阳光很好，植物在透明的空气里十分舒展。
裴雾缓步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脑海中是梁砚修刚才的一切动态，从他出现在校门口到两人楼道分别，裴雾总觉得梁砚修身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具体来说，好像是对自己变得不客气了起来。
这一点从他对他说话的方式上就可以看出来，尽管他说的那些话，说不上夹枪带棒，但含沙射影是有的，裴雾都能听出来。
他想到了半个月前他们不愉快的分别场面，似乎从那时候起，梁砚修就打算对他不客气了。
在剧组拍戏的大部分时间，梁砚修都表现得非常“正常”，但裴雾总觉得他有什么东西是藏着自己的，现在，他好像不藏了。
但是他露出来的这个东西又教裴雾看不透彻。
是余情未了的怨恨吗？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来找他发泄一下，然后彻底结束这一切？
想到这里，裴雾脚步一顿，恰好停在一盆剑兰的前面。
他给这盆花的叶子让了让位置，久久看着叶丛里白玉似的花朵。
裴雾有点搞不懂自己，想到结束两个字，他心里似乎不太好受，但是理智告诉他，结束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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