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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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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为、之。
这四个字,犹如四把利刃,狠狠插在了陆承屿的心口。
他面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顷刻间变得苍白无比,嘴唇微颤:“所以,不是意外?”
“我刚说了,是我的猜测。”赵静好之所以不下百分百的定论,一是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二是牵扯到陆承屿的父母进去,她要为定论负责的。
陆承屿有些喘不过气来,嘴巴张开、合上,反复几次后,他使不出说话的力气,干脆去找自己的车。
望着突然走了的陆承屿的背影,赵静好心情深感复杂。
曾经,对于庄雨眠和陆承屿的结婚,她是祝福的。
如今,在她看来,庄雨眠不该结这个婚。
不结婚的话,也许庄雨眠什么事都无。
坐上车,陆承屿发动了车子,但启程的方向,不是回他自己家,而是回父母家,他要见父母,问个清楚。
忙了一天工作的陆父,刚下班到家门口,一从车子落地,看到一辆车停在旁边,大儿子随即出来,略微惊讶:“承屿,你回来了啊。”
大儿子在这住了一段时间,状态没完全好起来,就不住这了,忽然回来,他是既惊讶又惊喜的,急忙将大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观察状态有没更好些。
没来得及观察仔细,他听见大儿子说:“爸,我妈呢,我有事要问你们?”
听大儿子的语气似压抑着什么,表情紧绷着,陆父脑海闪过不详的预感。
屋内找到了妻子,他和妻子坐在一边,大儿子坐在另一边。
面对面地看着大儿子,隐隐约约的冷冽和怒意袭来,陆母感到莫名地问:“承屿,你这是怎么了?”
“你们背着我找过我老婆,是吗?”陆承屿没料到,父母去找过妻子,还是背着自己去找的,自己毫无所觉,妻子不说,父母也不说,得靠赵静好告诉自己这件事。
“咳。”陆母尴尬地轻咳一声。
她和丈夫没一起找过庄雨眠,是她找过庄雨眠罢了。
那都是大儿子和庄雨眠结婚前的时候了,现在冷不丁被大儿子当成旧账地翻出来,她不由和丈夫对视一眼。
“这……”纵然没亲自找过庄雨眠,可自己也是参与者,陆父一时语塞,沉默了好一会,“对,我们找过庄雨眠。”
得到父母的承认,陆承屿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为什么要玩这种手段?你们以为背着我去找我老婆,让她跟我分手,我们就会分手吗?”
去找庄雨眠前,陆父和陆母就预料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了,商量过如何应对大儿子的办法,但他们商量出来的办法,今天不适用。
庄雨眠去世,这对大儿子的伤害巨大,他们不论是出于对逝者的尊重,或是照顾到大儿子的心情,都不能说,庄雨眠哪里配不上大儿子,在大儿子的伤疤上撒盐。
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陆母歉意满满地道:“承屿,对不起,当时我和你爸是糊涂了,就没想太多。”
“是啊,我们一把年纪了,脑子有时避免不了糊涂。”陆父附和道。
事情已经做了,再去争辩,毫无意义,道个歉比较好。
“你们知不知道,我老婆去世不是意外?”陆承屿万万想不到,妻子的去世可能是她有意为之,父母还是造成这件事发生的罪魁祸首之一。
话题切换太快,陆父陆母齐齐震惊问道:“是吗?”
“你们做得太过分了!”陆承屿站了起来,垂眸俯视父母,“我老婆有严重的心理创伤,你们去找她,增加了把她往绝路上逼的压力!”
“绝……绝路?”
短时间内,陆父陆母理解不了“绝路”的含义,眼珠子不停地转着,看了看身边的人,也看了看面前不远处的大儿子。
眼见大儿子怒意更盛了,陆母也站了起来:“我去找庄雨眠那会,她看着挺好的,我没看出什么问题。”
说到这点,难言的疼痛蔓延陆承屿的全身。
妻子存在已久的心理创伤,他也没看出来。
他是个失职的丈夫!
涉及到人命的事,陆父斟酌过后,谨慎地问:“承屿,你的意思是,庄雨眠主动选择结束生命吗?”
“我……”陆承屿深呼吸,压制密密麻麻的痛,“我不知道。”
他不想相信妻子是主动选择结束生命,而非意外。
但赵静好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
妻子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主动结束生命。
并且,赵静好不是空口白牙,是有理有据的。
大儿子否认了,可陆父陆母没松一口气,反而心悬挂着了。
“那……你当时没发现庄雨眠有什么异常吗?”陆父小心问道。
“我要发现什么异常?你们去找她,她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还是她好朋友今天告诉我的!”若赵静好不说,陆承屿至今蒙在鼓里。
“对不起,我和你妈当时真的是昏了头。”陆父向妻子使个眼色,赶紧再道歉一次。
“是的。”陆母太阳穴泛痛,早知道,当时不该找庄雨眠的,“对不起。”
“我们……”
两人试图再说点什么,怎料,大儿子根本不听他们说了,扭头就走。
“承屿,你去哪里?”
“天都要黑了,不在家吃顿饭再走吗?”
两人叫着大儿子,可惜大儿子没回头看他们,脚步也不为他们停留。
陆母视线牢牢放在大儿子离去的方向,直至大儿子的身影伴随着车子的轰鸣声消失,忍不住叹气:“你说这都什么事?”
他们都认下了庄雨眠这位儿媳妇,准备把对方当成一家人来相处,以喜悦的心情参加大儿子和庄雨眠的婚礼,结果偏偏婚礼前庄雨眠就去世了,大儿子一夜之间丧偶。
陆父跟着叹气:“要是承屿记恨上我们,怎么办?”
“想让承屿不记恨我们,我估计很难。”看大儿子在庄雨眠刚去世时的糟糕状态,今天的冷冽和怒意,陆母都没敢想,大儿子不记恨他们。
因为庄雨眠的的确确去世了!
“也怪我们当时查庄雨眠查得不仔细。”陆父懊恼道。
他们家不是普通人家,对孩子的择偶有着严格要求的,当时大部分注意力是查庄雨眠的家庭情况,没查庄雨眠是否有身体上的疾病、心理上的问题等等。
“人算不如天算。”陆母希望大儿子不要记恨他们太久,他们也没想到庄雨眠有心理创伤,“可能哪天等承屿走出来,就好了。”
“我们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了半辈子,陆父没做过重大错误的决策,在大儿子的人生大事上反倒栽跟头了。
“还能说什么呢?受着吧。”纵然后悔找过庄雨眠,但陆母庆幸,自己仅是口头上让庄雨眠和大儿子分手,没做过其他为难庄雨眠的行为,否则,大儿子更加记恨他们。
“唉。”陆父连连叹气。
离开了父母家,陆承屿漫无目的地开车在街上游荡。
世界很大,可他找不到属于他的方向,不知自己应该去哪,他好像游魂。
妻子去世以来,他没接受过这一血淋淋的现实,而妻子意外去世的认知今天被颠覆,他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生命的意义。
没有妻子的未来,还能叫未来吗?
同时,他恨庄母,恨到想让庄母去死。
既然生了孩子,为什么不好好对待孩子?
为什么要虐待孩子?
她怎么不去死?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陆承屿的大脑混乱至极,游荡了不知多久,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家门一打开,一股阴冷哀伤的气息将他缠绕。
“喵。”发现他回家了的泡芙,从客厅单人沙发上跑了下来,走到他脚边,不断摇晃的尾巴,以及扒拉他裤脚的爪子,似诉说它不想吃猫粮、想吃罐头等食物。
陆承屿开了一瓶罐头,满足泡芙的馋嘴。
看着欢快吃着罐头的泡芙,他摸了摸它的毛发,眼前浮现出妻子笑吟吟地撸泡芙的样子,心脏如同被什么东西紧紧捏住,捏得他极痛。
赵静好说她无法精准判断妻子的去世是意外或是有意为之,他也不能马上判断精准,但若是妻子有意为之,她应该有异常的吧。
他快想想,婚礼前一夜,妻子有没异常。
陆承屿翻来覆去地细想,都未能捕捉到异常。
他揉了揉额,调动所有脑细胞,聚精会神地继续想,始终捕捉不到。
刹那间,陆承屿想到妻子的手机。
现代人是离不开手机的,手机承载了人许许多多的痕迹和秘密,他要看看妻子有没留下厌世和不留恋世上的痕迹。
陆承屿解锁了妻子的手机,先从妻子的微信看起。
点进了朋友圈,他又看到妻子的个签:努力努力再努力!
妻子是个不爱发朋友圈的人,连个签也很少换,陆承屿记得这条个签是他认识妻子后,妻子换的唯一个签。
在这之前,他记得妻子的个签是:快快长大!
他曾好奇问妻子:“你都快大学毕业了,理论上是个大人了,为什么还写着‘快快长大’?”
“快快长大”是他刚加妻子微信好友时就看到的个签,妻子临近毕业时还用来当个签,他就随口一问。
妻子回答了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但不同时间和不同的心境,还知道了以前不了解的事,再去想那条个签,一丝恐怖蕴藏其中,陆承屿瞳孔顿时放大。
妻子想要快快长大,是渴望有自立能力,逃离她母亲的虐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