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来临》钱子冉

21、第21章

　　面对着赵静好的指控，庄母脸上有些挂不住，侧身去跟警察说：“警察先生，你也看到了，她刚刚拿东西砸了我，赔偿必须多增加！”

　　唉，事情似乎升级了，调解难度也升级了。

　　“……”警察没理睬庄母，“陆先生，你坐下？”

　　陆承屿听不到警察说了什么，注意力全在庄母和赵静好刚才说的话上，耳边还不断回荡，眸中透着难以置信地注视赵静好：“虐待？她经常虐待我老婆？”

　　“对。”说起往事，赵静好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楼上楼下的邻居，房子隔音又差，哪怕没经常目睹庄雨眠被庄母虐待，但她通过庄家发出的声音，听得出庄母对庄雨眠的虐待，庄母会经常打骂庄雨眠。

　　“说什么呢？我是雨眠她妈，我还不能管教她了？”庄母瞪了瞪赵静好，她今天可是第一次见陆承屿这位女婿，得给他留个好印象。

　　“好啊！你说是管教，那你倒是去下面继续管教！雨眠在下面等着你！”赵静好觉得庄母真应该庆幸法治社会，杀人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否则她都想刀了庄母。

　　“你们先别吵这个事了。”防止场面恶化到不可控，警察打圆场。

　　“行，我不吵了。”说着，赵静好拿出手机，“我只拿得出一千块的赔偿，爱要不要。”

　　今天还有别的事，需要陪母亲去医院复诊，她不宜被困在派出所太久，所以，这一千块，她自认倒霉掏了。

　　“一千块！你打发……”尝过甜头，庄母是不打算放过这次机会的，但一想到陆承屿在，对方是个有钱人，就“大发慈悲”地饶了赵静好，“你不用赔了，让我女婿帮你赔吧。”

　　“我不欠你的，你别想从我手里拿到一分钱。”陆承屿来之前没想过给庄母钱，来之后听见从未听过的东西，更不会有给庄母钱的念头。

　　“……”庄母撇撇嘴，“我是雨眠的妈妈，也是你的丈母娘，女婿孝敬丈母娘，天经地义！何况，你答应过给我五十万的！做人要言而有信，不能说话不算话！”

　　看着面目微微狰狞的庄母，陆承屿双眉紧拧：“我为什么要说话算话？你以为你是我老婆的母亲，我就必须给你钱？”

　　“你不给也得给！”庄母昂起些许脑袋，迎上陆承屿冰冷的视线，尽量不让自己气场太弱，“雨眠嫁给了你，你们夫妻俩都有赡养我的义务！”

　　庄母的狮子大开口，警察实在看不过眼，插话道：“庄女士，讹钱不是这么讹的，你女儿已经去世了，即便没去世，陆先生对你也没有赡养义务，是你女儿才有赡养义务。”

　　庄母不爱听女儿去世的谎言：“我不信这种狗屁的话！我女儿活没活着，难道我不清楚吗？”
　　死丫头命那么硬，无论以前怎么折腾她，她都顽强地活着。

　　要是说死就死，很早就该死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你前不久可不是这样说的。”警察佩服庄母的变脸，撒泼打滚闹着叫他联系陆承屿时，一口一个陆承屿是杀人凶手。

　　“我不那样说，你也不帮我联系我女婿，我是迫不得已。”庄母理直气壮地道。

　　再没钱进账，她都没米下锅了。

　　“……”警察面露不好意思，“陆先生，抱歉，今天打扰你了。”

　　一说完，他立刻转对赵静好说：“你愿意赔偿了，按你说的一千块，赔给庄女士，你就可以走了。”

　　“好的。”赵静好扫码付款给了庄母的，然后走出派出所。

　　她一走，陆承屿也走。

　　“你们……”蚊子再小也是肉，庄母是勉强收下赵静好的一千块，不曾料到，指望能给自己大钱的陆承屿跟着赵静好走了，试图阻止他的离开。

　　日常要处理的案子不止一桩，好不容易让赵静好赔钱，调解将近尾声，警察不希望节外生枝，拦下了庄母。

　　至于陆承屿，走了就走了。

　　庄母张嘴就要六十万，哪个大冤种愿意给！

　　他是人民警察，不是帮着别人讹钱的不良分子。

　　走出了派出所，赵静好发现陆承屿跟在她的身后，意外道：“陆总，你……”

　　“我有事要问你。”陆承屿余光扫了扫后面的派出所，唇角紧抿了一下，“我老婆有严重的心理创伤，你陪她去看了一次又一次心理医生，具体是什么情况？”

　　和妻子在一起八年，他一点不知妻子有心理创伤，还时常去看心理医生。

　　若庄雨眠仍在世，赵静好是绝不对外透露这件事的，庄雨眠很介意除她以外人的知道。

　　时到今日，没什么不好说的了，她道：“像我说的，因为被虐待，雨眠留下了心理创伤，必须看心理医生，去排解阴影。”

　　“是我老婆主动告诉你的，还是你察觉的？”

　　“一半一半吧。”

　　“……”无力牵扯着陆承屿，他膝盖隐隐发软，眼前也隐隐发黑，“我都不知道我老婆有心理创伤。”

　　“你不知道，很正常。”庄雨眠身边所有人中，赵静好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有心理方面问题的人，“雨眠没打算告诉过你，也不想让你发现。”
　　她能够察觉，是多得打从娘胎就和庄雨眠认识，对庄雨眠的状况了解得非常透彻，即便如此，她也不是轻松察觉的，是观察了许久。

　　庄雨眠不想有人知道，她问了好多遍，都没得到庄雨眠的承认，最后在她的逼问下，才承认的。

　　“为什么？”陆承屿不理解，他和妻子是亲密无间的爱人关系，妻子竟然没打算告诉他，也不想让他发现，选择了独自承受。

　　“她不喜欢别人看到和知道她的脆弱，我们都了解的，她很要强。”拿要强二字来形容庄雨眠的性格，赵静好认为是最贴切的。

　　要强到什么程度呢？

　　小时候，大冬天的，零下的温度，庄雨眠穿着单衣，光着脚，被庄母罚在小区里跪了一下午，全身上下和掉进冰窟没区别，明明冻得哆嗦、脸色煞白，快要晕过去的模样，愣是一声没哭过。

　　“可我不是外人，我是……”陆承屿自然了解妻子的要强，她执着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赵静好打断他：“这和你是不是外人无关，雨眠她是个擅长伪装自己伤疤的人，伪装不下去的时候，她一般都会自己呆着的，状态好了，再跟人相处，你想要发现，是一件特别难的事。”

　　庄雨眠对她承认有心理方面问题后，她亲眼目睹过，庄雨眠一边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还能一边拿着手机，处理各种工作上的事宜，以及正常回复陆承屿的微信，甚至能声音正常地和陆承屿语音聊天。

　　经赵静好一说，陆承屿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妻子受母亲虐待造成的阴影折磨而痛苦时，而自己一无所知，他喉咙发酸发紧：“那你说她母亲害死她，又是什么情况？”

　　“确切来说，我觉得害死她的，不止她母亲。”赵静好顿了顿，“你的父母应该也有份，当然，这是我的猜测，不能完全当成结论来看。”

　　“我的父母？”陆承屿不解。

　　“你和雨眠婚礼的前几天，庄丽华威胁她要两千万，不给，就去婚礼上大闹，让她颜面尽失，以后也去她在的地方闹。”赵静好回忆庄雨眠跟她提过的事，“你的父母其实找过雨眠，让她和你分手，几件事叠加，导致她压力极大。”

　　虽说庄雨眠去世的原因，庄母是源头，负主要责任，但陆承屿的父母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庄雨眠在大学时根本没想到陆承屿非普通富二代，家里竟然是顶级豪门，毕业后知道两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一度迷茫过，她和陆承屿能不能有未来。

　　两人今年正式谈婚论嫁时，果不其然，陆承屿的父母反对了，还找上庄雨眠，给庄雨眠施压。

　　这施压不是为难，是清清楚楚告诉庄雨眠，她配不上陆承屿，她和陆承屿分手的话，陆家会给她丰厚的分手礼。

　　赵静好听了庄雨眠的倾诉，哪怕绞尽脑汁帮她想办法，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庄雨眠和陆承屿确实不门当户对，陆家介意她的门户低，她不能改变自己的出身，她也舍不得和陆承屿分开，这件事处理不好，对于未来是个大麻烦。

　　最终，庄雨眠当做没发生过，没再单独面对陆承屿的父母，陆承屿也搞定了他的父母，两人历经不易，走到了婚礼这一步。

　　庄母知道庄雨眠结婚了，找的另一半条件还十分好，贪念起，在婚礼前闹威胁要钱这一出。

　　婚礼日期定了，差那么几天举行，改不了，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取消，庄雨眠怕两千万给了庄母，一旦开了头，庄母绝对没完没了的，长期下去等于是甩不掉的包袱，就不给庄母钱。

　　庄雨眠也怕，庄母大闹了婚礼，她的颜面和陆家的颜面都大失，陆家更不满意她这位儿媳妇，会采取强势方式让陆承屿和她离婚。

　　想着，赵静好叹气道：“我无法判断精准，雨眠去世是意外，或是雨眠有意为之，但我倾向她是有意为之。”

　　庄雨眠去世的两三个月里，她想了许多，不管她如何想，去琢磨，她都倾向庄雨眠是有意为之。

　　本身有严重的心理创伤，种种因素叠加，又形成了负面情绪过载，化作了一道坎，可能庄雨眠没迈过这道坎，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