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来临》钱子冉

10、第10章

　　黑暗持续了许久，陆承屿从黑暗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眼睛睁开几秒，他弟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映入眼中。

　　“哥，你终于醒了！”陆承彦边打哈欠边放心地道。

　　他哥昏睡了一天一夜，怪吓人的。

　　陆承屿想发出声音，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不自觉咳嗽几声。

　　过了一会，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嗓子也好受了些：“我……我是在医院吗？”

　　“对。”陆承彦听着他哥非常干哑的声音，急忙倒了一杯温水，“哥，你喝点水。”

　　“我不渴。”陆承屿依然感受不到饥饿和渴。

　　“……”陆承彦瞥了瞥旁边的输液管，“哥，你再不吃点喝点，身体受不了的。”

　　虽然医学科技可以解决人不吃不喝导致会死亡的问题，但人长期不进食，身体是一定会出问题的。

　　“我真的不渴。”陆承屿强调道。

　　“……”陆承彦把水塞到他哥手中，“哥，你都不知道，你昏迷的期间，爸妈有多担心你，你不为你自己的身体着想，也想想爸妈吧。”

　　本来父母是和他都在医院照顾他哥的，可昨晚夜深时，他哥都没醒，他让父母回去休息，自己呆在医院里。

　　反正他年轻，身强力壮，熬得了夜。

　　不过，两天没睡过整觉，他挺困的。

　　等他送他哥回父母家了，他要狠狠睡一觉。

　　闻言，陆承屿喝下一口水。

　　怎知，下一刻，胃里起了汹涌的反应，他止不住的干呕，

　　“！！！”陆承彦急忙轻拍他哥的后背，“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陆承屿未能第一时间作出回应，整个人微微抽蓄着。

　　好不容易干呕结束了，他抬头望向他弟，有气无力道：“胃……有点不舒服。”

　　“你先别喝水了，我找医生来帮你检查。”

　　一叮嘱完，陆承彦马上出去外面的护士站，跟护士说明情况，让护士叫来了医生。

　　带着医生回到病房，他视线是朝病床一扫，看见空空如也，被微微吓一跳。

　　好在他哥是从病床上起来，站在落地窗旁，定定注视外面阴沉的天空。

　　“哥，医生来了。”陆承彦提醒道。

　　“嗯。”陆承屿应声。

　　作为陆承屿的主治医生，医生是清楚陆承屿情况的，粗略检查了一番后，便使眼色让陆承彦出去谈。

　　见状，陆承彦略微不安。

　　他哥不会除了能量不足，还被医生发现了什么症状严重的病吧？

　　到了走廊上，医生余光所有所思地扫了扫病房的方向，而后对陆承彦道：“病人应该是悲伤过度造成的躯体反应，你们家属要多关注病人，尽量舒缓他的情绪。”

　　“好的，明白。”

　　“病人既然醒了，不用在医院呆着了，你去办出院手续吧。”

　　“谢谢医生。”

　　办好了出院手续，陆承彦和他哥坐车回父母家。

　　路上，他哥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好似雕塑。

　　陆承彦觉得他哥需要安静的环境，保持着沉默，免得引起他哥的反感。

　　然而，有不识趣的东西响了起来，破坏了安静。

　　是他哥的手机在响，有人打了电话。

　　他哥在昏迷时，陆承彦就帮他哥拿着手机的，现在他看着屏幕显示的“赵静好”，翻了个白眼，接着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他哥这种状态，不适宜接电话。

　　况且，赵静好老给人一种喜欢挑事的感觉。

　　此时让她和他哥沟通，万一不小心刺激到他哥，怎么办？

　　车内恢复了安静，谁知赵静好不死心，后面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势要打到有人接听为止，陆承彦偷偷看了看他哥。

　　看到他哥一点反应都无，不关心谁打的电话，他在拉黑和接听之间犹豫了一下，烦不胜烦地划过接听键：“赵小姐，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非陆承屿的声音，听出接电话的人是陆承彦，赵静好开门见山地道：“我有事需要陆总的帮忙，他若是现在不方便的话，你帮也行。”

　　“……”陆承彦忍着不飙脏话，“你脸真大，这么理直气壮！”

　　“是的，我就这么理直气壮。”赵静好顿了顿，“我等下发一个地址过去，你根据地址来帮我的忙。”

　　“你……”

　　陆承彦受不了赵静好颐指气使的态度，想骂她几句，无奈她挂电话挂得太快，他来不及发挥。

　　握着提示通话结束的手机，他转身对着他哥，道：“哥，赵静好叫你帮她的忙，说要是不方便，我帮她也行！她是什么人啊，语气理直气壮得好像我们欠了她的？”

　　“你去吧，我估计她遇到难处了。” 通过妻子，陆承屿对赵静好的为人有个大概的了解，知道赵静好不轻易开口求人。

　　赵静好是妻子视作为亲姐妹的好朋友，他还跟随过妻子，去赵家拜访过，见过赵静好的母亲，也就是妻子的干妈，赵家人都很热情地招待他们。

　　纵然妻子不在人世了，他和赵家也勉强称得上亲戚，能帮的就帮一帮。

　　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去帮忙，唯有让他弟代劳。

　　陆承彦不好拒绝：“好吧。”

　　答应帮忙是一回事，迅速赶去又是另一回事，他没那么上赶着帮赵静好，于是，收到短信时，没急着点开看。

　　回到父母家，只见母亲，不见父亲，陆承彦扶着他哥进了房间后，跟母亲说起医生说的东西，末了，提议道：“妈，在我哥彻底走出来前，别让我哥一个人住为好。”

　　以他哥目前的状态来看，一个人住，太容易出事了，身边得有人照顾着。

　　这人指的不是管家佣人等家政人员，是亲人。

　　家政人员哪能比亲人照顾得细心！

　　“当然。”陆母望了望大儿子房间关上的门，叹了口气，“你也回来住吧，顺带去公司上班，帮你爸减轻减轻工作量。”

　　她和丈夫总共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小小年纪就表现出天资卓越，加上那会他们夫妻俩事业心都强，以事业为重，大儿子被她公公婆婆带得多，公公婆婆早早把大儿子定为陆家第三代的继承人。

　　大儿子大学一毕业便按部就班地进入家族企业，没花多长时间，就掌控了家族企业，近些年做得极为出色。

　　如今，大儿子怕是好长一段时间都工作不了，家族企业少不了掌权人，丈夫不得不承担起责任，小儿子到了该认真工作的年纪，可以适当分担丈夫的工作。

　　“我……”陆承彦一懂事起，就对自己在家里的定位有着明确的认知，他哥是委以重任的继承人，而他则是安分守己地过着闲云野鹤的富贵闲人，懒散惯了，对工作起不了半点兴致，“妈，先不说这个，我还有事呢。”

　　“什么事？”陆母怀疑小儿子是在推脱工作，故意找的借口。

　　“我嫂子那个叫赵静好的好朋友，给我派活了。”

　　“你嫂子的好朋友啊，那你去吧。”

　　“啊？妈，你都不问问具体是什么活吗？”陆承彦意外道。

　　“不重要，你不去，人家大概率会找你哥的。”陆母对庄雨眠没偏见，对庄雨眠的好朋友也没偏见，但他们陆家身份地位摆着，难免有人找他们帮忙。

　　眼下是特殊时刻，小儿子不帮忙，赵静好得找上大儿子，她不放心大儿子出门。

　　“妈，你料事如神，她找的是我哥，可我哥去不了，我才去的。”陆承彦转身朝楼梯处走去，“我走了！”

　　“路上小心。”陆母挥了挥手，而后进大儿子的房间。

　　住的是五层楼高的独栋别墅，空间足够宽敞，在儿子们独立出去住前，她给儿子们安排一人一层楼，所以，他们的房间从朝向或各种角度来说，都是最好的。

　　一进门，闯入视线范围的是，清晰得几乎透明的落地窗，窗外有着一望无际的绿色植物，她没闲心看风景，找到站在阳台上的大儿子。

　　大儿子背对着她，站姿笔挺，似专注看风景。

　　但她相信，大儿子也绝对没看风景的闲心。

　　她走到儿子的身边，近距离一看，果然，看到他眼睑低垂，并未看任何东西。

　　“承屿。”陆母轻声叫道。

　　陆承屿不语，扭头注视不声不响进来的母亲。

　　“你还好吗？想吃什么？妈亲自给你做？”陆母平时难得下厨，可大儿子现阶段最需要家人的关怀，她想下厨做东西给他吃。

　　“我……还好。”陆承屿抿了抿唇角：“妈，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东西，不吃，怎么行？”陆母伸出手，心疼地摸了摸大儿子明显消瘦了的脸庞，“你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对上母亲关心的眼神，又到了嘴边的“我不饿”，陆承屿咽了下去，改口道：“你看着做，我不挑。”

　　“好。”去厨房前，陆母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那你千万别锁门了，好吗？”

　　先前三天死活敲不开大儿子的房门，她心有余悸。

　　陆承屿点点头：“嗯。”

　　大儿子说他不挑，陆母也没随便做食物，挑了他爱吃的食物。

　　忙碌一个多小时，她把做好的食物，端到大儿子的房间，摆放在桌上，叫仍在阳台上的大儿子叫来吃。

　　她没拿大儿子站了很久阳台的事来说什么，毕竟，人在悲痛中，行为多少会异常些。

　　将碗筷塞到大儿子的手里，陆母轻笑道：“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妈。”

　　陆承屿拿起筷子，夹了几块肉和几根青菜到碗里。

　　一小口肉咬在口中，还未吞咽，胃里就起了熟悉的反应，在母亲期待的注视下，他忍着恶心，囫囵吞枣般地努力吃掉。

　　接下来，陆承屿都不进行咀嚼，采取吞咽的方式。

　　可惜他的努力不起作用，他前脚跟母亲说吃饱了，后脚他胃里翻天覆地的搅拌，强烈的恶心感席卷，他忍不住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吐起来。

　　小儿子说过大儿子有躯体反应，陆母想不到大儿子的躯体反应严重到刚吃完饭就吐了，并且不是吐完饭菜就不吐，是吐得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她又惊又慌，匆忙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然后像儿子小时候生病那般，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不停道：“承屿，没事的，妈妈在。”

　　吐到再无东西可吐了，陆承屿慢慢挺直刚才弯着的腰，望向面露担心的母亲。

　　是啊，他会没事的。

　　他能有什么事呢？

　　不就是永失爱人吗？

　　他接受得了的，一定接受得了的……

　　宛若催眠话语响荡脑海，将要沉浸在催眠中，但满嘴的苦涩提醒他，他接受不了，他好想看见活生生的妻子，如从前身体难受时，能够抱着妻子，缓解他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