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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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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安辗转反侧,几日奔波可谓是惊心动魄,望京离徐州不过百余里,这其间几经波折,此去京都几千里,前方更是千难万险,。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他二人可倒好,才刚起步,功亏一篑,宝剑被夺,又该何去何从。
晨光微熹,一夜未眠。沈从安晃了晃混沌的脑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走出房门,碰到了眉宇间尽是疲态的赵成。
”兄长,我……”
赵成满是愧疚,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向来思考简单,遇事能动手尽量不吵吵,今日遇事棘手,一身蛮力无处使。柱子发出嗡嗡的响声,由此可见这一拳力道之大。
“赵小将军,手下留情,莫拆了我这小客栈。”
声音是一贯的清冷,顾九歌也款款走来。
赵成尴尬的收回手,“顾姑娘,早。”顾九歌点头,转而看向沈从安。
屋内。茶香袅袅,沈从安抱拳,“顾姑娘,可有什么线索。”
“青玄昨日被奸人所伤,昏迷不醒。”
沈从安一惊,那日在乘风客栈虽与青玄有过一面之缘,但他也能看出青玄不容小觑,如今却身负重伤。
“顾姑娘,青玄姑娘可有什么法子医治。”
顾九歌抿唇,“无事,青玄暂无性命之忧,我已遣人去十里杏林,去求苏桥。”苏桥啊,想到此人沈从安一阵恶寒。
苏桥,十里杏林掌门亲传大弟子,说他是在世华佗,当代扁鹊也不为过,只可惜与他医术齐名的是他那古怪的脾性。
江湖人称他为冷心圣手,其人冷心冷情,请他治病救人就必须要交够诊金,偏偏他的诊金特殊,除了阿堵之物外,还要奇珍异宝,每年被他扔出药炉的数不胜数,就算如此,他偏又打着救死扶伤,医者仁心的旗号。
沈从安深知此人恶趣味,无论是天潢贵胄亦或是江湖豪侠,凡逾矩都不医治。这些年江湖上想给他套麻袋的人,没有一万也得有八千。幸亏十里杏林名号大,他二师弟赵青风又是个用毒高手,这些人只能暗自咬牙,打落牙齿和血吞,于是,此僚就这样,随心所欲不逾矩。
沈从安从沉思中回神,顾九歌似是看出她心中疑虑,她轻笑出声,“沈公子,无须担心,南依与苏桥的小师弟私交甚笃。”
这时,琥珀从门外走来,顾九歌交代了她派人盯紧各个出城路口,赵成不放心便与她同去,此刻,屋内又只剩沈从安与顾九歌两人。
又是一阵相顾无言,“沈公子放心,没有人能在乘风客栈眼皮底下不声不响的把东西运出去。”
她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想当黄雀,也得称称自己的斤两。”
沈从安眉梢微挑,和聪明人交谈,话只需说三分,“顾姑娘,放眼整个许州,有谁能冒这么大风险来夺刀。”
顾九歌微抿了口茶道:“许州城大小势力不少,能悄无声息在我手里夺刀的不多,那些势力门派的掌门各个都想明哲保身,而今有这魄力和胆气的只有一个地方。”
清风寨老寨主亡故,新寨主甘任走马上任,虽说清风寨内部四分五裂,各大堂主勾心斗角,但甘任为人圆滑,手段冷酷,处置了几个下属,生生压下了山寨中的不满,坐稳了寨主的宝座。
“沈公子放心,我和琥珀早商量好了,她在明,在暗我早派人盯紧许州城内清风寨的落脚处。”
“多谢。”
沈从安心里清楚,此刻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唯有等待。似是看出他的焦虑,一旁的顾九歌柔声道:“沈公子且先放宽心。”
声音似清泉,一股不知名的酥麻情绪在沈从安心底蔓延,多日来的苦闷瓦解冰消。顾九歌闻弦歌,知雅意,偏又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那些未出口的担忧都能捕捉到,她也才二八芳华,就能做到如此,这其中几多心酸。
沈从安望着她单薄的身影道:“这些时日,麻烦顾姑娘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话语中难掩的心疼,以及不觉间生出的情丝万缕。
顾九歌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刹那间冰消雪融,顾九歌倚门回首,眼中含笑,两人如认识多年一般。
酒楼茶肆鱼龙混杂,其间来往不少南腔北调的人,此刻,这些人都驻足在悠然小筑二楼,台上有一身着长衫精瘦的说书先生,此刻正滔滔不绝。
“当今圣上贤明,虽没有秦皇汉武风采,却也负孝公锐气,一心改变朝中沉疴顽疾,但身边一堆口蜜腹剑小人谗言蛊惑,郑公高洁,今卧病在床,恐不久于人世,章公闭目塞听,不管世事,而许韩之流则是一群獐头鼠目之辈,官仓之鼠,沆瀣一气。”
长衫先生说到激愤处,脸色更是红润,声音也逐渐大了,压根不管身边人死活,他这厢声若洪钟,沈从安看厅中众人有说有笑,自顾自乐。
沈从安隐在人群,听这人所讲为之心惊,市井百姓茶余饭要么是家长里短闲言碎语,要么论国家大事,但前者要小心长舌妇骂街,或者要小心蹲笆篱子,总之口舌祸事在所难免,所以说闲谈是非大多关起门来说,然而这长衫先生就青天白日大喇喇的谈论起党争之祸,法度变更。
郑太尉郑公允世家大族中的清流,卧病在床,章老太师历经三朝,年岁已大,早把朝政之事放手给章家后生,蒋家早在先皇后去世后逐渐隐退,只关心爱女留下的女儿,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姐姐——大长公主。而韩家许家,沈从安自心底发出冷哼,天下苦韩氏久矣,苦世族久矣。
当今天子也是个人物,自登基以来锐意革新,用人不拘泥于出身,无论草莽寒门能者居之,力求摆脱世族掣肘,所以,赵定国才能靠着一身军功居于高位。听这说书人所言,新法虽好,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初时有些成效,却屡出问题,结果不尽如人意,许州岁还富足,不过表面繁华。
如今不似前朝道路以目,百姓“眉目传情”,但却也没开放到如此毫不避讳,变法一事朝中分出两派,新旧党人相互倾轧,众人心知肚明,两党之人还没撕破脸面,只是在暗地里使绊子,此人当真胆大。
沈从安看向一旁淡定喝茶的老人,状似无意的问道:“老丈,这人是谁,我看他口无遮拦,也不怕祸事。”
老者瞄了他一眼,道:“小子,外地来的吧。”
老者不是疑问句,而是十分肯定,沈从安忙点头称是,“老丈好眼力。”说着十分有眼力的给老者见底的茶汤添满。
老者又喝了一大口,道:“台上那位也是奇人,你看他的打扮与这里的人有些分别,成日套着他那破长衫,时不时喊着有辱斯文。”
他顺了顺气,又道:“其实这也不怪他,听说他这几年进京赶考,屡试不第,称自己有宰辅之才,奈何龙游浅滩,虎落平阳。本地县令看他可怜,于是聘他在县里教书,倚靠束脩过活,太守性子好,不禁言论,他上任后,这人便以说书为生。”
老者正说着,旁边的人接过话茬,继续道:“小哥儿,起先大伙愿意听他说书,也给我们这些人长长见识,可他翻来覆去都是些陈词滥调,听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窗外日头偏西,郑太尉病重,广陵郡王恐也受到牵连,朝堂局势诡谲多变,党派之间权利倾轧向来都是你死我活,或为刀俎,或为鱼肉。这才几日,章氏、许氏门生故吏的就又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了,郑老太尉竟被逼迫至此。
沈从安本打算离开,就这时打外面走来几个衙役,二话不说就把说书的给扣住了,“冯才,苏大人心善,你还屡教不改。”
他看向衙役,却没有一丝害怕,依旧吹胡子瞪眼,你们这些无知蠢货,知道什么,嘴里还在叫嚷着户枢不蠹,流水不腐,这一插曲又引来哄堂大笑。
沈从安看了摇了摇头,老者以为他多想,直接摆了摆手道:“不妨事,苏大人仁慈,那说书的明天就回来了。”
“苏大人是?”
老丈看此人一问三不知,当即翻了个白眼,但看沈从安态度恭敬,便道:“苏太守,苏肇,可是有名的青天大老爷。”
他说完一脸鄙夷的望向沈从安,而听到名字,沈从安面上一喜,苏太守苏肇,字如许,大燕建兴三年状元,生于素有天府之国美誉的蜀郡。少年失怙,刚加冠便丧母,如今二十有六,是真正意义上的寒门贵子。按说新科状元,少年英才,背后又不受家族掣肘,变法兴起,该被重用,他却被派到了离皇城万里之外的许州。
沈从安曾听闻此人之事,苏肇为人太过周正,既不与世家交好,又对皇帝变法颇有微词,一会上疏变法急功近利,不如不变,应徐徐图之。一会又上疏驳斥章太师同党反对变法其心可诛,要毁祖宗基业,搞得无论是变不变法,都觉得他不是自己人。愣是凭实力受到两方排挤,皇帝眼不见心不烦,把他发配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坐太守。
这人当年名冠一时,是出了名秉公执法。要是此公行事,或可成为我的助力,天不绝人,赤霄事上或有转圜。想到这沈从安就大步朝苏府走去。
沈从安刚出来,恰赶上赵成巡到此处,路上沈从安把事情经过告诉赵成。
“兄长就算如此,苏肇何必帮我们。”
沈从安笑道:“若是别人会冷眼旁观,但他苏肇绝无搪塞可能。”
沈从安说话间便到了苏府门前,“建勋兄弟可知,建兴三年的主考官是谁?”
赵成挠了挠头,不禁懊恼,“兄长你是知道我,我平日舞刀弄枪,这些事听着都头疼。”
沈从安也没想他回答,自顾地道:“建兴三年科举,主考官就是郑太尉。苏肇他虽不结党,但细论他也算是郑太尉学生,就凭这层关系,他就不能置身事外,看我们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