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夜话 前台桌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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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声音冷得能沁出水，“来做什么？来多久了？”
夏渌冝没说话，还是那样直勾勾看着他，脚步却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昏黄的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点点盖过来，直到叶临泠整个人都罩在了影子里。
叶临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夏渌冝便停下了，停在他跟前不远，低低叹了一声，伸手就要去碰他的口罩，他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叶临泠偏头躲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乱意又翻了上来，他伸手去推夏渌冝，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你不在我面前晃，我好得很。”
疼不疼的，你心里不清楚吗？叶临泠在心中腹诽。
大半夜的，他不想在工作的地方和性骚扰自己的可疑人员拉拉扯扯，抬脚就要走，可惜夏渌冝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拽住了叶临泠。
腕间被攥住的力道不轻不重，叶临泠挣了两下没挣开，火气蹭地就冒了上来，刚要开口骂，“对不起。”夏渌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我做了噩梦。”
他大抵知道此时的任何肢体接触都是错，看着叶临泠停下来，就松开了手，恳请道：“能不能别赶我走。。”
叶临泠的火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难受。他抬眼去看夏渌冝，廊灯照在他身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巴巴地盯着他，像只被赶出门又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大狗，委屈又安分。叶临泠的心莫名烦躁，“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出来的人不是我吗？”
夏渌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喃喃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叶临泠哑然，面前的男人站起来身高直逼两米，黏黏糊糊的做派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张口闭口造谣自己遗弃他又是怎么回事？
叶临泠叹了口气，试探性地后退了半步，在夏渌冝逐渐可怜兮兮的眼神中坚定的又后退了半步。
尝试和一个降世不满三个月的...非人类解释人类复杂的亲密关系是行不通的。叶临泠双手摊开，指指夏渌冝，又指指自己，“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谁要谁，也谈不上谁不要谁。”说完，叶临泠懊恼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忽然后悔大学选专业时没有选择汉语言，也不知道夏渌冝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是显然的是，他低估了夏渌冝的理解力。
话音刚落，夏渌冝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就一点点暗了下去，连周身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好几度。他声音发紧，眼底翻着叶临泠看不懂的情绪“没关系么？”
眼前闪过阿泠同他的记忆，一起看花、一起过生辰、一起亲吻....
看着眼前疏离的叶临泠，夏渌冝一言不发。他终于意识到：眼前人不是阿泠。
准确来说是，叶临泠没有属于阿泠的记忆。
为什么呢？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自己也是什么都不记得。
夏渌冝就这样盯着叶临泠，叶临泠被他看得不自在，放弃了再解释一遍的想法，别开脸往楼梯口走，“走吧！时间不早了，给你开间房，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夏渌冝没吭声，依言跟了上来，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叶临泠没再给他之前的房间，而是开了一间2楼的房间。
和扶萍的房间，一个在东侧，一个在西侧。用不了一部电梯，两人碰上的几率几乎为零。
送夏渌冝去房间的路上，夏渌冝忽然问，“为什么不给我之前的房间？”
“你不在的这三天，来了不少客人，3楼住满了。”叶临泠脚步渐快，“这间房也是午后客人刚退的。”
他将房卡靠在门上，‘滴’地一声门开了。他又将房卡插上，动作简直一气呵成。房间的电续上，灯亮了。
生怕夏渌冝继续问，他做了最后的问候，“睡觉吧！晚安。”
夏渌冝看着他，欲言又止，“晚安。”
叶临泠没乘电梯，走楼梯下了楼。一直走到中庭才松了口气。除却夏渌冝醒来时两人的不愉快以外，叶临泠能明显地觉察到夏渌冝变了。
不是说他这个人变了，而是眼神....
造景泉的池子浅，咕涌的水有时会飞溅出来。叶临泠站在泉水旁边，左肩湿润了一小块。
他下意识拍了拍，忽然想起夏渌冝压着他时毛骨悚然的眼神，像是不满，亦或是...恨意。
叶临泠耸了耸肩，走出了中庭。
*
回到前台时，小洁已经回来了，正在对着镜子补妆，眼睛红红的。
叶临泠抬头扫了一眼时钟，距离1点只差3分钟。这个点补妆，叶临泠问她，“后面有约会？”
小洁拿着粉扑拍了两下脸，头都没抬地回道：“得回家一趟，我怕我起不来，好歹多睡一会。”
“要不你先去睡，这里我看着就行。”今晚这波闹剧整的，叶临泠没打算回家，正好在云泽值夜也不错。
“不了。”小洁道：“我点了酒，一会儿一起喝点？”
一般过了凌晨3点，基本上没有客人办理入住，是最清闲的时候。之前入住率低的时候，两人每到这个点就会喝两杯。
说起来，得有挺长时间没喝了，叶临泠愣了愣，刚要开口拒绝，就看见小洁扣上气垫，从吧台底下拖出来个冰桶，桶里镇着两瓶冰啤酒，瓶身挂着细细的水珠。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拉过前台旁边的折叠椅坐下，“行，那陪你喝两杯。”
小洁拉开拉环，气泡“滋啦”一声冒出来，她把啤酒推到叶临泠面前，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才重重叹了口气。“叶哥，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情瞒着你。”她指尖蹭过瓶身的凉意，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待在云泽是因为我哥。”
叶临泠捏着酒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节爬上来，他摘下口罩，喝了一口酒。冰得喉咙发紧，甜味混着麦香漫开，压下心里那点发沉的滋味，没有丝毫意外，“沈泽么？我知道。”
“你知道！”小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亏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那你...”她想问问叶临泠是怎么知道的，眼神在触及到他嘴角的伤时忘了后文。
叶临泠还以为她是心虚，逗她：“为什么不拆穿你么？”
小洁眼神在叶临泠嘴角徘徊，根本没听清叶临泠在说什么，“昂，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想起这个，叶临泠觉得好笑，“小洁，身份证不会说谎。”
小洁打了个哈哈，半尴半尬地坐下了，“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为什么从来不问他呢？”
叶临泠眼神一暗，“因为我感觉你挺喜欢云泽的，让你走你也不会走。”他喝了口酒，继续道：“这里也有阿泽的心血，你在这儿他也放心不是吗？”
“切。”小洁做了个恶心的表情，“谁管他啊。”她喝了点酒，骨子里那点性情冒了尖，“我主要是想看看你，沈泽那龟毛样儿，有人能和他处对象我都觉得神奇，更不说你甩了他，我可太好奇了。”
叶临泠赞同她的看法，两人碰了下瓶，“一看就是两年多？”
小洁嘿嘿一笑，贫嘴道：“主要是你好看，我舍不得走。”
“你没和家里人说过？”叶临泠问她。
“他们都不管我的，原生家庭的痛啊！爸妈都重男轻女，”小洁阴阳自己哥哥很有一手，“他们忙着捧着太子爷呢！”
她不知道怎的想起了扶萍，自顾自地嘟囔：“小萍有个弟弟…”
叶临泠抬眼看她，伸手碰了碰小洁的酒瓶，揶揄前男友，“太子爷可不能喜欢男人。”
“叶哥，你不能这么说。”小洁前一秒还在自嘲，听到叶临泠的话，忙替沈泽澄清！“我哥挺好的。”
“嗯。”在一起5年，叶临泠哪里会不清楚沈泽的人品，两个人在一起期间，叶临泠根本挑不出他的毛病，真的很享受、很快乐。
只是在世俗面前，爱情是跨不过人们的目光的。
说沈泽是天之骄子都不为过，所以分手的时候叶临泠也很干脆。
叶临泠理解他，就像此刻小洁也会忍不住偏袒他一样。
“小洁。”叶临泠望向她，“别再跟你哥说我的近况了。”云泽停业的那段时间，有个陌生的账号以投资的名义给他转过一笔钱，叶临泠用脚想都知道是沈泽。
他人在国外却能时时刻刻知道云泽这么一家小民宿的困境，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呢？并不难猜。
“这样他会一直放不下。”叶临泠扯了扯嘴角，“他应该有新生活。”
小洁沉默了很久，看着叶临泠的嘴角，没来由的开始伤心，幽幽地替自家哥哥点了根蜡烛后，终于问出了口，“叶哥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叶临泠实话实说，“没有，只是放下了而已。”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叶临泠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少在午夜梦回想起沈泽，而且可怕的点在于，他快要记不起沈泽的模样了。
“好。”小洁瞥开目光，仰头把瓶里最后一点酒仰头喝完了。
*
后面小洁又点了酒，两人喝到2点多。
小洁说了很多，有她的家庭，也有扶萍。叶临泠大多时候安静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两人碰一下杯，居然把酒都喝完了。两人酒量相当，说不上醉，微醺还是有一点。
叶临泠稍逊，后面有些懵懵的，还是小洁替他开了间房，确定他可以自己活动，才放心的走了。
宿醉的后果就是，叶临泠沾床就着，一整夜幻梦不断。一会儿是异国他乡的沈泽说想他，一会儿是夏渌冝抱着大腿惨兮兮地求他别留下他。
叶临泠睡得很累，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关机了。眼睛涩得发酸发痛，叶临泠搓热了手蒙住眼睛，等到舒缓了些才挪动身子扯过一旁的万能充给手机续电。
又愣了一会儿，去浴室洗了个澡，身上的乏意总算消了。
桌上的手机自动开机，显示目前的时间6:57。
屏幕下方是一堆未接电话，叶临泠蹙了下眉解锁，转到电话去看。大多数是汪瞬警官，最后的时间显示是1:28。
原来那个时候手机就没电了。
还有一个是5:40打过来的，叶临泠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愣了会神，摁灭了手机。
一片昏暗中，叶临泠抹了把脸。
下了楼，小洁已经走了，前台桌子上明晃晃竖着一块牌：老板在睡觉，入住请等待…
叶临泠：“……”
真是越没生意越嚣张啊，就这态度有客人就有鬼了。
叶临泠走过去把牌子撤了，带着满身疲惫开启了新一天的工作。
8点多一点，夏渌冝下来了，他也不吭声，就坐在小洁的位置上，宛如一个行尸走肉的值班机器。
他坐得笔直，衬得前台小洁那把惯常窝着的，粉的绿的一团的椅子都正经起来了。
叶临泠困得东倒西歪的时候瞥了一眼，忽然有了种雇佣童工的感觉。酒精的麻痹作用下，叶临泠暂时将两人的龃龉放一边，逗他：“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夏渌冝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叶临泠会主动开口搭话，浅褐色的眸子动了动，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给你找点事儿做。”脑袋沉甸甸的，叶临泠支着脑袋的那只手移动一寸，揉着太阳穴，一边翻着手机里的未接来电一边说：“汪警官昨晚打了好几个电话，应该是想约我们去和云谷道长见一面。”
他顿了顿，撩起眼皮看了夏渌冝一眼，神色恹恹，“你怎么说？”
夏渌冝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将叶临泠眼珠上的红血丝看的一清二楚，声音染上了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沉，“你去我就去。”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
叶临泠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半拍，直接给汪瞬拨了个电话。
叶临泠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势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三两声“嘟”过后，是汪瞬极具调侃地低笑，“敢不接警察叔叔的电话的，叶临泠你是第一个。”
“不好意思啊，警察叔叔。”叶临泠扯了扯唇，不甚诚恳地道歉，“不是故意的，手机没电了。”
“警察叔叔找我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汪瞬不知和谁打了声招呼，声音忽大忽小，估摸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周五，云谷道长说他有空，你时间上是否合适？”
叶临泠抬眼瞅夏渌冝，“我没问题。”
“那你们家那位呢？”汪瞬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醒了没？”
这样的问法实在奇怪，叶临泠没有制止，总感觉自己过于敏感了，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咬咬牙，“醒了，我会带他一起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夜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