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85、角逐

　　德里克王室最近的大事是两位王子同时离开都城红日城，他们要和冒险者一起去到花之国边境，德里克王子要完成一个王储必须完成的任务，猎杀沙里人。德尔加王子原本是这一次出巡的添头，他带着大量人手，想要在德里克王子之前猎杀沙里人，给他担任护国公增加筹码。

　　执政院天天开会，首席执政官弗明戈认为两位王子同时离开红日城太过冒险。德尔加年纪太小，即便他将来作为护国公，那也是玛戈王太后和胡安国王过世以后的事，以胡安国王健壮的身体，再活上二十年不成问题。玛戈王太后和德尔加坚持这一次要跟随德里克一同出行，玛戈王太后年纪大了，她想要在活着的时候将政权平稳地交到德尔加手里，德尔加则是因为想要在德里克面前猎杀沙里人，彻底证明德里克没有任何能力。

　　冒险者公会对此不发表意见，历任王储都是要猎杀一名沙里人用来证实他有足够的能力对抗沙里人。这也是历任国王必须了解的事，了解花之国的边陲环境了解花之国的敌人了解作为一位国王他必须做的事。至于护国公，他只要脑子够，能够让国王签字就行，玛戈王太后作为摄政太后，也可以说是花之国的女护国公，她出生在红日城，从来没有离开过红日城，更没有去过花之国边境德里克长城，更没有跟随胡安国王一起去花之国边境猎杀沙里人。德尔加想要猎杀沙里人只能跟着王储一起去，冒险者公会不会单独为护国公再安排一趟边境之行。德尔加跟着一起去，冒险者公会不过是多费一块留影石。保护一位王子的安全和保护两位王子的安全，对冒险者公会来说，并没有太大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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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塔夫子爵府，昏暗的灯光下，斯塔夫子爵和他的兄弟正带着几名子侄商量这一次两位王子出行，他们要如何安排人手和应对不同状况。

　　“戴恩再次得罪了冒险者公会，这一次还是不要跟着一起去了吧？”斯塔夫二弟安德烈端着酒杯，他看向神情阴郁的戴恩，这个侄子不仅被斯塔夫宠坏了，跟着傻子德里克脑子也坏掉了。他说：“德里克王子一向病歪歪的，这一次肯定不会成功，上一次去雪域带回来点金砂还不够他的休养费。”

　　“这一次你和雷诺留在执政院，我要亲自带船队跟随两位王子出发。”斯塔夫子爵看着铺开的地图，他指着一条黑色的航道：“查尔斯，我的好侄子，你和德尔加王子的关系如何？”

　　斯塔夫子爵是新晋贵族，他们家有一个传统，鸡蛋从来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早些年玛戈王太后和乌比诺侯爵争权的时候，斯塔夫和他兄弟分别站队两个阵营。斯塔夫是年轻的玛戈王后最早的追随者，最终玛戈王太后凭借年轻的优势和冒险者公会的支持从乌比诺公爵手里抢回了执政权，斯塔夫由此获得子爵封号。斯塔夫还有一个幼弟赫尔曼，如今在星城31，追随贝拉王后的娘家。

　　斯塔夫子爵如今在执政院，他一向紧跟玛戈王太后和首席执政官弗明戈，长子雷诺如今在执政院担任书记官，作为斯塔夫子爵继承人，雷诺是绝不可能离开红日城的。次子戴恩从小跟随德里克王子，斯塔夫子爵无论他的想法是什么，追随德里克王室大王子是所有贵族表面必须要做的事。斯塔夫的侄子查尔斯则无此顾忌，他们明确地表明了立场，紧紧跟随德尔加王子。将来无论花之国的国王是谁，护国公是哪一个，斯塔夫家族永远有人追随在最终上位者的身侧。

　　“戴恩，你跟紧点德里克王子，这一次是要猎杀沙里人的，如果——”斯塔夫子爵皱起眉头，他刚刚看过沙里人的留影石，对德里克王子没有多少信心。斯塔夫子爵犹豫了一番还是说：“跟紧德里克王子固然重要，保住你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你别忘了上一次雪域之行的教训，不要再去招惹冒险者公会的人，更不要离开德里克王子半步。我不知道雪域有多危险，那个雪怪是不是到处都是？但是我可以肯定，德里克王子身边一定是最安全的。”

　　戴恩有些不服气，他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总是提这件事。”

　　斯塔夫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个儿子被他宠坏了，他又转头对侄子说：“查尔斯，我的好侄子，在船上我会对你格外严苛，你不要一个人来找我。”斯塔夫子爵看到查尔斯点头才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斯塔夫家的希望，如果德尔加王子真能上位，咱们家说不得还能再得一个爵位，哈哈哈。”斯塔夫和他的弟弟安德烈畅想着未来，一起笑出声来，只有戴恩神情阴郁，他烦躁地踢了一脚椅子走了出去。原本斯塔夫子爵在瓦伦丁伯爵过世后有望成为首席执政官，冒险者公会将写着四个冒险者名字的王室征召令送进德里克王宫，询问斯塔夫子爵何事需要四位冒险者登门？一般来说一张王室征召令只会写一名冒险者的名字，而且需要注明理由，通常王室只会征召冒险者去卫城或者临城担任城主，安妮就是带着一张王室征召令去了临城17。戴恩只知道阿尔瓦几人是冒险者侍从，几个冒险者侍从，贵族和执政院都不会放在眼里，但是能够宰杀沙里人的冒险者比贵族还要尊贵和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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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里克长廊，贝拉王后抱着金盆不停呕吐，胡安国王将所有医务官和接生婆都叫到了德里克长廊，拔出剑威胁医务官：“你们不把王后治好，我就把你们全砍了！”

　　医务官团团围在一起商量药方，白头发接生婆翻了个白眼，她派人去请玛戈王太后，又温和地对胡安国王说：“陛下，王后这是怀孕了，王后年纪大了，妊娠反应要比年轻时更严重一些。”医婆在心里吐槽，王后都四十多了，哪个贵族夫人年过四十还不断生育的？接生婆瞧着面色惨白，头发丝黏在脸蛋上的王后，不愧是红日城第一美人，哪怕一大把年纪，依然娇弱美丽惹人怜惜。

　　“你还不快想办法？”胡安国王心疼地看着贝拉王后，他不停地说：“王后不好，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接生婆再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退到门边，期盼王太后早点到来。

　　“胡安，你又在胡闹什么呢？”玛戈王太后推门进来，“哪个女人怀孕不是这样的，就贝拉精贵？当年我怀着你可算大半年吃不下睡不好。”

　　“谁把您老人家叫来的？”胡安国王扫视着众人，他扶着王太后到一边坐下：“贝拉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哪里还有东西可吐？我担心她把孩子给吐出来。”

　　“又胡说。”玛戈王太后轻轻拍了胡安国王的胳膊，小声说：“你放心，过几天保准贝拉什么都吃得下，肚子很快圆起来，比你的肚子还大。”

　　“是吗？！哈哈哈，母亲您从来没有说错过，母亲您说这次贝拉怀的是不是儿子？”胡安国王开心地说，“如果是儿子，我就有三个儿子了！”

　　“嗯，这次如果是儿子，让贝拉养。”玛戈王太后一直关注着贝拉，她看到贝拉一直给胡安使眼色，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让贝拉养？”胡安磕绊了一下，他和贝拉王后对视了一眼终于扭扭捏捏地开口：“母亲，你也知道这次德里克和德尔加一起去边境，贝拉实在是担心他们两个，贝拉哥哥特地从星城31送来一个护卫队，让他们跟着德里克他们一起去吧？”

　　“胡闹，他们跟着谁去？谁来保护他们？上次德里克去雪域发生的事你们都不记得了？冒险者公会的人可不会保护星城31的人，我知道贝拉的侄子可都在这个护卫队里呢。”玛戈王太后蹬了胡安一眼，又苦口婆心地说：“贝拉的侄子难得到红日城来，让他们在红日城玩几天再回去，雪域和边境——胡安你也去过，那是普通人去的地方吗？在说冒险者公会的人又要保护德里克，还要保护德尔加，我只担心冒险者公会派出去的人手不够，哪里还能分出人手看顾星城31护卫队的人员？”

　　“可是，斯塔夫子爵要带着子侄一起去。”贝拉王后终于消停了一会，她将盆子递给侍女，拿了丝巾擦嘴：“母亲，让我的侄子们跟着一起去吧，他们是表兄弟，一定比其他人更亲密些。”

　　“贝拉，你要记得后宫不得干政。”玛戈王太后盯着贝拉美丽的脸庞，岁月没有在这个女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然紧紧抓住了她儿子的心。玛戈王太后又换了温和的语气说：“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德里克和德尔加我会照顾好他们的。等他们回来，给他们看到一个健康的小兄弟才是你对德里克王室最大的贡献。”

　　“母亲，请你——”贝拉王后抬起头，明亮的双眼充满了祈求。

　　“不要说了，贝拉，你没有去过雪域，更没有去过边境，若不是你现在怀有身孕，我倒是想把沙里人的留影石给你看一看。”玛戈王太后话音未落，胡安国王立刻大喝道：“母亲，不可。”

　　玛戈王太后转头看向胡安，这是她的儿子，自从他去了星城31看上贝拉这个女人，从此整颗心都扑在了这个女人身上。星城31的税收收不上来，贝拉在德里克长廊说一不二，如今连德里克和德尔加的事她也想插一手，真的以为她拿贝拉没办法吗？不过是舍不得这个儿子难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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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尼思经过大半年学习，整个人处于怀疑人生状态，她看每个人都别有目的。安妮带着德里克王室随行名单回来，安格尼思正瞪着眼前的图表发呆。

　　“怎么了？”安妮给安格尼思端来热牛奶，“我听说下午你没去演武场。”

　　“安妮，我发现红日城的贵族，这些贵族充满了联系，就没有一个——”安格尼思顿了一下，她想了又想才说：“就没有一个和其他人没关系的。执政院就没有平民，哪怕是下议院院长进入执政院，也会在一年内获得贵族封号。他们通过联姻，是兄弟，是子侄，是家人。”

　　“这有什么不好吗？”

　　“他们又互相陷害、对立，”安格尼思抬起头，她的深情充满迷惑：“他们之间明明有血缘关系，却一点也不像家人。你看斯塔夫子爵，他家三兄弟分成了三派，斯塔夫是玛戈王太后一派，他弟弟却是当年乌比诺公爵的人，玛戈王太后掌权之后，他一直被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而斯塔夫最小的弟弟却是星城31护卫队队长，典型的贝拉王后派。可是，贝拉王后能给她什么呢？”

　　“这是德里克王室安排的随行人员名单。”安妮递给安格尼思一本小册子，她说：“这一次大丽花号由斯塔夫子爵担任船长，他的儿子戴恩和侄子查尔斯都在随行名单上。”

　　“又是戴恩？他不知道我也要去雪域吗？根据红日城决斗法，他以后见到我就应该回避。”安格尼思翻看着名单，她小声嘟囔着：“薇拉最讨厌戴恩了，能不能把他从这个名单里去掉。”

　　“你说呢？”安妮笑着看向安格尼思，仿佛这是一场考试。

　　“我在想要怎么办了，我会想到办法的！”安格尼思点点头，她下定了决心。

　　花之国479年9月9日，七艘大船从花江出发，冒险者公会的星月旗和花之国大丽花旗帜挂满了船头，德里克王子和德尔加王子一同出发前往雪域，进行为了继承人准备的猎杀沙里人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