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57、流放（6）

　　扎拉一行人在草叶全部枯黄之前来到了卫城17。卫城17同样有高大的城墙，还有更加高大的瞭望塔，城门口是神情严肃的守卫。安妮一行人被拦在了城门口，哪怕他们有王室行政卷轴，守门人还是让他们在门口等待。只有扎拉和守卫在一边熟络地聊天，仿佛昨天才分开的老友。

　　这一次出来的全部是男人，一个个健壮的男人，他们将女人和小孩的车辆拉进去。男人在囚车上大声喊着：“你们干什么？”“你们把她们带到哪里去？”“他们是我的老婆。”“放开她们，我说快放开她们。”······

　　装满女人和孩子的车辆就这么被拉进去，这一次并没有人出来带她们参观整个城市。很快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大踏步向他们走来：“扎拉，你怎么又来了？”他一眼看到了城门口的扎拉，又盯着安妮和费力罗看了好一会才谨慎地问：“大人，请问你们是？”

　　“我会在这里停留两天，和运输队一起出发去边所，你安排一下跟我走的人员和补给。”安妮指着车里的男人说，“他们全部送去边所，一个也不留。”

　　“好，大人请随我来。”男人没有犹豫，他指了一队士兵说：“把这些男人拉到那边去。”从城门口进去，是一大片宽阔的空地。男人带着安妮费力罗几人走过一片石柱，他们来到一座高大的城府前，安格抬起头，这是比德里克王宫还要高大的一座楼，楼里同样有高耸的尖塔，上面还有模糊的人影。

　　“我们不住城主府，”安妮站在门口，那里有一条狭长的通道，里面不时有拿着长矛的人进出。安妮说：“我们住到那些女人隔壁，还有那些孩子，暂时不要把他们分开。”

　　“大人？”男人有些迟疑，他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好。

　　费力罗带着奥尼尔和阿尔瓦奥兰跟在囚车旁，两名王室监察官住进了城主府。安妮、安格、薇拉和扎拉被带到了里城主府稍远一些的石头房子里安顿下来。扎拉抱着行李说：“走，我带你们泡温泉水，卫城17有好大一个热汤池。”

　　安格这一路都没能好好洗澡，她看着安妮，摇晃着她的手想让她跟着一起去。安妮拿出她的衣裳：“你和薇拉跟着扎拉，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安格抱着衣服想了一下还是说：“我等你。”

　　“我说，你怎么跟长不大似的？”扎拉站在安格身后，“在我们临城，女儿长到十二岁就没有跟在妈妈屁股后面的了。哪怕是卫城，女孩儿到了十五岁也可以做家主了。”

　　安格亦步亦趋跟着安妮，薇拉紧跟着安格，这里充满了陌生人，她就像是初次进入冒险者公会那样，全程躲在安妮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安妮的脖子。现在她已经大到安妮无法抱起她，还是紧跟在安妮身后，卫城的一切让她陌生又害怕。扎拉虽然跟着他们走了一路，可是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男人，大声说话，做出的决定不容改变，脾气也不怎么好。扎拉虽然不打人，安格却在扎拉身上看到赛德的影子，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扎拉。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安妮看向扎拉，“我要去看看卫城17怎么安排那些女人。”

　　扎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就一起去吧。”

　　剩下来十来个女人，有七个带着孩子，他们被带进了餐厅。餐厅里全部都是身体强壮的女人，她们对女人和孩子很友好，主动拿来食物给她们吃。安妮看了一会又走向另一边，那里安置的阿尔维夫人和她的两个女儿，还有三个一路跟着她们的女仆。

　　“你们放开我，妈妈，妈妈。”阿尔维的女儿被人拉开，送到了一座黑屋子里面关了起来，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呜呜地哭着。有人给她们送来了餐食，一个麦饼加一块烤肉，一个女孩把脖子上的项链解了下来递到送餐人的手里：“求求你，求求你，放我出去吧。”送餐人拿着银项链看向另外一个女人，她的脖子上闪着金光。女孩向后退着坐到墙根边，她低下头拒绝去看送餐人的眼睛。

　　“姐姐，”刚刚送出去银项链的女孩转向了她，恳求她：“我们求求她，求求她。”女孩满脸泪水看着送餐人，“你会放我们出去的，是不是？”

　　“你疯了吗？这一路过来你没有看到吗？外面什么人也没有，我们出去怎么活？你不要把什么都花光了，等你什么都没有，吃什么喝什么？”姐姐抓住妹妹的手站起来，她努力控制住颤抖对着送餐人员厉声说：“我们已经付过钱，现在你可以退下了。”

　　送餐人看了一眼姐妹俩退了出去，两姐妹立刻抓住麦饼和烤肉吃了起来，妹妹一边吃一边点头：“嗯，姐姐，以后我都听你的。”

　　“这个姐姐是个人才。”扎拉看着两姐妹，“她们多大了？”

　　“一个十五，一个十二。”安格问，“你怎么看出她是人才？”

　　“识时务。”扎拉鼻子里喷着气，“她们跑了没人会去找她们的，不出三天就会死在野外，这些孱弱的女人，要养好久才能生孩子。”

　　“什么生孩子？”薇拉转头看向扎拉。

　　“她们在卫城，只能不停地生孩子，生下来的孩子也不用她们养。”扎拉回过头看她，又指着前面一排房子：“这里就是她们即将入住的地方，住在这里是没办法选男人的。”选男人——又是安格听不懂的话，薇拉一脸迷惑地跟在后面。

　　安妮抬脚向前，阿尔维夫人和她的三个侍女在同一个房间里，她们的头发被剃光了，几个女人正在检查她们的身体。阿尔维夫人倨傲地站在一边，她的身材最为纤弱，生过两个孩子腰身依然纤细，只有肚子上面有一些皮肤松弛。

　　“这个要加强营养，肉食和甜食多安排一些。”一个女人指着阿尔维夫人说，她又转头看向三个侍女，经过三个多月颠簸，这些人看起来还不错，她们一路不挑食，在有得吃的时候尽量吃得很饱。给她们检查身体的女人点点头：“你们待会跟我去梳洗。”

　　那人抱着一叠同色的裙子带着她们去往一个水池：“你们先在这里冲洗一下。”女人往一个水桶里倒黑乎乎的药水，等几个人洗好，又把她们泡进了黑色的药水里。

　　“这是干什么？”安格闻到一股酸涩的味道。

　　“那是——催情的。”扎拉扭头看了一眼安妮，才回答安格的问题。

　　“催情？”

　　“那些药水会尽快恢复女人的身体，让她们更容易怀孕。”安妮解释说。

　　“还有这样的药水？”安格想到梅尔希，她总是想要生多一个儿子。

　　“这个药水只在卫城提供。”安妮发现，安格对于任何东西只会想到它好的一面，对于人也是。

　　“你可不要用这个。”扎拉看安格探出脑袋看那盆药水，她拉住了安格：“泡了这个药水，会让你看到一个男人就想要扒他衣裳。”

　　“药效这么强的吗？”安妮记得这些女人怎么都要一个月以后才会安排男人。

　　扎拉嗅嗅鼻子，她接着说：“这个药水不能天天泡。”

　　“你给我一点草药。”安妮看到安格和薇拉一脸好奇，对着扎拉说。

　　“大人，这个肯定不行。”扎拉摇头拒绝，这是卫城专供，她走进去舀了一杯洗澡水出来递给安格：“这个可以送给你们的医药学徒，他要是能配出药方就可以出师了。”

　　安格端着水杯，鼻端酸涩味更重，她想费力罗一定会对这个感兴趣，但是费力罗又不是女人。红日城多的是求子的女人，安格问：“泡了这种药水是更容易怀孕，还是说能够让女人生出儿子来？”

　　扎拉惊讶地回头看向她：“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生儿子还是生女儿要是能由药水控制，整个卫城会一个女人也没有。不对，花之国很快会没有女人，也不对，是缺少女人。”

　　“为什么？没有女人谁来生孩子，男人吗？”薇拉好奇地问，她对药水能够控制胎儿的性别还是很好奇的。安格低下了头，她想到梅尔希因为没有嫁妆一直被嘲笑，梅格妈妈为了梅格的婚事谋划了好几年，在□□，穷人家真不愿意生女儿，要是有得选，梅格不会出生，大丫也不会出生。

　　“哈哈哈，冒险者都这样好玩吗？”扎拉忍不住大笑起来，她问安格和薇拉：“你们想生男孩还是女孩？”

　　“我又不打算结婚，生什么小孩。”薇拉不以为然地说，“你知道我们是冒险者吧，没听说哪个女冒险者结婚的。”

　　“为什么不结婚？红日城女人还可以不结婚？”

　　“我们要出去冒险的啦，哪里有功夫蹲在家里生小孩。”薇拉从雪域回来不到一天又跟着费力罗出来，她快忘了自己是阿尔梅妮亚的侍从，外面比红日城有意思多了，还没有作业。薇拉看向扎拉：“你都二十岁了，怎么还没结婚？你想生男孩还是女孩？”

　　“我还没毕业呢？结什么婚，至少要等我加入护卫队，才能挑选丈夫。”扎拉豪放地说，“我要挑一个最好看，身体最好的，生的孩子也要最聪明最好看，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将来都要接我的班，保护好临城17和卫城17。”

　　“哇！”安格和薇拉敬佩地看着扎拉，她的志向太远大，安格和薇拉只有敬仰的份。

　　“好了，你们去把药水送给奥尼尔。”安妮打断她们的谈话，“我和扎拉在这里等你们。”

　　薇拉跟在安格身边往城门口走，薇拉不时回头看着对她们挥手的扎拉：“安格，我有点佩服扎拉了。”

　　“我也是，薇拉，你有没有觉得临城、卫城和红日城完全不一样。”安格小心地端着水杯，只有在临城，她们才看到那么多主事的女人。

　　“对哦，原来我觉得冒险者公会女人已经够能干了，你看看格林娜，还有阿尔梅妮亚大人、安妮大人。”薇拉拧着眉头使劲想说清楚心里的想法，“临城很奇怪，你记得临城那些男人不？他们可真会讨好女人啊，选丈夫就该选临城男人那样的。”

　　“红日城的男人不好吗？”安格想到他的父亲赛德，除了脾气不好，他还娶了没嫁妆的梅尔希，不少人说他傻。在四十三巷，赛德风评并不好，加上他又娶了没有嫁妆的梅尔希，简直快要成为傻子的代名词，人人都用赛德来警告自家只看女人容色的儿子。

　　“我也不知道，反正谁对我不好我就打他——这是我妈妈教我的。”薇拉得意地说，她离开父母的时候，母亲悄悄拉住她，教了她这么一件事。薇拉妈妈对薇拉的力气很有信心，她告诉女儿，人都是怕打的，一次打不怕打两次，打得多了，是头牛也会变得乖顺。

　　安格和薇拉就这么说着来到安置囚车的地方，阿尔瓦老早看到他们走过来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找奥尼尔，让他看看这个药水。”

　　费力罗从车上走下来，他接过安格手里的杯子闻了闻：“这里面有一部分是舒缓剂，就是用来治疗头痛的药水，还有一些安眠药草，只有一小部分是催情的。”这应该是给那些刚刚经过长途跋涉的女人到达卫城的女人使用的，她们怎么也要修养一两个月，身体孱弱的母亲是生不出来健壮的孩子的。

　　“这个红日城的女人能用吗？扎拉说这个会帮助怀孕。”

　　“安格你别说又被骗了吧？”奥尼尔接过杯子闻了闻，他甚至小喝了一口药水又嫌弃地吐了出来：“这什么味儿？红日城多的是这种药水，调配得比这个好喝多了。这是养身体的，身体好的女人自然更容易怀孕。”

　　“哦。”安格和薇拉对视了一眼，一致决定决不能告诉奥尼尔这杯药水是扎拉从阿尔维夫人的浴桶里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