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33、德里克王子

　　晚上安妮告诉安格她要离开红日城一段时间，再次出发去雪域。这一次的主要任务不是冒险，而是护卫，冒险者公会要护送已经成年的德里克王子去雪域冒险。

　　“安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安格听到安妮如此说，她连忙站到了安格身边，她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冒险者公会单身的女人不少，像安妮这样带着一个小女孩的却不多。阿尔梅尼亚现在又有了两个侍从，格林娜已经是初级冒险者。

　　“嗯，莉莉丝长老把你安排进了随行名单。”安妮骄傲地看着安格，安格不知怎的获得了莉莉丝青睐，她亲自指定安格随行。安妮告诉安格她的任务：“你要担任德里克王子的侍女，近身保护他的安全。”

　　“我想跟你在一起。”安格挨着安妮坐下，她终于可以去见一见冒险者最喜欢的雪域。安格满脸喜悦，她努力回想着在心里准备了千万次的计划：“这一趟的路线有吗？我来给你准备行囊。”

　　“好。”安妮想说没什么好准备的，但是安格像个长大的雏鸟，她心心念念就是打点好安妮的一切。安妮说：“准备两份，算了你准备三份吧，王宫给德里克王子准备的东西全部华而不实。”

　　安格像小仓鼠一样准备着出行要用的东西，为此她还拿出了一年的房租专门定做了两件一模一样的斗篷，帽子是安妮喜欢的黑色貂皮，等斗篷拿回来，安格拿着针线在帽子上歪歪扭扭绣上“安妮和安格”，黑色丝线完全看不出来和普通斗篷有任何不同。安妮一上手就知道了其中的关窍，她看着越来越大的安格，心里充满了欢喜。刚刚到冒险者公会的安格能不说话绝不说话，安妮要是放开她的手，她就会轻轻揪住安妮的衣角，安妮脚步快她跟不上，就会立刻松开手让安妮先行，等她追上安妮再揪住她的衣角。什么时候安格才会自然地伸手抓住安妮的手呢？安妮想了想，是她给自己取了名字之后，在她一遍遍提醒“你现在有名字了，你是安格”之后，安格才不那么像躲在安妮影子里的人。

　　这一次保护德里克王子出行的队伍非常庞大，王太后派出了一整支王室护卫队。王后也往里面塞了六七个人，最后光是王室护卫队已经达到了三十多人。更不用说跟随王子出行的侍从行李，一艘三桅帆船几乎装不下王子的东西，最后冒险者公会只能另外准备一艘船跟在后面。国王得知了这个消息不得不亲自带着德里克王子前往冒险者公会，最后德里克王子可以带一条“猎狗”住在冒险者公会提供的船上，王室护卫队另外乘坐大丽花号跟在冒险者公会的船后面。

　　安格上一次见到国王和王子还是刚来冒险者公会的时候，安妮带她去看王室新年巡游，国王骑在高头大马上异常武威。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了国王和王子，胡安国王一头蜷曲的灰发，腰间佩剑，身材健硕。他看起来很温和，遇事几乎不发表意见，一直微微低着头听斯宾塞说话。斯宾塞问国王的意见，国王就会微微偏过头温柔地问德里克王子：“你看怎么样？”“你觉得行吗？”“这样好不好？”

　　德里克王子皮肤白净得像一个女人，他的胳膊细长，安格忍不住怀疑他能不能举起一把武士剑。国王和王子长着一模一样的鹰钩鼻，银灰色的头发，这让两位王室成员看起来增加稍许威严。德里克王子一股不耐烦的模样，他的屁股上面像是长了钉子，一直在椅子上面挪来挪去。安格觉得他一定没有上过学，格兰德长老决不允许他的学生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这一次冒险者公会非常慎重对待此次出行，派出一位长老同行，擅长武力的罗森格长老，七名冒险者和四名冒险者侍从。薇拉是阿尔梅尼亚新收的侍从，她和安格一起担任德里克王子的侍女，阿尔瓦和奥兰则是德里克王子的随从。

　　花之国有一个传统，王室继承人在成年之后必须要猎杀一个沙里人作为他能够保护花之国国民的标志。德里克已经二十岁才第一次离开红日城前往雪域，那是因为德里克身体比较弱，每年执政院提出德里克王子应该出发去猎杀沙里人的时候德里克总是要大病一场导致无法出行。今年德里克的弟弟王次子德尔加年满十五岁，执政院提出既然德里克无法完成王储的任务，不如让德尔加代替王储前往雪域走一趟，德尔加才十五岁，即便杀不了沙里人也不会丢了体面。这一次德里克没有生病，他坚持要自己去，胡安国王难得赞同这一点，于是冒险者公会开始准备王储出行。

　　花之国国王和王储离开红日城都有冒险者随行。德里克作为胡安国王的长子，生下来就是花之国的王储。通常情况王储年满是十五岁跟着冒险者离开红日城到处游历，有时候是雪域，有时候是边境，有一些胆大的王储还会出海前往诸如海之国、星之涯等周边国家。德里克身体不够强健，大家讨论了很久才觉得这一次让德里克去雪域外围体验一下，看看德里克能够在雪域生活多久，为下一次猎杀沙里人做准备。如果德里克连雪域外围都无法通过，他是肯定猎杀不了沙里人的，那么德尔加是否同样需要猎杀沙里人才能够获得护国公的位置才会被提上讨论日程。这些安格都不知道，他们这些冒险者侍从一直学习的都是如何互相协作，如何在雪域生存，沙里人在红日城是禁忌话题，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

　　胡安国王为了让德里克更快熟悉冒险者生活，将他留在冒险者公会，安格和薇拉，阿尔瓦和奥兰也学习怎么保护德里克王子。出发日期越来越近，安格像个小仓鼠准备行囊，防水的帐篷，防身的草药，足够保暖的衣物和贴身穿的内衣······安妮每天回到安妮小院，就会发现家里又多了一堆东西，就算是这样，安格依然觉得这也没有准备到，那也没有准备够。

　　“安格，吃得不需要那么多，雪域夏天多的是猎物。”安妮扶着脑门，安格就像要逃难一样准备了许多吃的用的。安格眨眨眼睛，她将肉干拿出两包又拿出两包，再也不肯精简食物。安妮上前查看，将占地方的火腿全部拿走，只留下几包饼干：“这个可以给你做零嘴。”

　　“我们有船的，这些可以放在船上。”安格抱回几坛子咸菜干，她可是没少听冒险者抱怨船上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蔬菜水果吃。安格又将几包果干拎回去：“安妮，你最喜欢水果了，这个可以放半年，我已经问过厨房了。”

　　“这又是什么？”安妮拎起一个盒子，里面一片片白色的看上去向面包的白干片。

　　“这是晒干的白面包，我在白面包上面压了石头晒的，你看那么大的面包只剩下这么薄的一片，一点也不占地方。”安格捏起一块手指头厚的面包片得意地说：“吃的时候只要用水泡一会又是柔软的白面包了，我试过了和白面包没什么差别，安妮你要不要试一下，你不是说冒险的时候最想念厨房的白面包吗？”

　　安妮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往红头发冒险者小分队出发的时候，只需要一匹马一件斗篷，大家什么都不带，饿了就打猎，困了找棵树或者斗篷一裹睡地上。安妮现在有点担心安格能不能吃得了那个苦，她由着安格继续折腾，大不了到时候她多背一些，就算安妮自己不吃，安格总是要吃的。

　　安格像一直忙碌的小蜜蜂，阿尔瓦和奥兰也手忙脚乱，他们在忙着学习如何和德里克配合。德里克有一把细剑，永远只会拿在手里戳戳戳，他不管敌人从哪个方向来，也不管同伴在什么方向。阿尔瓦和奥兰商量半天，把德里克手里的剑换成手杖，他们带着德里克走路。好在冒险者公会演武场足够大，里面各种设施也多，他们带着德里克爬上爬下，不要半天德里克就累趴了。

　　安格和薇拉作为德里克的侍女本应陪侍在一旁，只是安格特别忙，薇拉第一天一伸手就扯破了德里克的衣裳，吓得德里克看到她就避开。薇拉别的优点没有，就一个优点，力气特别大，别看她进入冒险者公会没几年，现在确是冒险者侍从第一人。德里克不停派人回王宫送信，国王胡安和玛戈王太后都来看过德里克，他们给德里克送来两名侍女，要求安格和薇拉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像一名侍女。玛戈王太后这样对安格和薇拉说：“我也不要求你们真的伺候德里克，至少你们要做做样子，不能让人一眼就把你们认出来。”

　　安格第一次见到玛戈王太后，这是一名面相非常严厉的老妇人，她梳着精致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高贵端庄，说话天然带着命令的口吻，安格和薇拉两名小冒险者侍从吓得气也不敢大声喘，等玛戈王太后转过头跟别人说话，她们才悄悄对视一眼，互相打气。

　　玛戈王太后送来的侍女柔顺且体贴，她们在演武场捧着水盆水壶和手绢衣服，德里克一冒汗，她们就上前擦汗，德里克衣服一脏就上前换衣服······她们在冒险者厨房挑来拣去，选择符合德里克口味的食物，她们将肉切成薄薄的小片再沾满酱汁送入德里克的嘴巴。

　　“德里克的双手废了吗？”薇拉跟着小侍女一天，她看得目瞪口呆，等德里克和侍女离开，薇拉才转着僵硬的脑袋问安格。

　　“我不知道。”安格无奈地耸耸肩，她听梅尔希说过她曾经有机会去贵族家里做仆人，只是她太爱赛德了，这才选择了嫁人。贵族在赛德眼中就是高不可攀的代表，每当梅尔希这么说，赛德总是得意地翘起嘴角。王子是贵族里面的贵族，安格总觉得王子像画里的人，仅供瞻仰，真实的德里克王子出现在冒险者公会里，就像一幅不协调的画，安格好像又回到了四十三巷，德里克王子就像一场美妙的梦，梦幻且不真实。

　　“你知道吗，我都要被她们搞得不会走路了。”这两位王太后送来的侍女总是抬着头，用下巴尖看着安格和薇拉，警告她们走路步子太大了，不能走到德里克王子身边更不能走在德里克王子前面，侍女只能谦卑地跟在后面。她们说薇拉动作太大了，不能甩开双手大步往前走，双手要交叠在腹前，只能看着德里克王子双脚前的地面，不能直视王子。安格非常警惕，她小心地学着侍女的做派，侍女怎么做她就怎么做，有时候安格觉得她和德里克王子之间隔着高高的楼梯，这两名侍女就是站在楼梯上俯视她的人，德里克王子的眼光根本不会落到她身上。她们听过这两位侍女吐糟，安格和薇拉要是在贵族家里要被打死八百回了，更不可能成为王室侍女，根本没机会接近德里克王子。薇拉吓得只拍胸脯：“妈耶，幸亏我来的是冒险者公会而不是德里克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