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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限流副本世界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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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塞拉斯?”
声音不高,却像冰棱敲击银器,带着不合时宜的温度。
塞拉斯怔了一下——
那道声线太熟悉:
平板、冷冽,尾音收得干净利落,偏偏在名字上放轻了半拍,于是“担忧”这种情绪被硬生生塞进两个音节里,突兀得可笑。
他怀疑自己幻听。
那个人,连杀意都简洁得像刀背,怎会把他的名字喊得如此……柔软?
那样冷冰冰的人,用冷冰冰的声线,担忧地喊他的名字?
“担忧?”
塞拉斯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像含着一块冰,又凉又滑稽。
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清脆得仿佛珠玉落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愉悦。
“噗嗤——”
笑声在空旷的绿海上荡开一圈涟漪,银发随之轻颤,白眸弯成月牙。
他想象那个人板着脸、声调冷硬,却不得不把“担忧”塞进名字里的模样
——像把刀尖强行磨钝,笨拙得可爱,也稀奇得让他忍不住开心。
“原来你也会担心我啊……”
他轻声呢喃,笑意仍在唇角跳跃,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绿芽
——突兀,却鲜活。
笑声未落,夜影的眉梢已覆上一层寒霜。
他冷冷扫过塞拉斯弯起的唇角,像被那一点笑意烫到,下颌线瞬间绷得更紧
——懊悔、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一并沉进眼底。
“醒了就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仿佛只要再补一句就能把方才那丝“担忧”碾成粉末。
他侧过脸,避开银发人仍带笑意的目光,语气重归平板:
“这是哪里,我要出去。”
声音像刀背敲在冰面上,冷且短,警告的意味显而易见
——别再追问,别再发笑,更别再试图从他这里抠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塞拉斯这才彻底清醒。
他怔怔地从臂弯里抬起头,银发滑落到颈侧,白眸带着刚醒的茫然,傻乎乎地盯着夜影看,视线挪也不挪一下,身体也一动不动。
这副模样让夜影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不经意地戳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声调不自觉地放得缓和了一些,语气却仍带着惯常的冷硬:
“哪怕是我,也不能在这里长待,会疯掉的。”
夜影的尾音刚落,塞拉斯却像没听见警告,只怔怔地抬眼,银睫还沾着绿海的湿意。
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自己的心跳盖住:
“你叫什么名字,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半拍,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两个音节,像怕惊碎什么:
“可以吗?”
那语气软得近乎恳求,白眸里浮着一层不确定的薄雾
——仿佛只要得到一个音节,就能确认眼前人不是幻觉,就能在这个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的地方抓住一根可以握住的坐标。
看着对方那副生怕被拒绝的小心模样,夜影胸口那点无名火莫名地灭了。
代号在舌尖绕了一圈,终究被咽回去,他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叶隐。”
紧接着又补上解释,
“树叶的叶,隐匿的隐。”
“……叶……隐,叶隐,叶隐。”
塞拉斯轻声咀嚼,语调从生涩到流畅,把名字放在舌尖上反复打磨,像是要让它嵌进自己的齿列。
“很好听的名字,它很适合你。
我也很喜欢叶片
——那上面的脉络,很有生命力。
我喜欢生机。”
塞拉斯真诚又直白地夸赞道,眼神专注地盯着对方。
夜影淡淡地回望过去,不一会儿又扭开头,避开视线,不置可否。
无人接话,绿海陷入一种黏稠的静默。
塞拉斯耸耸肩,把蜷得发麻的腿伸直,银发随之滑落——
像月光泻地,却遮不住任何风景。
他大大方方起身,赤足点在镜面般的海面上,泛起一圈圈细浪。
夜影本已扭开的目光被这动静牵回,余光掠过那片苍白,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像被烫到,猛地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动作比思维更快——
风衣“唰”地被扯下,带着硝烟与焦糊味,兜头盖在塞拉斯肩上。
“披上。”
声音低而哑,却别过脸,仿佛再多看一眼都会起火。
风衣残破,仍带着体温。
塞拉斯愣了愣,手指抓住领口,布料下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蜿蜒到心脏。
他拢紧衣襟,鼻尖蹭到布料上淡淡的火药与血味
——和那天火海里横抱起他的臂弯,是同一股气息。
银发垂落,掩住半张脸,也掩住悄然上扬的唇角。
安心感像暗潮,无声漫过绿海。
另一边,夜影把脑袋拧成九十度,目光死死盯着空茫的天幕
——天上没有云,没有星,什么都没有,
可他偏看得认真,仿佛那里正上演一幕只有他瞧得见的默剧。
耳侧传来窸窣轻响:布料蹭过皮肤,滑下肩头,又掠过膝弯。
他试探着斜眼回头——
风衣下摆勉强盖到大腿根,残破边缘像被火啃过的羽毛,衬得下面两条长腿愈发白净,几乎反光;
上身效果更离谱:宽大衣摆垂落,像穿了件大码T恤,还是限定款。
起码确确实实算穿衣服了。
夜影暗松半口气,视线顺势上移——
塞拉斯正微仰着头,手背探入领口,把被压住的银发轻轻勾出。
长发在空中划出柔顺弧线,随后铺满整个后背,像月光倾泻在焦黑战旗上
——瞬间把那件原本灰扑扑的破风衣,生生抬成高阶cos道具。
夜影记忆里,自己对着镜子穿同款风衣,只剩狼狈:硝烟、血渍、裂口,活像失败的刺客标本。
可同样的布料落到塞拉斯身上,残破反倒成了设计,焦痕变装饰,连缺角都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线条——活脱脱一件“战损高定”。
他忽然生出点微妙的不平衡:
——我穿是逃难,他穿是走秀?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硬掐回去,耳尖却不合时宜地热了半分。
塞拉斯拢好衣领,一扭头就撞见夜影怔在原地——目光没焦点,黑发下的耳尖泛着可疑的淡红。
他眨了眨眼,能力悄然探出,像一条透明的藤蔓,无声缠上对方的情绪。
反馈瞬间涌回:窘迫、微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却硬挺着不动。
那层冷硬外壳被剥开,里面是纯然的不知所措——并且还在他无意识的放大下持续升温。
夜影依旧笔直站着,可瞳孔明显失了焦,指节无意识地攥紧袖口,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连呼吸都忘了调度。
塞拉斯微偏头,银发滑落肩侧,眸底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轻快笑意
——原来这个冷眉冷眼的刺客也会害羞,而且比任何情绪都更真实、更好玩。
绿海上一片寂静,唯有细浪轻撞脚踝。
塞拉斯拢着风衣领口,笑盈盈地盯着夜影;
被注视的人则仰头望天、低头看海,死活不肯把视线挪回对方脸上,
耳根的红意藏在黑发下,却掩不住无意识攥紧的手指。
诡异的僵持里,夜影率先板着脸开口,声调比先前高了一度,警告意味尽褪,只剩些微生硬与慌乱: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同样的问题,第二次抛出,却比第一次更显局促。
尾音尚未落下,他已偏头轻咳,像要借此把失控的心跳一并掩回胸腔。
塞拉斯没再逗他,嘴角翘着,语气却放得正经:
“这里是‘死亡之海'——我的本源,也是垃圾场。副本崩了,没被回收的残料都会沉进来。”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镜面般的海面,银发随之滑落肩侧,
“在这里,时间、饥饿、疲惫全部停摆,只剩意识能活动
——换句话说,就是永恒的待机室。”
说完,他微微歪头,笑眼里带着点残余的戏谑,却不再加码,只安静地等夜影把信息消化完毕。
夜影深吸一口气,耳根残红未褪,语调已先一步回到冰层:
“出口在哪?”
声音冷硬,字句短促,像拔出鞘的匕首
——先问路径,再决定方向;
只要给出坐标,他就能自己劈开出口。
“这里没有出口,”
塞拉斯摊手,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不过它很快会来接你——就是你们口中的‘系统’。”
他微微侧头,银发滑过风衣领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敷衍:
“你没有被同化,是它出了差错,落下了你。它会来修正错误的。”
话锋一转,他突然又翘起唇角,笑得轻巧:
“不过在此之前,
我希望能跟你缔结一个小契约
——就约定你不许再伤害我,如何?”
完全不顾夜影眼底骤然凝起的危险寒光。
夜影眯起眼,指节无声收紧,杀意像薄刃贴着喉口滑过:
“我要是不同意呢。”
塞拉斯非但没退,反倒往前蹭了半步,银发从肩头滑下,像月色泻进绿海。
他笑得轻快又无赖:
“那就得委屈你一直陪着我了
——只要你不介意,也不是不行。”
白眸里映着夜影紧绷的下颌,笑意却愈发笃定:杀意无法驱散他,反而成了最牢固的锁链。
夜影沉默,眼神冷得像冰,却终究没有后退半步。
那无声的默许让塞拉斯唇角扬起,他缓步靠近,伸手抚过对方的面容,抬起对方的下巴,将脸贴了过去。
一张绝美的面容贴近夜影,他的表情怔愣,一时没有动作。
那双圣洁的白眸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眼里的欲望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来。
塞拉斯的呼吸渐渐变得炽热,他低下头,浅淡的白眸中闪烁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芒。
夜影努力保持着冷静,冷峻的面容上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轻微皱了皱眉,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塞拉斯的手指轻轻滑过夜影的侧脸,沿着对方坚毅的轮廓缓缓移动,仔细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夜影的身体略微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嘲讽道:
“这就是你说的契约?”
塞拉斯的唇贴近夜影的耳畔,低语道: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伤害,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他偏头吻了上去
——不是试探,是宣告。
唇瓣相触的瞬间,夜影眉心轻蹙,却没有推开。
随着呼吸的交缠,他的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塞拉斯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沿着唇线轻扫,带着湿润的温热,像藤蔓缠绕树干,一寸寸撬开齿关,温柔却毫不退让地滑入口腔。
唇瓣相贴处,细微的水声在寂静的绿海上漾开,像某种隐秘的节拍。
塞拉斯的双手随之环上夜影的腰,手臂收紧,把人牢牢按进怀里,无声宣告着一种属于他的占有。
银发垂落,月光般铺洒在两人肩头,发丝末端轻轻搔过夜影的颈侧,带起细碎的痒。
夜影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下,随即猛地回神,手指揪住塞拉斯后脑的长发,用力到指节发白,以近乎凶狠的力道把对方压向自己——
舌与舌瞬间交缠,像两柄出鞘的刀,互不相让地争夺每一寸领地。
血腥味在唇齿间绽开——塞拉斯轻咬舌尖,一缕乳白渗入口腔。
他把那抹腥甜渡给夜影,舌背扫过对方的上颚,动作强势到近乎掠夺,却又不疾不徐,
像在宣告:
这片领域,从此归我。
夜影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不畅,身体本能地抗拒着这种被侵占的感觉,指节却更加收紧,仿佛要将掌心的银发连根拔起。
绿海无风,却因两人交错的呼吸而泛起层层细浪——像在为这场无声的厮杀伴奏,又像在为某个尚未写下的结局提前鼓掌。
当呼吸几乎被掠夺得支离破碎时,夜影胸腔发紧,窒息感骤然袭来。
他猛地合齿——
血腥在唇齿间炸开,塞拉斯舌尖一颤,吃痛地顿住,却仅是抬眼,眸底掠过一丝兴奋的暗光:
反抗于他,或许不过是更刺激的调味。
趁这半秒停滞,夜影骤然发力,一把推开塞拉斯,踉跄后退两步。
手背狠狠抹过嘴唇,血迹与津液一并擦去,动作凶狠得像要抹去所有痕迹。
他抬眼,目光冷冽如冰刃,死死钉在塞拉斯脸上——
无声,却足够锋利:
别再靠近。
塞拉斯却并不在意夜影的冷眼相对,他神情餍足地站在原地,指尖轻触下唇,似在回味着方才的余韵。
银发滑落,遮去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含笑的、近乎温柔的白眸。
他轻声道:
“叶隐,你可真是让人……着迷。”
夜影垂眼,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左臂——
一圈幽绿纹路正沿着静脉悄然浮现,像藤蔓的剪影,又像某种古老符咒,紧贴皮肤,甩也甩不掉。
他心底一沉:这就是塞拉斯口中的“小契约”?交换血液……原来不止是自己流血,还要把对方的“血”也接进来。
可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血——回忆里,塞拉斯舌尖渗出的白色浆液带着冷冽的甜,被吻强行渡入口中,混入自己唇舌。
为何非要接吻?为何不是割掌、不是滴血,而是那种近乎侵占的亲密?
愤然与羞恼一并涌上胸口,像被火燎过的藤蔓,灼而麻。
他抬眼瞪向塞拉斯,却见那人仍餍足地舔着下唇,银睫下的白眸毫不掩饰残余的欲望
——直白、赤裸,像在说:
我就是要你,用这种方式,用这条锁链。
夜影指节无声收紧,眉心蹙成浅沟。
他弄不清自己究竟哪里吸引了这只怪物,更弄不清为何对方如此执着
——只知道,臂上那圈绿纹正在脉搏下轻轻鼓胀,像另一颗心脏,替塞拉斯宣告占有。
整片绿海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雾驻,浪止,连呼吸也被抽走。
夜影与塞拉斯隔着一步之遥,目光却像两条被拉紧的丝线,无声地绞在一起。
夜影的瞳孔映着银发与白眸,像黑夜被迫收纳一片雪光;
塞拉斯的眸底映着黑衣与冷刃,像冰封里闯进一簇火点。
时间被抽成无限延长的细线,一秒被拉成一生
——足够让锁链在皮肤下烙定,也足够让某句未出口的话永远停在舌尖。
那道熟悉的机械嗓音忽地在耳畔炸开,像从极远的天穹劈下一道闪电,瞬间劈碎了夜影周身黏腻的网。
没有多少时间过渡,系统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巨兽拔河,抢人似的把他猛地拽了出去。
机械音冰冷落下——“3、2、1”
——白光从脚底炸开,夜影甚至来不及开口,身影已被强行拽离。
最后一刻,他看见塞拉斯立在黑暗与绿光交界,银发被狂风扬起,白眸亮得骇人
——像捕食者目送猎物跌入陷阱,又像守夜人固执地攥紧最后一束火光。
那目光穿过倒计时,穿过契约纹路,直钉在他胸口:
势在必得,又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哀伤。
白光吞没身形,绿纹在皮肤下骤然滚烫
——像烙铁在提醒:
锁链已铸成,再也无法轻易斩断。
再睁眼时,夜影已站在陌生廊道,四壁昏暗,唯有臂弯那圈幽绿仍微微脉动。
复杂的情绪像薄雾蒙在瞳孔上,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惆怅还是期待。
夜影阖眼,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把胸腔里那股被烙印的灼热强行压进最底层。
塞拉斯的目光仍钉在记忆里,像银钉烙进骨缝,挥不掉,也拔不出。
夜影的嘴唇抿起,被掌控的感觉令他齿根发紧,可同时,那种被渴望、被注视的微妙温度却在暗处悄然滋长——
两种力道撕扯,几乎要把心脏撕成两半。
夜影再睁开眼时,目光已重新变得坚定而冷冽。
他知道,内心的矛盾无法逃避,
但他也不会轻易屈服于任何人的欲望
——包括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
夜影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情绪暂时压下,抬步走向昏暗长廊。
背影孤绝,像一柄尚未决定出鞘角度的刀
——契约已成,但刀锋仍握在他手里;
至于要不要斩向那条绿纹,
时间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