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织梦》明日降雪

29、无限流副本世界 10

　　耳侧传来潮汐般的轻响——

　　不是水，是浓稠得近乎胶质的液体互相推挤的“咕哝”声。

　　波纹一层层爬上脸颊，冰凉而黏腻，像某种活物在试探他的温度。

　　夜影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睁眼的一瞬，黑暗几乎吞没瞳孔——

　　没有天空，没有地平线，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深绿海洋。

　　液体浓得发暗，表面却泛着镜面般的冷光，将他的倒影碎成无数扭曲的残影。

　　他瞬间认出这颜色——塞拉斯房间水坛里的浅绿，如今被放大、加深，变成一片能把人无声溺毙的墨绿深渊。

　　水波下，有巨大的阴影缓缓掠过，轮廓模糊，偶尔亮起一两点磷光，像窥视，又像等待。

　　绿液顺着发梢滴落，在墨色海面敲出一圈又一圈细碎的银边。

　　夜影单手撩起额间的碎发，用指背不轻不重地抹过眉心，压下残留的血胀感——

　　意识像被水泡发的胶片，慢慢显影。

　　记忆倒带：割腕、递血、藤蔓钻入血管、失血带来的黑雾……

　　然后——空白。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传送白光，甚至连死亡应有的冰冷也缺席。

　　此刻，他完好无损地坐在这片深绿之上，皮肤下没有藤蔓蠕动，瞳孔也未出现异化的银斑——仿佛那场鲜血祭祀只是别人的噩梦。

　　“我没死，也没被同化？”他低声确认，声音在空旷的海面被瞬间吞没。

　　那这里算什么？副本的隐藏夹层？系统外的垃圾场？还是——

　　塞拉斯血液里的“后台”？

　　当时情况危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多想。

　　如今，他倒是有大把的时间来思考了。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遗忘的空间，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十秒？十小时？十昼夜？

　　绿海无日无月，连风都是静止的，只有心跳还在按部就班地响。

　　可身体既无饥饿，也无疲惫，甚至因为过度失血而苍白的指尖都恢复了血色，像被这片海水偷偷灌输了某种替代燃料。

　　夜影试着绷紧肌肉——力量满溢；

　　又深呼吸——空气里带着冷冽的甜，肺部毫无滞涩。

　　绿液每一次轻拍皮肤，都像在替他补充流失的血，也在替他数脉搏。

　　他不再纠结刻度，把注意力切成三份：

　　一份监视水下黑影的游弋轨迹；

　　一份回忆递血时藤蔓反馈的触感；

　　一份留给自己——留给那份罕见的、不再被倒计时驱赶的“空闲”。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大把时间”却不用于追踪或逃亡。

　　夜影屈膝站起，靴底落下，绿海却只泛起一圈细如发丝的涟漪——水面像被无形张力托住，稳稳托住他的重量。

　　他先垂眸确认脚下没有暗流拉扯，才抬眼环顾：四方仍是浓稠墨绿，天幕低垂，连风都被隔绝，仿佛整片海是一张静止的幕布。

　　他随意选了个方向，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绿液在靴侧分开，又无声合拢，不留痕迹；远处偶有磷光一闪而逝，像潜望镜下的眼睛，窥视却不敢靠近。

　　不知走了多久，黑暗尽头忽然浮出一点白，豆大却刺目，宛如一颗孤独的星辰，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夜影眯起眼，指节下意识去摸空荡的刀鞘——武器不在，身体仍先做出警戒。

　　他压低重心，继续向前，靴底踏破水面静止的张力，涟漪一圈圈荡开。

　　随着夜影的逐步靠近，白光逐渐胀大，轮廓一寸寸剥开——

　　是塞拉斯。

　　银发在光晕里浮动，皮肤比记忆中更苍白，像被海水泡软的瓷。

　　没有多少犹豫，夜影朝着光团走去。

　　脚步刚提速，光团里倏然探出数条白藤——色泽比绿海浅得多，像月光凝成的触须，在空中划出柔软弧线，瞬至身前。

　　夜影武器早失，却也不退，任它们缠上手腕与腰侧。

　　藤体收紧，力道温和得近乎亲昵，只一味把他往光核里牵引。

　　他顺势而行，没浪费力气对抗。

　　触手冰凉，带着微微潮意，像雪水滑过皮肤，将浓重绿液隔绝在外。

　　几步之后，藤条悄然松开，缩回光团，留下一圈细小水珠沿他手臂滚落。

　　光团中心，塞拉斯蜷坐海面，银发垂落如瀑，完全掩住苍白裸背。

　　他双臂环膝，头深埋，眉心轻蹙，白睫偶颤，呼吸浅得仿佛随时会断。

　　那张脸被发丝遮去大半，只剩紧抿的唇线与下颌的尖削，在幽绿映托下显出近乎透明的脆弱

　　——像被世界遗忘后，自己把自己折叠成壳，躲进一场并不安稳的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