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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限流副本世界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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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楼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住,"咔"地一声骤然刹停。
惯性把人往前轻抛,靴底与石阶摩擦出细碎惊响;
铜轨绿光瞬间熄灭,黑暗与寂静同时坠下,砸得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身形微晃,心跳还留在那段无休止的旋转里,下一秒,便被抛进未知的静寂。
石阶尽头,一股陈旧的松脂与灰尘味扑面而来。
阁楼比想象中宽阔,屋顶像倒扣的船腹,黑褐色的横梁交错成网,仿佛随时会坠落。
中央,一颗直径近丈的水晶球孤零零地悬浮在支架上,内部有雾光流转,像被冻结的雷霆。
球体下方,圆形纹路嵌进地板,黑线与凹槽交错成几何迷宫,几何之间又夹着细小的符文,一眼望去便令人眼晕
——机关师已蹲下用指尖描摹,盗贼正悄悄掏出撬锁针,调查员翻开记录本准备速写。
然而下一秒——
“——▂▂”
一段低沉、拗口的音节从水晶球后飘来,像有人在用冰棱刮过铜镜。
银白最先出现,接着是白袍的残角:
塞拉斯缓步走出,身上的焦痕尚未痊愈,皮肤龟裂处泛着新生的粉。
他抬手,掌心贴上水晶球,指尖仍带着焦黑,却稳稳地扣住了球面。
“退后!”
夜影低喝,匕首已反握。
可众人刚抬脚,水晶球内部已轰然亮起——先是幽绿,转瞬便被紫潮吞没。
圆形纹路像被倒入热油,凹槽逐一点燃,紫线沿几何轨迹疯狂蔓延,整个阁楼顿时浸在妖冶的紫光里,空气被高频震颤压得耳膜生疼。
“苏醒吧,我的信徒们……”
塞拉斯的声音像锈钉刮过铜镜,尾音拖得极长,在木梁间来回碰撞,震得灰尘簌簌坠落。
水晶球随之脉动,紫光暴涨,仿佛一颗被剖开的心脏,喷涌出粘稠的暗色光雾。
阴影里,神父与修女们被“铃声”召回——眼窝空洞,皮肤呈死灰,像被浸泡过寒泉的纸。
黑色藤蔓从他们领口、袖口钻出,缠颈绕臂,留下腐烂的沟壑;
每一步,都有碎皮与黑浆掉落,发出湿腻的“啪嗒”声。
他们张开口,却只剩气管被风挤压的“嗬嗬”,像破旧风箱在哀求燃料。
塞拉斯抬起双臂,指尖在虚空划出扭曲的符轨——每一笔落成,紫光便化作细丝,钻进信徒的后颈。
刹那间,所有低吼戛然而止,只剩藤蔓同步鼓胀,像群蛇收到进攻信号。
“——抓住他们。”
命令落地,墙壁与穹顶同时开裂,无数新藤瀑雨般射出!
它们表面裹着黑色黏液,落地溅起腐臭雾气,倒刺张开,直奔幸存者的四肢与喉咙。
有人刚转身,便被三条藤蔓缠住踝、腰、颈,瞬间拖倒;
有人挥刀斩断一截,断口却喷出更多细藤,像报复般勒得更紧。
血液被倒刺吮吸,藤蔓颜色由黑转赤,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紫光在藤蔓脉络里奔流,回流至水晶球,再泵向塞拉斯——
他胸口焦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泛出新的瓷白,而信徒们的灰脸则愈发干瘪,成为供养的柴薪。
塞拉斯站在祭光之中,嘴角咧到极限,露出白得刺目的齿列。
他双手如指挥棒,在空中划出轻重缓急的节拍:藤蔓便跟随节拍收紧、拖拽、绞杀
——一场无声的邪恶交响,正把活人的惨叫压成最低音的和弦。
夜影贴墙而立,火光将他的影子钉在横梁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藤蔓潮水般扑向玩家,他却纹丝不动,只把呼吸压得极低,冷眼看那些黑色触手在空气里划出黏腻的轨迹。
“快,用火烧——这群怪物怕火!”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瞬间点燃众人的求生本能。
盗贼把浸过灯油的布条缠在撬棍上,打火机“嚓”地一声,火舌顺着金属盘旋而上,他反手一甩,燃烧的撬棍旋转着钉进横梁,火星雨点般洒落,瞬间点燃垂下的藤蔓。
机关师拉开袖箭机括,“嘭”地射出三支短矢,箭头早被换成易燃的磷粉,命中木箱即刻爆开,火伞般覆盖半空,把攀来的藤蔓烧得噼啪作响。
调查员更直接,将记录本的空白页撕下,叠成疏松的纸鹤,撒上粉末,抛向风口;纸鹤遇热流腾空,火心一路舔上屋脊,化作漫天火鸟。
骑士高举残破盾牌,把最后一瓶圣油浇在盾面,火把贴上,“轰”地升起一面炽亮火墙,为前排同伴劈开安全走廊。
火焰像被解放的兽群,从四面同时扑向阁楼。
干木、破布、旧经卷,遇火即燃,“轰”地一声,火舌顺着藤蔓窜上天顶,像橙红的巨浪倒灌。
塞拉斯看到这一幕,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五指一拢——像扯动看不见的提线。
原本呆滞的神父修女瞬间“活”过来,关节反折,发出木头榫头错位的咔啦声,残影一闪,直扑最近的目标。
话术师女孩刚扬起法杖,便被一名修女扑倒。
修女灰白的十指暴涨成藤蔓般的缠须,指甲裂成倒钩,深深扣进女孩肩骨;
她低头,喉咙里滚出塞拉斯同款低语,污染音波顺着咒句灌入——
女孩瞳孔骤然放大,虹膜上浮现一圈圈紫黑螺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
“让开。”
夜影的刀光比声音先到。
他斜插而入,匕首反挑,寒弧掠过修女右肘——“嚓”一声,腐肉与黑藤齐断,断臂落地仍在扭动。
夜影左手揪住女孩后领,把她整个人甩向出口方向:“跑!”
女孩踉跄爬起,恐惧给了她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冲进浓烟。
夜影则顺势旋身,靴跟铲起燃烧的碎木,火星雨点般泼向扑来的神父;
火焰舔上他们袍角,黑藤发出噼啪焦爆,却丝毫阻滞不了他们的冲锋。
玩家们迅速结阵——
盗贼点燃双匕,火刃交叉劈砍;
机关师抡起折叠长棍,棍头嵌着磷粉石,挥动间带起一道道火扇;
圣骑士举盾前顶,把幸存者护在身后,盾面圣油火幕“呼”地铺开,逼退靠近的寄生体。
而夜影则像把收鞘的刀,却悄悄留在战场的影子里。
火光映不到他,黑风衣紧贴身形,呼吸压进低频,连擦肩的火星都嫌吵。
寄生体掠过,他只微侧半步,让腐爪扑空;
玩家将将遇险,他才抬手,寒光一闪,断藤坠地,人却已退到三步之外,仿佛从未动过。
视野冷静扫射:
玩家推进迅猛,而怪物愈发狂躁——是塞拉斯在加压,还是阁楼本身在崩坏?
墙角支柱开裂,木屑与石粉簌簌掉落,却硬撑着不塌,像被某种力量强行粘合。
夜影滑步到机关师侧后,替他截下一枚暗处射来的黑藤刺。
匕首一挑,刺尖被削进地板,他低声问:“结构点,哪几处最脆?”
机关师正忙于拆陷阱,被这突兀的援手打断,先是一愣,随即借着夜影挡出的空档,目光迅速扫过梁架、榫口与纹路节点,抬手连指三处:“主梁西端榫口、东南角承重柱基、还有——”
他脚尖轻点地面,“中央环纹与支柱交汇的七寸。”
“够了。”夜影截断,反手推他一把,把人送往骑士盾后,自己折身掠向最近点位。
匕首倒握,刃背贴臂,借势猛扎——“叮!”紫纹被精准切断,支柱内部光核一闪即灭,裂缝瞬间安静,像被拔掉电源的机械。
确认有效,他身影连闪,每到一处,寒光起、紫纹断、光核熄。
三下五除二,三根支柱的“命脉”被斩断,阁楼发出低沉的吱呀,像巨兽在关节里发出第一声疲惫叹息。
火舌舔穿横梁,焦木如暴雨倾泻。
有人喊了声“快撤!”,声线被热浪撕得七零八落,却像鞭子抽在众人背上——
盗贼翻身跃下断裂的扶梯,机关师把最后两枚磷火弹往后一甩,借爆炸的光浪为自己开路;骑士扛着盾,护着话术师与调查员一路撞开燃烧的碎门。
轰——!
先是一声闷雷般的裂响,接着是整片屋顶的塌落。
火舌被尘土瞬间掐灭,只剩最后一簇紫焰在缝隙里闪了闪,像被按进地心的鬼眼。
冲击波卷着碎石、断梁与焦黑的藤蔓,海啸般扑向出口,把幸存者们掀翻在门槛外。
夜影最先落地,肩背在地面擦出一道灰痕。
他翻身坐起,风衣下摆缺了半边,像被撕掉翅膀的黑鸟。
尘土仍在升腾,阳光穿过缺口,照在众人灰白的脸上——
盗贼咳嗽着吐出一口沙,机关师检查被烫焦的袖口,骑士撑盾跪地,把话术师护在臂弯。
每个人眼里都蒙着一层灰,只剩眼珠还能转动,疲惫深得像被抽了骨。
废墟下,偶尔传来木梁断裂的脆响。
夜影望向那片仍在微微起伏的瓦砾,指节无声收紧——
“咔——咔——”
碎石摩擦的闷响从废墟深处爬出,像指甲刮过棺材板。
几根焦黑藤蔓猛地顶开瓦砾,蛇信般昂起,把成吨的石块、木板一点点托上空中。
灰尘瀑布般泻落,银白从阴影里重新站起——塞拉斯,浑身焦痕,却昂首,白眸翻出血色日晕。
他张开双臂,像迎接一场迟到千年的加冕。
银发被无形气流扬起,在空中猎猎作响,残袍碎角被风拉成旗帜。
低沉咒音自喉间滚出,初始沙哑,随后拔高,化作层层叠叠的嘶鸣,像万人同诵、又似骨笛裂孔吹出的单音。
废墟回应了召唤。
碎石、断梁、瓦砾同时离地,仿佛失去重量,绕着塞拉斯旋转,拼凑成巨大的石环。
石环内侧,黑线勾勒几何凹槽,与阁楼地板的仪式纹一模一样,只是放大百倍。
圆圈中心,他独立,白瞳被血光灌满,像两盏倒悬的灯笼,照得所有人脸上浮现暗红裂纹。
圈内玩家先被风压扼住喉咙,随即脑海炸开——深渊、火刑架、扭曲怪脸、自己灼烧的倒影,幻灯片般高速闪切。
有人抱头跪倒,有人尖叫抠抓眼眶;
精神值像被拔开塞子的水,一瞬见底。
圈外,夜影单膝抵地,指节插入地面碎石,用痛觉锚定意识。
他抬眼,看见塞拉斯指尖划出的符号——倒悬十字、裂瞳圆环、被火烤化的圣徽——每画一笔,便有一缕半透明魂火从玩家眉心被抽出,飞蛾扑火般没入银发人的胸口。
废墟之上,无火可点,无援可呼。
教堂崩塌,系统保护失效,Boss血量锁解除——
这是副本真正的“第二阶段”:
精神屠宰场。
跪地的人们只能发出绝望的、被抽空灵魂的干嚎,像待宰的牲畜,看着屠刀落下。
--第二阶段·开启?(划掉)中断---
紫光仍在瞳孔里旋转,颈侧藤蔓的倒刺已扎进动脉,耳膜被自己的心跳与咒语的回声交替捶打——
就在意识即将被抽离的最后一毫米,世界忽然按下静音。
先是“叮”的一声脆响,像极细的玻璃裂缝在脑内闪电般爬过;
紧接着,机械音穿透颅骨,平直、冷漠,却带着救赎的电流:
“关键道具碎裂,副本崩溃,任务中止。30秒后,存活的‘玩家’将进行传送。”
声音没有起伏,却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炸出火花。
——30秒。
癫狂的笑最先炸开。
“哈哈哈——我活下来了!老子活下来了!”
他踉跄着转圈,灰黑的脸上涕泪横流,双手高举,仿佛要把空气撕成礼花。
可笑着笑着,他突然跪倒,把额头抵在焦土上,肩膀剧烈抽动——分不清是哭还是笑,只剩被释放与后怕同时拧成的怪声。
另一边,精神污染已深的人跪倒在碎石间,十指死死掐住胸口那簇已开出小花的绿蔓——花瓣是肉色,花蕊竟在蠕动。
他们发疯似的撕扯,茎须却越挣越紧,一路钻进血管,像寻找归宿的寄生蜂。
每拔出一寸,皮下便传来“啵”的断裂声,血洞翻卷,露出底下被染成墨绿的静脉。
倒计时仍在继续——30、29——
他们嘶吼、哭嚎、用头撞地,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扩散成紫黑的圆——
系统面板浮在视网膜内侧,标注却不再是【玩家】,而是【寄生体·转化中】。
倒计时继续,白光温柔地笼罩“人类”,却像墙一样把他们隔绝在外。
有人挣扎着伸手,指尖碰到光幕,立刻被弹回,皮肤接触处留下焦红的“ERROR”烙印。
系统声依旧平静:
“27、26……”
他们终于明白:
被藤蔓同化那一刻,身份已注销。
传送门只会接走“人”,不会接走“怪物”。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绝望的哭喊撕裂废墟上空,像被折断的羽翼,在尘土与余火间久久盘旋不散。
而冷静派的目光则在倒计时数字与废墟之间来回游移,像两把薄刃,试图剖开系统那句“没有惩罚”的糖衣。
——30秒,足够让恐惧发酵,也足够让理智翻盘。
他们扫过癫笑者的脸:涕泪横流,瞳孔放大,精神值显然已跌破安全线;
再扫过撕扯藤蔓的人:血肉与植物共生,退出键亮着,却呈灰色——系统只传“存活玩家”,不传“怪物”。
“存活”的定义权在谁手里?
倒计时归零那一刻,会不会突然弹出隐藏判定?
或者——传送门另一端,并非回归主城,而是“回收站”?
冷汗顺着他们的鬓角滑下,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不敢点下。
有人低声咬牙:“先别高兴太早,系统从不做慈善。”
声音被狂喜的嘶喊盖过,却像钉子钉进空气,让周围几名同样清醒的玩家脸色更白。
夜影站在石圈边缘,与这一切只隔一步。
倒计时数字在他瞳孔里跳动,红光映在漆黑虹膜上,像寒夜里两粒微不足道的萤火。
他没有笑,也没有皱眉,甚至连呼吸都维持在低频狩猎的节奏里,仿佛30秒后即将被传送的,是别人的灵魂,而非他的身体。
耳边声浪越高,他的世界越静。
——副本崩溃,目标残喘,系统只收玩家,不收怪物。
——30秒,是留给“刺客”的独处赠礼,而非逃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