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织梦》明日降雪

26、无限流副本世界 7

　　晨钟还未撞响，中殿大门已被十来只手同时推开——

　　焦黑的门板发出干裂的呻吟，像被昨夜火焰再次叫醒。

　　门缝里漏出幽暗与乳香混合的冷味，玩家们却毫不犹豫，踩着门槛的灰烬踏入。

　　盗贼打头，机关师与调查员分左右，话术师与圣骑士殿后；

　　夜影落在队尾，黑风衣被晨光拉出狭长剪影，像一把尚未决定出鞘角度的刀。

　　中殿静得只剩呼吸。

　　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阳光被彩色玻璃拆成无数色块，落在石面，像一面巨大的光谱棋盘，每一步都可能踩碎某种古老的平衡。

　　“这里的地形很复杂，有很多隐藏的机关。”机关师提醒大家，“注意小心行事。”

　　玩家们点头表示理解，开始分散开来，仔细探索中殿的每一个角落。

　　夜影贴着左侧第三根石柱站定——葡萄藤花纹里，有一枚叶片浮雕微微凸起，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常被按压。

　　他没有伸手，只用指腹隔空描了一遍轮廓，记下高度与回弹角度，然后继续向前。

　　另一边，机关师矮身钻进忏悔室，铜铰链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盗贼攀上飞扶壁，手指在滴水嘴兽的獠牙根部摸索；

　　调查员蹲在圣母像投影与地砖红蓝交界处，用匕首柄比对光影缺口，嘴里低声念着“……比例不对”。

　　彩色光斑随微风摇晃，像无声的提示灯：

　　红移一步，蓝退两步，绿块重叠时

　　——机关会给出下一条线索。

　　玩家们分散，却用目光彼此连线；每一步都在替队友探雷，也在替自己留后手。

　　夜影收回视线，脚尖落在两块光斑的交界线，像把自己钉进一幅静止的切片。

　　周围玩家弯腰、撬砖、比对纹缝，他却一动不动，任由色块在靴面游移

　　——直到那幅壁画撞进视野。

　　火刑架居中，银发祭司垂首，火焰自下而上舔舐袍角，复杂花纹与神秘符号在赤色里扭曲成活的蛇。

　　周围的火焰如同愤怒的恶魔，肆意地吞噬着一切。

　　热浪被画师定格成层层渐变的彩釉：

　　底部深红如凝血，中段橙黄似黄昏，边缘幽蓝像冻住的幽灵。

　　火星被锁在平面，却仿佛随时会迸溅出来，落在夜影的睫毛上，烫得他下意识眯眼。

　　在火焰的映衬下，祭司身上的绳索也变得焦黑，但依然紧紧地束缚着他，像是命运的枷锁，无法挣脱。

　　火刑架的木头被火焰烤得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偶尔有火星飞溅出来，落在周围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焦痕。

　　祭司的头低垂着，银白色的长发被火焰的热浪吹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在火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面容在火焰的扭曲下显得模糊不清。

　　画面的背景是一片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似乎连太阳都不忍目睹这残酷的一幕，躲藏了起来。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或许是围观的群众，或许是执行这场处罚的行刑者。

　　他们的表情在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模糊而冷漠，好似这一切不过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个普通场景。

　　整个画面像张被火烤过的羊皮纸，边缘卷曲，色彩却愈发狰狞。

　　烈火与银发，一热一冷，一狂一寂，在壁画中央拉出看不见的裂缝。

　　银发的祭司被裂缝钉死，

　　而故事的结局也早已被写死在画框边缘：

　　火焰之外，没有留白，只有乌云压顶的铅灰，像盖子，把“未完”钉成“永无下文”。

　　夜影远远地望着壁画，仿佛能听见那半截故事在火里噼啪作响——

　　灰烬飞起，像雪片逆飘，却再落不回银发的枝头。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金属凉意渗入指腹。

　　画面背景里，围观的人影被火焰映得面目模糊，冷漠得如同系统刷新出的背景板；

　　而此刻，中殿里弯腰探索的玩家们，也被彩色光斑切割成相似的剪影。

　　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是画外的人，还是画里的影。

　　祭司低头的姿态，与昨夜塞拉斯跌坐在绿液中的身影无缝重叠——

　　同样的银发，同样的焦黑，同样的“等待被处决”。

　　唯一不同的是，壁画里的火是别人的审判；

　　而昨夜的火，是他亲手点燃。

　　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拱动，像未熄的炭。

　　就在夜影被钉在火刑架的静止画面里时，耳边却忽然响起“咔——嗒——”一连串机括咬合的金属声。

　　像有人在壁画背后推了一把，整座中殿轻轻一晃，彩色光斑集体偏移，圣母像的投影瞬间错位，地板下传来齿轮转动的低鸣。

　　“开了！”机关师压低嗓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一连串轻响像多米诺骨牌，从石柱基部一路递到穹顶。

　　葡萄藤浮雕的叶片同时下陷，玫瑰花心铜蕊弹出半寸，成为可旋转的握柄。

　　玩家们对视一眼，机关师抬手示意同步——

　　“三、二、一！”

　　十数只手掌同时旋动铜蕊，顺时针三十度。

　　彩色玻璃骤暗，阳光被瞬时合拢的木百叶切成细束；

　　圣母像底座沉降半掌高度，地板中央的光斑“红-蓝-绿”三色重叠，恰好拼出一枚等边三角。

　　三角中心石砖无声下陷，露出半人高的黑洞，冷气和陈年的乳香一起涌出，像墓道对口哈了一口气。

　　盗贼已经蹲在旁边，手指飞快掠过洞口边缘，确认没有触发式毒刺，才回头冲众人挑眉：“下去看看？”

　　调查员把记录本合上，顺手把刚刚拓印下来的壁画局部塞进背包；

　　话术师则朝走廊方向望了一眼——神父们被高层余火牵制，暂时没人回头。

　　夜影被这阵动静拽回神，黑瞳最后扫了一眼壁画里低垂的银发，像把未读完的句子折进书页。

　　他转身，几步走到洞口，靴尖轻点地面，声音低而短：“我先。”

　　匕首已反握在手，刃背贴臂，火光映不进的黑暗正等他领路。

　　猎人重新上线——

　　只是这次，他要猎的不是心跳，而是真相。

　　－－解锁区域入口·黑洞（已标记）－－

　　夜影弓身先入，像把刀插进黑暗。

　　身后玩家排成一条幽暗的珠串——

　　盗贼贴墙拔除细如牛毛的毒刺，

　　机关师指节翻飞，铜制齿轮被他一拨便乖乖停转；

　　调查员举灯照壁，记录每幅浮雕的异常；

　　话术师偶尔低声提醒：“左边第三块砖别踩，有负压孔。”

　　一路向下，空气却愈渐寒凉，像步入井底。

　　石阶终止，众人眼前豁然——

　　不是墓室，不是祭坛，而是一座倒置的螺旋楼梯。

　　它自脚下盘绕向上，石阶背面嵌着发绿的铜轨，幽光沿轨道流走，仿佛整条楼梯是某种巨兽的脊椎，正等人唤醒。

　　抬头望不见顶，只有浓黑与绿雾交织；

　　垂首看，楼梯底端悬在深渊上空，像被谁随手拧松的螺丝，随时会脱落。

　　“向下走到头，结果是要我们再爬回去？”盗贼皱眉。

　　机关师蹲下检视铜轨，指尖轻敲，回音悠长：“轨道有牵引力，楼梯自己会动——上去才能知道终点。”

　　夜影没说话，黑瞳顺着螺旋向上，眼底映出绿光，像看见一条被命运反拧的引线。

　　他收刀入鞘，抬脚踏上第一阶，声音低沉：“走。”

　　于是众人依次踏上逆螺旋，石阶微微震颤，铜轨绿光大盛

　　——他们开始上升，朝向一个被设计者刻意倒悬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