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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子母连心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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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东厂暗牢。
凄厉的惨叫声已归于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唯有火把与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添了些活气。
刑架上，核桃如同被操纵杆硬撑着的破败皮影，瞧着只剩一口气，将她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同舟会层级森严，犹如一个小型朝廷：顶层“隐舟”堪比皇家，“掌舵”如同内阁，“分舵”似封疆大吏，“船家”是地方小官，而如她这般的“水鬼”，则是最底层的普通小吏。
她是隶属云雀司、负责探听情报的外围探子，任务是潜伏楚王府，监视楚王动向，定期传递消息。
此番传出的，正是“楚王及王妃并未身在金光寺”这一关键情报。
同舟会只单线联系，她认识的唯有其直属上级，如今新调来的云岫。
至于核心机密、上层人物和其他据点，她则一概不知。
而与核桃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刑房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云岫的嘴紧得像被铁水焊死，任凭东厂番子用尽诸般酷刑，直打得周身已无完肤，却始终只有那么一句话，混着血沫从齿缝间挤出，“我……什么都不能说。”
提督东厂太监曹斌裹着一身阴寒之气走近，冷笑一声，“你不说，咱家也知晓几分。”
“同舟会下行五司，青蚨司掌钱粮，行的是户部之职；惊涛司下，一边是你们藏在孤岛深山没几号人的军队，一边是如东厂锦衣卫般的刺客打手。”
“浅渊司会搜罗那些个掌握奇技淫巧之人……与你一同落网的核桃，属云雀司，一般配着仙人司美人，潜伏后宅，传递消息……”
曹斌语速平缓，如数家珍，目光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云岫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云岫依旧摇头，面色惨白如纸，“我……同他们不一样……我什么都不能说。”
曹斌猛地俯身，一把掐住他的下颌，迫使那张带着血痕的脸抬起，就着火光仔细端详，“这竟是你原本的脸？倒确有那么三分相似……难为同舟会如此煞费苦心，将你搜罗出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陡沉，“你是仙人司的人吧，原以为仙人司只管送女人入高门后宅为妾，没想到，竟还有你这般的男子。”
言罢，曹斌眼神一厉，转向手下冷声吩咐，“这张脸瞧着碍眼，冲撞了贵人…毁了罢。”
原本在酷刑下已然半死不活的云岫，闻听此言，竟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疯狂地扭动起来，震得锁链哗啦作响，“不成！绝对不成！谁也不能毁我的脸！这样他就不喜欢我了！”
就在番役持械上前之际，云岫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喉间发出嗬嗬怪响，眼球暴突，仿佛目睹了世间至极恐怖的景象。
随即，他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般反挺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如同决堤般夹着碎肉从口中喷涌而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碎肉好似有生命般还在蠕动。
曹斌脸色骤变，亲自上前查看，却见云岫已迅速没了声息，身体以极不自然的扭曲姿态挂在刑架之上。
经验老到的东厂档头初步查验后，低声禀报，“厂公，他的内脏好似从里头炸开，全碎了。血里有虫……看样子，是蛊。”
……
与此同时，蚩玉妹正坐在婉卿家中，捧着一碗甜羹，却是食不知味，“……我那友人的娘亲虽非我所害，却皆因我多嘴炫耀，这才让歹人钻了空子。”
“婉卿姐姐，你说我该如何是好，才能弥补这过错？”
婉卿轻叹一声，语气温柔却透着清醒的现实，“小玉，有些刺，一旦扎进心里，便再难彻底拔除了。你能做的，唯有以诚心尽力弥补，用切实行动去软化那根刺带来的痛楚，却莫要强求它完全消失。”
蚩玉妹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心情沉重地告辞离去。
初时她心神不宁未曾留意，直至穿过一条僻静无人的深长小巷时，才蓦地察觉到身后那与她合至一处的脚步声。
“鬼鬼祟祟的，给姑奶奶滚出来！”她猛地转身，手已按在了腰侧那只从不离身的黑葫芦上。
巷角阴影中，悄然走出两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阴冷的男子。其中一人亮出一块腰牌，其上赫然是东厂的标志。
“蚩小姐不必惊惶，您是楚王府的贵客，咱们绝不敢对您无礼。”
蚩玉妹心下暗惊，东厂竟连自己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那东厂番子语气保持着表面的客气，“厂里今日拿了块硬骨头，正上着大刑，不料那人忽地内脏俱碎，狂喷黑血而亡，血中还有异虫蠕动。”
“听闻姑娘是南昭蛊术高人，特请您移步，帮忙辨认一二。东厂，必有重谢。”
身在京城，天子脚下，没必要与这群活阎王硬碰硬，况且对方礼数还算周全，蚩玉妹蹙了蹙眉，便跟着他们来到东厂一处隐秘的暗牢。
甫一踏入，阴森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秉笔太监曹斌亲自在此等候，将她引至云岫的尸身旁。
蚩玉妹屏息凝神，绕着尸身细细查探。片刻后，她脸色变得极为凝重，沉声道，“这是子母连心蛊。母蛊甚至能影响子蛊宿主的言行思绪，但要想做到如此精密的操控，距离绝不能太远，且一次只能控制一子蛊……下蛊之人，此时应当不在雍国京城。”
“而子蛊一旦感知到宿主心神遭受巨大冲击，或身体承受极刑濒临崩溃时，便会立刻自爆，携宿主共赴黄泉。”
曹斌面色沉郁，“世间竟有如此邪物！若任其流传，岂非人人自危，朝廷纲纪何存？”
蚩玉妹闻言，却淡淡道，“你也不必过于忧惧。若蛊术真能无敌于天下，我南昭早已一统寰宇，何至于有今日？”
“似这等能操控人心的蛊虫，炼制之法极为苛刻艰难，纵是顶尖蛊师穷尽一生心血，最多也不过炼成三五只子蛊。”
“而且，”她语气一转，“每损失一只子蛊，对母蛊本身亦是巨大损耗。那母蛊可是要养在蛊师自身心脉之中的，母蛊受损，便需汲取蛊师的心头精血方能补全。”
蚩玉妹不无自嘲道，“此等阴毒蛊术，终究是逆天而行的邪术，因而我南昭蛊术越精深的蛊师，反而寿命越短。”
“此蛊阴毒诡谲，姑娘可知其来历根源？”曹斌追问。
蚩玉妹眼中厉色一闪，“这手法……倒像是我一个老对手的路数，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想如今竟还苟活于世呢。”
“此人，如今正效力于同舟会。”曹斌缓缓道出关键。
“什么？”蚩玉妹顿时柳眉倒竖，怒火中烧，再看云岫那张隐约与薇赫、或者说与杨棋有几分相似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手腕一翻，一道绿芒闪过，只见云岫那张惨白的面皮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腐蚀，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出原本样貌。
“谁准他长成这样的？看着就恶心！”
曹斌对她这逾越之举并未计较，心下反而更惊诧于其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意味深长地暗示道，“楚王与王妃殿下，此刻正在东鲁追查同舟会作乱之事。”
“这群逆党手段层出不穷，狠辣诡谲，如今连这驭人蛊术都已动用，殿下们身处险境，恐怕……形势堪忧啊。”
蚩玉妹冷嗤一声，“叫我来这儿原是为了这个，放心吧，我这就动身去东鲁。”
“顺便去亲自看看，我那该死的老对手是不是真从坟里爬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