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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钱党 ...

  •   “竖子尔敢!”

      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与茶水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密室内,钱党核心成员齐聚一堂,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左布政使祖允中赫然在列。

      钱氏族长钱文泽胸口起伏,怒极反笑,一拂衣袖重坐回主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好一个楚王……当真是深藏不露!”

      “在我等面前装疯卖傻数日,如今骤然发难,竟连老夫的胞弟与长子都敢一并下狱!”

      其四子钱章光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狠辣,急声道,“父亲!此子心机深沉若此,若非如今他主动撕破脸皮,我们还不知要被他蒙蔽到几时!”

      “留着他终究是心腹大患,不如干脆……”他右手抬起,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

      若说方才,钱文泽尚因被楚王这等稚子玩弄于鼓掌而恼怒。

      此刻听闻四子这鲁莽的提议,心中却真正涌起了凛冽杀机。

      然而他心绪越是激荡,面上反而越是不显,只余一片深沉的平静。

      钱章光见父亲并未反驳,还以为可行。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被其三兄钱章序打断,“四弟莫不是在说梦话?刺杀当今亲子?你是嫌我们钱氏九族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

      与钱章光素来不睦的钱章程也立刻出言嘲讽,“前朝庆佑年间,东浔不过没了个巡抚,朝廷便直接派兵清洗了整个东浔官场,首恶更是被诛连九族!”

      “杀个封疆大吏尚且如此,大哥如今竟想谋害亲王?你是真要拉着全族给那楚王陪葬不成?”

      “好了!”

      钱文泽沉声制止,“值此危急存亡之秋,内部争吵毫无益处。老四这法子纵然用不成,至少也是个思路。”

      “你们呢?有何良策?”

      钱章光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脸色一阵青白,忙找补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我抛砖引玉,还请父亲与诸位拿出个章程来。”

      身在台前、首当其冲的祖允中连忙答道,“岳丈大人,小婿以为,当务之急乃是断尾与固本。”

      “已被楚王盯上之人,若难挽回……当断则断,切忌犹豫,以免引火烧身,牵连更广。”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至于固本,则是要稳住根基。”

      “请岳丈立刻下令,各房各支脉,近期务必谨言慎行,收敛行迹。名下田庄、商铺账目必须滴水不漏,切莫不可再被楚王抓了把柄。”

      钱文泽微微颔首,显然认同,又看向三子钱章序,“章序,你有何见解?”

      钱章序素来心思缜密,闻言道,“父亲,允中兄长所言极是。”

      “此外,那楚王初来乍到,所能倚仗者,无非是程洪进与郭放。”

      “程洪进不足为虑,他这巡抚本就被我们架空,需重点防范的是手握兵权的郭放!”

      “我们需得想办法,或牵制,或监视,绝不能让他肆意调动兵马,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转向钱文泽,沉声道,“父亲,何不遣一位兄弟前去拜访郭指挥使一番?”

      “嗯,可以考虑,章序你接着说。”

      钱章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楚王不是要当青天吗?那就让他当个够!”

      “我们可以暗中派人,鼓动些陈年旧案的苦主,或者干脆找些人冒充喊冤告状,让他疲于奔命,分散其精力。”

      “同时也可在民间散布流言,就说楚王办案粗暴,屈打成招,借机敛财。”

      “更要放出风去,说他身边那南昭妖人擅用巫蛊,早已控其心神,楚王所为皆非本意,实为巫蛊祸乱江南!”

      钱文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看向负责与京城联络的侄子钱章程,“章程,京城方面,由你负责。想办法联系齐王殿下,看他是否愿意施以援手。”

      “若愿意,自然是好。若不愿……”

      他语气转冷,“便动用一切关系,让咱们的御史言官,还有交好的各部官员,都去弹劾楚王!”

      “记住,声势一定要大,要让陛下和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楚王殿下在江南,可不是来安稳办差的!”

      “不仅要参他行为不端,纵容男宠扰乱地方,更要参他滥用私刑,擅杀朝廷命官!”

      “把水搅浑,最好能让朝廷施加压力,逼他早日离开江南这块是非之地。”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庶子钱章远。

      钱文泽眼光暗了暗,钱家那些真正足以抄家灭族的隐秘罪证,大多都掌握在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庶子手中。

      甚至于他体内流淌的那一半血脉,本身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章远,你手中的生意,尤其是涉及你…母家旧友的线路,便如允中所言,暂且停一停吧。”

      “非常时期,绝不能授人以柄。”

      钱章远把玩着腰间悬挂的舟形玉佩,闻言并未抬眼,只淡淡应是。

      祖允中听在耳中,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窒。

      钱文泽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决,“楚王既然要查,那就让他查!”

      “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倒要看看,一个根基浅薄的皇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能掀起多大的浪!”

      钱章序随即拱手,“父亲明鉴,只要我等不自乱阵脚,他就奈何不了我们钱家的根本!”

      钱文泽环视众人,“都听明白了?”

      “是!谨遵父亲/岳丈/家主之命!”众人齐声应道。

      众人领命欲散,一直沉默寡言的钱章远却微微躬身,开口道,“父亲,诸位兄长,在下尚有一愚见。”

      钱文泽对这个常出奇策的庶子向来有几分看重,抬了抬下巴,“讲。”

      “楚王殿下固然心机深沉,但他身边那名南昭侧妃,或是一个可供试探的机会。”

      钱章光立刻皱眉,“九弟是说收买那个男宠?他日夜与楚王同寝同食,恩宠正盛,岂会背叛?”

      “正因恩宠正隆,才是可乘之机。”

      钱章远抬眼,目光平静却犀利,“他如今所有荣辱皆系于楚王一人之喜恶,犹如无根浮萍。”

      “待楚王归京,大婚立妃,他这异族男妃,又算什么?今日是宝,明日便可能是草。”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不必急于收买。可先投石问路,以重金美玉,试其贪欲;以良籍安身之前程,探其惶恐。”

      “成,则我们在楚王枕边多了一只眼。不成,也能知晓此人是真忠贞,还是…待价而沽。”

      钱文泽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权衡,最终化为决断,“此计……险中求活。”

      “章远,此事交与你,务必寻个可靠之人去办。记住,第一步,只需试探,听懂他的价钱。”

      “儿子明白。”

      钱章远躬身领命,“听闻那位南昭侧妃对珍玩古物颇有兴致,儿子会从这方面着手。”

      “如此,便多了一道保障。”

      钱文泽点头肯定,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都听明白了?各司其职,依计行事!”

      “记住,钱家百年基业,绝不能毁于一旦!”

      “只要我们上下同心,稳住阵脚,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掀不翻我钱氏这艘大船!”

      “是!”

      众人随即匆匆散去,细密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静室,转眼只剩下钱文泽一人。

      他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里,方才的镇定与威严渐渐从脸上褪去。

      烛火猛地爆开一个灯花,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抬手想端起茶盏,却发现手在颤抖,最终只是无力地握紧了太师椅冰凉的扶手。

      楚王如今不过十六。

      他不由想起,当年陛下仓促登基时,也是这般年岁。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少年天子稚嫩可欺,可结果呢?

      陛下用雷霆手段,打了所有轻视他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陛下……您这次,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打算让楚王做到哪一步?

      抑或是,这位看似荒唐的楚王,最终会给所有人,包括陛下您,一个始料未及的惊喜?

      钱家,这个屹立江南数百年的庞然大物,根系深厚,盘根错节,自认足以撼动一朝兴衰。

      然而再深厚的根基,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又能支撑多久?

      经此一劫,这百年家族,还不知能保全多少元气。

      若钱氏数百年的基业,最终败落在他钱文泽手中……那他,便是钱氏一族千古的罪人。

      寂静中,只有更漏滴水之声,清晰的像在为谁倒数。

      ……终究是他贪心过甚,又看轻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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