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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差 说一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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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避免地,商寓吓了一大跳。
从肩膀到尾椎骨以肉眼可辨的幅度骤缩又放松,连呼吸也因生理性的紧绷断了一瞬——堪称完美的骂娘体验。
大跳怒吼“干什么”倒不至于。
对此刻的商寓来说,反而像阴霾稠布的天空被撕开一角,漏下来无论什么他都甘愿统统接受,只要能把一直在周身游走的窒息又冰凉的空气打散。即便是只熊掌,利爪划开个窟窿也是好的。
何况,他不是不知道背后那只手的主人是谁,没有危险。
只是,不流血不代表不疼。
秋恒劲力不小,打完招呼后不仅不收手,五指反倒顺势收紧,就那么钳在了他肩膀那块嶙峋凸起的骨头上。
就那么抓着,不问,也不动。
商寓心有盘算,不挣,也不慌。
此行起源于两人共识——共同的好奇,共同的怀疑,共同的决定,在这样的前提下,起码的互通信息和彼此信任是要有的。
为此,他需要对方才经历进行一番精彩又简洁的总结性发言。
首先,内容保证重点突出,详略得当,悬疑性和实用性并重。其次,中途一定要留心与提问者进行友好交互,对各种问题细致解答。最后,建设性意见和适当猜测一抛,剩下的就需要秋恒独自消化了。
理论上是套流程不错。
但问题在于,商寓坦诚不了。
老实讲,商寓承认秋老板厨艺不错,长相也沁人心脾,还给慈悲为怀给假放,亲力亲为当司机。
但!两人面对面接触的时间累计总共不超24小时,交情深厚得基本约等于无,虽说无事偶尔会短侃几句当闲趣,可在名字靠猜、命不由我的相处模式下,谈太深太多,不觉得天真又过火?
对这样一个不明根底,不知善恶,不晓过往的陌生人,主动全盘托出、毫无保留什么的,实在强人所难,尴尬可笑。
尤其秋恒不是别人。
一个把自己捏在手里的解煞师!
代表什么?魂飞魄散、生不如死、噬心刻骨、下场惨烈。
想到这里,商寓神色一凛。
再者,毕竟阴气的终极目标是他,不仅和本次行程起源——冯家老宅只存在个顺路的干系,更不会出现惊吓旁人、危及生命的可能。
照这个逻辑顺下去,说不说、怎么说、说多少全凭内心选择。
目前只有几秒的时间留给他未雨绸缪,搜肠刮肚组织起一套逻辑严密的说辞不是个容易活计,只好暂定糊弄。
即,见机行事。
说一句,看一句,再使劲憋出下一句。
定了定神,商寓努力凑出一种用在这里合很时宜的表情,似乎百无聊赖地放空,又好像正发着呆等人。
很快,他悠悠转身。
随着转身角度的变化,覆压在肩膀上的力度渐渐减轻放松,直到几乎彻底消失时他看到,秋恒也在看他。
相顾无言的沉默。
嘶,该怎么开场呢……
还好已经编了几句。
那双眼睛蚀骨毒药般黏上了他,刀刻眼底一样挥之不去,光是大概回忆一遍,一种哭笑不得的荣幸就该死地油然而生。
商寓只觉神经薄弱,太阳穴一阵儿抽抽,还是先揣着明白装糊涂比较照顾刚经风霜的小心灵。
他眼睛弯着,对秋恒道:“回来了!辛苦辛苦,怎么样,没受伤吧,还有那人,你找到了吗?”
再标准不过的关心,再合适不过的用词,再恰当不过的语气,绝无破绽可言!
到位!
商寓暗暗认可自己。
可对方表现很怪。
脸上那副表情变也不变,瞳孔有神又无神,仿佛早在某个瞬间凝固,只余残光。
商寓看在眼里,只觉秋恒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要丧不丧、半死不死的,简直令人费解。
原本满肚子的察言观色小心翼翼,被眼前所见一激,注意力不由自主偏移。
目光自上而下,从领口衣摆到骨肉关节。整洁干净,无血无伤。
如果创伤不在外部……
难道不成秋恒同样遇上极悚极骇之事,才导致模样如此……惨淡。
商寓正琢磨着如何开口,秋恒说话了。
三个字,以某种诡异的顿挫进入耳朵:“你走了。”
文不对题,太不成调。
听起来也云里雾里,好像有疑问句那种曲里拐弯的意思,又貌似半路岔到了直道上,谁听谁迷。
此话一出,难免砸得商寓微微头蒙。
商寓:“……”
光凭理智,他回应不了。
按照商寓不怎么乐观的设想,这时候不应该直奔主题,急切质问自己“你这里究竟什么情况”么?
这又是哪一出里的什么意思?
“……没有啊。”商寓虽略有不解地摇头,却还是条件反射一般坚决给出了否定。
毕竟某些情况和语境下,“走”是“逃”的亲亲戚,规避风险刻不容缓。
他是真的不想速速面对“胆敢不配合,定将你挫骨扬灰”的绝命下场。
让犹豫一绊,脑袋里匆匆挤出来的一小段草稿没能成功出口。
不过没关系,一大段自证已然疯狂涌来,根本没有中途卡壳忘词的风险:“真没有!对了,我做了记号,那根拐杖不是在桥边靠着么,就在我原来站的地方,你没有看见么?棕色,顶部是银柄,很明显的!”
字赶字争先恐后地往外蹦,语速极快。
秋恒终于看起来正常了点,答道:“有。在这里。”说着,举起了手。
手里拿着商寓的拐杖。
拿这个字不好,轻飘,单薄,不如说攥。
冷白的手背骨骼咯咯作响,凸起的青筋衬着棕黑冷硬的木头,看起来恨不得直接单手给它废成两段。
力度和平时在家的轻拿轻放判若两人。
商寓眉毛上扬,眼里只有那抹不鲜艳的屎黄,语气亲切地像是找到了证明自己没有杀人的唯一目击证人:“没丢没丢!你看,我专门放了记号,提醒你我没走远!真没骗你!”
秋恒:“好。”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去捉商寓的手腕,明明已经咫尺之近,却在指尖触到袖口的瞬间决定算了,五指微拢,顺势滑了下去,只有衣料的触感在指缝间擦过。
商寓顺着秋恒的动作看过去,衣服上没有虫,也没沾什么脏东西,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配合得甩了甩小臂,还对着秋恒笑了笑。
“……”秋恒侧身往另一个方向望过,那里一排住宅空洞地杵着,他提醒商寓:“方向错了,要往那儿走。”
意思是,下桥后正对的卵石小道才是正确的路,那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商寓点了点早就晕乎的脑袋,只觉自己好久之前就如堕雾中,出不来了。
五味杂陈的插曲最后结束得不清不楚,该说不说,多少有点扯淡。
继续聊下去绝不是个好趋势,闭上嘴巴快速翻篇才是上佳之选。
商寓从善如流,亦步亦趋跟了上去,再不敢远离。
闷头走了好几步,灵光一现后的恍然大悟终于敲了一下他早已凝固的脑浆。
原来秋恒只是担心他会溜之大吉,原来从一开始他俩就没对上线,错位错了个大的。
一个问天,另一个想地,能彼此理解就怪了。
路过一、二、三、四座形态各异的废弃旧老屋,冯殿桥远方不知道表什么的家赫然在眼前出现。
萎在两颗参天大树的遮映之下,摇摇欲坠没有院子,房型略小,漏水潮湿,即使是家徒四壁的空间也难免逼仄压抑。
除此之外,杂草、绿苔、剥落的墙皮等自然造物皆和别处一般无差。
拨开高草打开门,两人囫囵几眼便览了个彻底,连条木头腿都没发现,便欣然决定原路返回。
过了桥,秋恒没有停留:“不回去了。我们在附近住下。”
来的时候秋老板孤军奋战七个小时,回程再披星戴月地猛干七个点,确实太不人道。
商寓漫不经心地背着手,表示相当支持。
虽说他一直话不多,可此时的沉默和彼时的沉默重量还是大不同的。
雾雨打湿石板,脚步行过,只留下很浅的轮廓,他低着头,一个一个辨认着,再踩上去。
心说当然——为什么?
他可不是想让秋恒过劳猝死,因为话后面还跟了一句:“大概五天。”
一次长途五天治愈!
如此豪横的休养方式一听就是脑子有病。
商寓心中有了些说不出的预感,凝神问道:“你有事?要去做什么?”
秋恒:“出差。”
简洁明了。
商寓:懂。
新到的地方没有路标,抬眼望去到处是山,黑压压地在两边耸着,几乎要压倒下来,根本不算景。
他们走的地方在两座山的缝隙里,依着山势忽高忽低到处弯折,能把指南针给拐迷路。
土路相当难走,十分钟摇出去二十米,车里的人一会升天一会卧倒,万一遇到石头老坑齐上阵,能把肠子颠出来。
副驾上的商寓抱着胳膊闭起眼,在头顶痛和屁股疼中努力保证平心静气,眼看闭目养神了一路,好几次都要神游天外,结果回回都被长满麻子的路面给崩回来了。
他咬着牙,在车里开成了一朵到处打招呼的八瓣花。
咔!底盘擦过一大块硬物,那发出的震颤巨响仿佛当时就要把车给原地报废。车身瞬间倾斜,简直要翻的刹那,商寓猛地挺直背部,目光陡然锐利。
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他转头看向秋恒,脱口而出:“乱灵场?!”
还凶特么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