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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鹤仙 “那就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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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东宫。
工部员外郎与吏部侍郎一同登门拜访。
“殿下,信国公近来频繁出入城南别苑,与盐商来往密切,似有囤积粮草、营私受贿之意。”廖俊彦娓娓叙来,语气中难掩忧虑。
萧砚舟搁下笔,眉宇微蹙:“此事可查实?”
廖俊彦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报,呈了上去:“已有密探佐证,其私宅的地窖里藏粮千石,都是不义之财。”
“好个国舅!”钟怀信冷哼一声,言辞犀利如刀,“仗着皇亲之威,暗中勾结地方豪强,广置田产,囤积居奇,全然不把百姓的利害放在眼里,此与狱中恶徒何异?!”
萧砚舟取过案上的茶盏递与他,淡然道:“钟大人。”
钟怀信伸手接过,怒容稍缓,有些懊悔地道:“臣又失态了。”
“在殿下面前失态倒也无妨。”廖俊彦温颜笑了笑,“钟大人这性子还是得改一改,可别被旁人抓住把柄了。”
“廖大人说的是。”钟怀信点头道。
廖俊彦:“臣忽然想起上月的春狩,殿下的马匹被人动了手脚,会不会是……”
萧砚舟思索少刻,缓缓开口道:“也不一定。”
三人就当今朝中的形势分析了一番,提及科举之事,萧砚舟道:“二位认为贺夷如何?”
钟怀信:“我看过他的文章,词气滂沛,立意尚可,大体来说还算不错。”
能得到钟怀信这般评价,绝非是“不错”那么简单。廖俊彦沉吟了会儿,说道:“贺公子心性甚高,若能磨砺一番,挫去其刚锐之气,倒不失为一个可用之才。”
闻言,萧砚舟点了下头,轻笑道:“正是。”
廖、钟二人离开后,萧砚舟端坐在案前,凝神回想烧尾宴那夜的事。当时情急生乱,他来不及细思,后来才发觉其中的诸多疑点。
李寄欢似乎有意放走那刺客。她为何要这样做?她认得他么?二人是何种关系?
思忆许久,最后萧砚舟想:“罢了,她没事便好。”至于其他的,如果李寄欢想要,他都可以给。
这时,屋外黑影一闪,初五跪地抱拳道:“殿下。”
萧砚舟:“何事?”
“属下查到,先前在鬼市贩药的那诡医并未身死狱中。”初五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重,“他……被国舅救走了。”
萧砚舟神色平静如常,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闻人玄?”
初五:“正是。”
萧砚舟沉吟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初五起身欲走,突然又想到什么,“属下已有两日不见十六,他去执行任务了吗?”
“……嗯,今后由你统领暗卫。”
“属下明白。”
初五离开后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响,似有车轮滚动之声。一人缓缓而至,向萧砚舟欠了欠身,拱手微笑道:“卑职见过殿下。”
*
入夜,揽月楼内烛火辉煌,弦歌鼎沸。
高台之上,柳菁菁身着华服,头戴金钗,手中执着一个酒壶,正弯腰往四方倾倒。酒液如流云泻雪,精准地落于台下宾客的杯中,一滴不洒,引得满堂喝彩。
“好!”一玉面公子带头鼓起掌来。
柳菁菁眼波流转,细眉微动,朝那雪青锦袍的小公子款步走来,贴耳笑道:“妾身今夜便许给你了。”说罢,玉指勾住其腰带,将人引上了楼,羡煞一众旁客。
走到无人处,小公子开口道:“菁菁姑娘,你早就认出我了吧?”
柳菁菁:“当然啦,李姑娘的打扮与上次一样。”
这玉面公子正是李寄欢。她今日是为了与鹤仙的约定而来,穿女装的话可能比较麻烦,于是又换上了一身男装,正巧碰见柳菁菁在倾酒。
“刚才你的斟酒之术,真是太妙了!”李寄欢故意压低了声音,听上去还真像个少年郎。
柳菁菁一顿,莞尔道:“多谢夸奖。”
两人朝三楼走去,上边猝然传来一声惊喊:“当心!”
她们循声而望,一只瓷碗正从空中坠落下来。李寄欢眼神一凝,揽住柳菁菁的腰往旁边躲去,同时伸出了腿,足尖稳稳顶住那碗。
“好险!”李寄欢呼了口气,收回手看向一旁微惊的女子,“菁菁姑娘你没事吧?”
柳菁菁缓定心神,侧目望着她,点了点头。
原来是一个小厮不慎打翻了碗碟,幸而没伤到客人。他忙跑下来向李寄欢连声道谢,又朝柳菁菁左一个右一个赔罪,还好两位姑娘都没怪责他。
这个小意外算是过去了。柳菁菁引着李寄欢来到雅间,说道:“有人在里面等你呢。”
李寄欢点点头,将脸凑近她耳边,用手挡着嘴低声道:“菁菁姐姐,你这么漂亮,又有超群才艺,可别被那些男人占便宜了!”
柳菁菁愣了愣,轻笑一声说好。随后她凝眸望着李寄欢,喃喃道:“我终于明白他为何会……”语声戛然而止。
李寄欢:“什么?”
“没什么。”柳菁菁拍了拍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愈深,“快进去吧。”
*
俞青月推门而入,屋里有一锦袍公子坐在案边,听到声音后抬眼看向了她。
“俞姑娘。”
“这里没有旁人,殿下还要称我为‘姑娘’吗?”
见俞青月嫣然一笑,萧行俭也低低地笑出了声,叹气道:“唉——你不也称我为‘殿下’吗?青月。”
闻言,俞青月面色微红,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寒暄片刻后,萧行检眯起了双眼沉声道:“沈宪一死,王钦就迫不及待地把军权揽给王家人,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俞青月沉思道:“王晏的确不可小觑,我父亲都对他赞不绝口。”
听了这话,萧行检挑起眉梢,戏谑道:“那是。你爹巴不得他能平安归来,好娶你为妻呢。”
俞青月一愣,面上有些发烫,转起了手中的帕子,低着头小声道:“殿下又取笑我。你分明知晓我只想……”说及此处,倏然闭了口。
“只想什么?”萧行检倾身身子往前一倾,凑近了去看她的脸,“还叫我殿下?”
俞青月抬眸与他对上目光,微笑道:“行检。”
三年前的一次春日诗会,俞青月女扮男装混入了筵席,恰遇被四皇子拽过来观赛的三皇子,又恰巧与他对诗,两人辩诗作对,丝毫不肯相让。
最终是俞青月赢得了魁首。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萧行检见她的第一眼便认出了她是女子,却没有拆穿,觉得有趣,于是蓄意挑选她做对手。
经此一事,两人成了朋友,又发现彼此都善于武艺,便时而切磋文学,时而比试身手,渐渐互引为知己,时至今日。
可以说,他们二人的相遇、相识、相知,既充满了诗情画意,又不乏豪情壮志。俞青月既认准了他,岂会不倾力助他呢?
萧行俭眉间拱起,一边饮着茶水,一边慢慢开口道:“除了王晏和禁卫军,手里有兵权的,只剩下镇北侯和定国公。”
俞青月:“孟家大小姐既已嫁予二皇子为妻,定国公府必然是站在王家那边了。”
萧行俭:“如此看来,只有侯府这条路可行了。”
俞青月点头思索道:“不过我心里觉得奇怪,太子为何一直不娶妻?他大可与李家联姻,有侯府相助的话,就不会受制于信国公了。”
萧行俭:“镇北侯素来中立,独善其身,从不参与结党之事。况且,太后也不会让萧砚舟娶将门之女的。”
“怎么说?”
“恐权势太盛,武将会起不臣之心。若将门之女入主中宫,外戚干政,一家独大,岂不是又养出一个王家么?”
俞青月恍然道:“原来如此。”
萧行俭忽而握住了她的手,双目坚定地注视她,微笑道:“你要相信我。”
俞青月眼神闪烁,看了他许久,轻声道:“嗯,我信你。”
*
“我等你很久了。”屋内之人摆弄着茶盏,脸上含笑,眼中幽怨。
李寄欢:“我好像没迟到吧?”
鹤仙:“我等不及了啊。快点让他们上菜!”
眼前赫然是个明眸善睐的女子,眉毛浓黑,鼻梁高挺,一身暗紫色劲装很是飒爽,只不过她身姿修伟,比一般男性还要高出半个头。
李寄欢忍俊不禁:“好!”
鹤仙微感诧异:“你似乎一点儿不惊讶?”
“惊讶什么?”
李寄欢早就知道,传闻中的“鬼面鹤仙”其实是个女子。上辈子她有缘看过一幅鹤仙的肖像画,当时也诧异了一下,还想会不会是画师的巧思,现今一见方知虚实。
鹤仙微微一笑:“李姑娘果真有趣,其实我们之前已见过一次了。”
这下李寄欢倒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哪次?”
鹤仙:“就在这儿。”
李寄欢闻言,正凝眉思索自己何时在揽月楼见过她,便听鹤仙换了一种语调说道:“这菜真美味啊!这酒真好喝啊!这姑娘真漂亮啊!”
好熟悉的声音……李寄猛然反应过来,瞪目道:“那个醉汉!是你?”
“没错。”鹤仙敲起了一只腿,微微板着脸,“当时我趁机把了一下你的脉,发现你没什么怪病,真是害我白跑一趟。”
“……不好意思啊。”李寄欢笑了笑,“我装病呢。”
鹤仙摆手叹道:“不过也多亏了你,我才能吃到许多美食。京城的菜真不错!我在这儿待了将近一月,都舍不得走了呢。”
“那就别走了。”
鹤仙一抬眼,李寄欢又道:“正好我有事相求,还望鹤仙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
从揽月楼出来后,李寄欢往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皓月当天,夜色如画,街市上仍旧热闹十足。她在摊铺间漫步闲逛,心想夜市开放还真挺好,再也不用担心犯宵禁了。
走到东市,游人明显少了些。这时一抹黑影倏尔闪过,身姿极轻盈,悄然从后窗溜入了摘星楼。
李寄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娘经常对她说“莫管他人瓦上霜”,于是李寄欢决定当作没看见。想想这贼也是厉害,居然敢进御史大夫家的酒楼偷东西,被发现了可不得连环弹劾好几个月?
刚走出几步,她又觉得不大对劲。刚才那人身手不凡,显然并非等闲之辈,而且那身形……总觉着有些熟悉。
念及此,李寄欢脚步一转,穿过巷弄来到后门,学着那贼闪身潜入了楼里。
与揽月楼不同,这儿没有笙歌管弦,更没有舞女乐姬。台上伶官唱着戏,歌颂历代英雄;台下文豪吟着诗,抒发家国情怀。
李寄欢嘴角一抽,心道:“我果然是个俗人,欣赏不来此等雅事。还是揽月楼更好……”
此时几个小厮上了楼,她疾忙躲进阴影处,屏息凝气抵着墙面。隔壁是一座雅间,里头有人正在低声交谈,声音透过墙壁传了出来。
“孟疏雨说,李寄欢不喜琴棋书画,一心只爱练武。”
甫听见这话,李寄欢登时一凛,暗自心惊:“怎么还有我的事?这声音好像是……俞青月?!她在和谁聊天?”惊疑之下,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将耳朵贴在门上。
“那倒好办了,若能得侯府助力,必定事半功倍。”
闻声,李寄欢瞪大了双目,正欲细听,忽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有人靠近了她!李寄欢心头一紧,转身甩出袖中的利刃,直往那人胸口刺去。
灯光下,他的面容瞬间明晰,李寄欢心中又是一紧,赶忙刹住脚步,同时急转手腕,将刀口对准了自己,好在及时收住力道,利刃悬在了半空。
李寄欢动了动嘴唇,以口型说道:“萧砚舟?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