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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挟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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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主厅出来后,李寄欢径直往西南一隅走去。路上有两个仆役在闲聊,她无意间听了一嘴。
“这烧尾宴办得可真丰盛,足足有四十九道菜!”
“是啊,据说楚大人请的是宫里的御厨,还从东市购置了许多珍稀美馔。那些登榜的进士真有口福啊!”
“我方才偷瞧了一眼,太子殿下竟也来了,若谁能巴结上他,那才是一步登天呢。”
“你以为殿下是那么好巴结的?坊间都称太子清正贤明,只提拔有才干之人,一般人可入不了他的眼啊。”
……
话声渐渐远去,李寄欢身子虚靠在廊柱上,心里忖度:“萧砚舟的确称得上是正人君子,可能唯一一次以公济私就是帮我哥哥吧?他竟能做到这份上……”
良久,她叹了口气,心下百般无奈。
青云阁靠近曲江,安静下来便能听见泠泠水声,阁中又飘来丝竹舞乐之音,二者交织起伏,清雅动听。
忽闻檐角一声轻响,李寄欢心念骤歇,悄然走到回廊转角处,恰与那贼迎面撞上!
黑衣人唬了一跳,随即如鬼魅般欺身近前,双掌直取她面门。李寄欢旋身避过,顺势抽出袖中短剑,同时低声喝道:“别动!我知道你是谁!”
说话间,两人已交手数招。那人轻“咦”一声,跃开几步,只余一双星眸定定看着李寄欢。
“身手不错!”黑衣人道。
李寄欢轻轻笑出声,道:“多谢鹤仙夸奖。”
那黑衣人闻言一惊,挑眉而问:“你如何知道是我?”
“我等你很久了。”李寄欢双眼明亮,似落入了漫天月华。
鬼面鹤仙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喜好,那就是贪吃,尤其爱好美味佳肴,甚至不惜涉险来偷吃烧尾宴的酒菜,也真是个奇人了。
李寄欢笑道:“终于见到你……”
这时,廊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眼见太子带着侍卫疾步而来,鹤仙说了句“不好”,便要迈步逃走。
李寄欢一把抓住鹤仙,道:“太子府的暗卫就在外边,你逃不掉的。”
“那怎么办?”
李寄欢心念电转,将剑放入鹤仙手中,反身贴近了些:“你假装挟持我,我带你出去!”
鹤仙一愣,迟疑了片刻,而后郑重地点点头。
“刺客在那边!等等……怎么还有个人?”
“那好像是,侯府大小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萧砚舟已来到二人跟前。只见黑衣人将短剑往李寄欢颈边一横,怒斥道:“别动!否则我叫她血溅当场!”
李寄欢差点笑了出来。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话术啊?真的很像坏人。
“好。”萧砚舟骤然止步,脸上血色唰的一下褪尽了。
李寄欢看到他的表情,不禁怔住。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之人恶狠狠地道:“还请太子殿下让侍卫们退开啊。”
萧砚舟紧盯着李寄欢颈间颤抖的剑刃,抬手止住要冲上前的侍卫,声音又轻又哑:“都退下。”
他挥退左右,黑衣人趁机把李寄欢掠上屋脊。这时候李无涯和崔珣也赶来了,二人见此情状,立时变了脸色。
李无涯大叱一声,抢步上前道:“放开我妹妹!”
崔珣又急又怒:“寄欢!”
“闭嘴!”鹤仙手上微微用力,李寄欢脖颈间渗出鲜红的血来。
萧砚舟心头猛震,眼神冷得几乎能凝出冰来,沉声喝道:“全都退后!”
几人都不敢再动,双手紧握成拳,生怕黑衣人突然发难。
李寄欢眼睫轻颤,额间沁出一层细汗,倒似真受了胁迫。见他们如此担心自己,她心下有些愧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假意被挟往向外走去。
“你想要什么。”萧砚舟神色紧绷,一双眼死死盯住黑衣人。
“待我安全离开,定会放这位姑娘归来!”
言毕,二人跃下了墙。外头的暗卫果然不敢加以阻拦,简直是畅通无碍。
鹤仙心内暗暗称奇,足尖轻点,与李寄欢一同飞去。
*
半刻钟后,二人来到曲江畔。
鹤仙把短剑还给她,道:“谢了啊。”
李寄欢收剑入鞘,脸上现出微笑:“光嘴上说谢可不行,我哥哥他们着急成这样,你得赔偿我们。”
“哦?”鹤仙眉眼一弯,“姑娘想要我怎么赔偿?以身相许可好?”
“行啊。”
鹤仙闻言哈哈大笑,欢然道:“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我的荣幸。”李寄欢目含精光,“三日后,我请你到揽月楼吃饭,鹤仙不会推辞吧?”
“那敢情好!揽月楼的饭菜可美味啦。”
李寄欢:“酉时二刻,不见不散。”
“行,不见不散。”
说完,鹤仙深深看了她一眼,继而纵步后跃,转瞬无踪。
李寄欢不敢耽搁,略微思考了一下措辞,就转身返回青云阁。行至半路,忽见不远处有一人正彷徨四顾。
“萧砚舟?”李寄欢道。
话音一落,萧砚舟目光急转,顷刻间箭步上前扣住她手腕,将她拉入怀里。
熟悉的檀香气息环绕全身,李寄欢心内一动,伸手推了推他,却没有推开。他的力道很大,一再收紧手臂,像是怕她变成一阵烟飞走了似的。
“李寄欢。”萧砚舟话语还算平静,只是尾音颤了一颤。
李寄欢下意识道:“嗯?”
萧砚舟下颌抵在她发间,许久未回话。
“我没事,你先放开我。”
拥了片刻,萧砚舟缓缓松开了手,凝目注视于她。
李寄欢有些心虚,强作镇定道:“那人还挺守信用的,没伤害我。”
萧砚舟不答,抚上她颈间被剑锋划出的血痕,李寄欢侧身躲开,只觉他指尖冰冷。
萧砚舟的手停滞了一霎,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寒声道:“我会找到他。”
李寄欢:“……”
鹤仙啊,你好自为之吧。
上辈子也是因为萧砚舟,鹤仙才没能逃脱。崔明远见这人不过是偷吃菜肴,并无害人之心,就放了他一马,送他到官府受了几日牢狱之苦。
之后某个江湖中人说漏了嘴,原来烧尾宴那日的盗菜贼正是鬼面鹤仙。所以李寄欢才会想要一同跟来,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找着了!
现下二人并肩而行,萧砚舟当真屏退了所有人,一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李寄欢心有所感,淡淡一笑:“我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事啊,说不定以后就被哪个刺客灭口了。”
“不会。”
她抬起头,只见萧砚舟神情肃然,凛声道:“我不会再让你置于险境。”
愣了一会儿,李寄欢抿抿唇,试探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
“竟有此事?”
姗姗来迟的楚闰听闻盗贼之事,心里匪夷所思,又道:“那黑衣人如何了?”
崔明远道:“逃走了,幸而他并未伤人。”
“逃了?”楚闰愈加惊奇,太子的暗卫竟会让人跑了,看来那贼本事不小。
崔明远迎他入内上座,萧砚舟等人已回来了。
黑衣人虽引起一波轰动,但在坐诸位哪个没见过大场面?既然太子殿下会彻查此事,那他们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于是一番闲聊后,筵席照样摆开。
楚闰来到太子身旁,拱手笑道:“殿下,臣来迟了。”
萧砚舟颔首道:“楚大人请坐。”
没过多久,在外巡视一圈的下人进来禀报说,那贼什么东西都没偷,只是后厨少了几道菜。
崔明远愣道:“什么菜?”
“八仙脔、水晶玉脍、蟹粉绣丸、花酿犊蒸、炙烤鹿舌。”
李寄欢暗暗好笑,这是尽挑名贵的菜啊。
李无涯冷笑道:“胆子挺大,敢到这儿来偷东西。”
“欢儿,你真的没事吧?”李适犹自后怕。方才听说自己女儿被掳走,他差点冲了出去,幸好太子带着她回来了。
李寄欢:“没事!爹你可千万别和娘说呀。”
崔珣握紧拳,沉声道:“那贼人当真可恶。”
李寄欢但笑不语,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若不是情况太着急,她不会让他们这样担忧自己。
“太子殿下,我敬您一杯。”
李寄欢闻声望去,见一朱衣男子向萧砚舟举杯邀饮。
这人衣冠济楚,品貌轩昂,有清逸脱俗之姿。俨然是“四公子”之一的贺夷。
贺氏也曾为名门望族,多年前不幸家道中落。贺家二公子贺夷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如今第六次参加科考,终于登科上榜,无人不为他感到欢喜。
萧砚舟对他点点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寄欢埋头只管吃,心里盘算着三日后要怎么说,鹤仙才会同意帮助自己。想到上辈子发生的事,她目光一凛,暗自下定了决心。
*
散席后,李寄欢与父兄一同出了门。
只闻后边一声“殿下留步”,贺夷叫住即将回宫的太子,走上前去与他聊了片刻。
李寄欢刚要收回视线,忽看到萧砚舟朝这边投来一瞥。她向他微笑了一下,随即转身进了马车。
行经江畔,李寄欢掀开帘角,但见曲水上浮动着一盏盏琉璃灯,映得江面波光粼粼。她望向远方,怔怔地出了一回神。
萧砚舟似乎真的喜欢她。
“这可有点儿难办了。”李寄欢心有萦思,只觉陷入了两难之境。
忽然,她眼神一转,见江边立着一抹素影。那女子仰首望月,罗裙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看上去既怪异又凄凉。
李寄欢细瞧了瞧,总觉得这背影在哪儿见过。
“好像是……”她回忆半晌,脑中倏地灵光一闪。
楚云岫!
李寄欢心头一跳,楚姑娘向来深居简出,沈宪之事更令她哀伤多日,非必要不会迈出家门。她怎么会在大半夜独立江畔?委实古怪。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