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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寿宴 ...

  •   慕容辉道:
      “请父皇查看儿臣呈上的三份账目,分别是国库存银,去年税收,和去年耕地农产的真实数目。”
      皇帝将信将疑地翻看着手中的账目,越看越是心惊!如果这账目是真,则北戎的实情是国库空虚,赋税入不敷出,全国耕地更是连年减产。与自己所知的国库充盈、连年丰收相去甚远!

      慕容辉道:
      “这就是儿臣这几年,于暗中收集的真实情况。这些年来,贵妃娘娘一党把持朝廷要职,连年提高赋税,致使农民靠耕地根本无法糊口,民不聊生。外加连年大旱,数以百万计百姓流离失所。高远逸唯有举兵攻打大梁,夺取城池、金银、田产,才能以此充实国库,安抚百姓。但此法如同饮鸩止渴。如今我国与大梁定约永不开战,但不靠掠夺百姓根本无法维持生计,国库亏空也根本无法掩盖。高远逸与贵妃一党商议,为掩盖此情景,胁迫皇帝退位,拥护太子登基,从此撕毁与大梁止戈条约,对大梁开战!”

      这番话对皇帝而言,如同晴天霹雳。他不自觉地摇摇头,道:
      “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
      慕容元道:
      “儿臣也不愿意相信,但是父皇,现实如此。当年,儿臣与大梁一战,并非死于岳辰刀下,而是在我冲进敌营前,被背后冷箭射中。且箭上喂了毒,幸亏儿臣被人救治及时,勉强保命。儿臣暗中调查,当日射杀我的正是高远逸的人。也正因如此,儿臣蛰伏不出,就是为了于暗处搜集贵妃一党与高远逸的证据,上呈陛下。”

      慕容元没有与皇帝说此举最根本的原因,是为了自保,为了保护弟弟和母妃。
      他当日知道射向自己的那一箭,出自高远逸的人,但是最终受的事贵妃的指使。
      那时贵妃势头鼎盛,慕容辉也已崭露头角。同样是儿子,皇帝待慕容辉视若珍宝,满眼宠溺,不令褒奖赞美。
      但是皇帝对待他这个太子却屡屡挑剔,对待脾气耿直的钦儿更是动辄责打训斥,对待母妃也渐渐疏离。
      那一箭,让慕容元认清了局面。
      贵妃已在朝中结党,朝堂中已有不少她的人。就连军中,自己带的兵里,也有了高远逸的人。今日他们意图将自己射杀于战场上,保不准明日就会将自己毒死在宫中。

      这些年,大家都在努力,也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
      只是慕容元所在意的那些优良品行,在贵妃的势力面前,如以卵击石。他无力阻挡,甚至无力自保。
      因此,慕容元选择隐身。他假死,并告诫弟弟装作玩物丧志,以此打消贵妃一党的忌惮。
      就在昏暗卑微的角落里,看着贵妃一党如日中天,壮大、膨胀。他等待着膨胀的气球终有一天会炸裂,他等待于河边平底而起的高楼,终有一天会轰然倒塌。
      等待,也是一种力量。

      慕容元道:
      “父皇可知当日钦儿入宫求虎符,正是儿臣得了韩瑾领兵入京的消息,是儿臣告诉的钦儿,他从未私通外敌。儿臣昔日的手下,如今在皇城军当值,他最先将此猜疑禀告统领,被驳斥后,才赶紧报儿臣。高远逸急于夺取军功,上回攻打大梁带走了三分之二的禁军,这才给了韩瑾可乘之机。但是父皇,儿臣冒死一问,高远逸之过为何会将罪名安给钦儿?儿臣深知父皇倚赖太子与高远逸,儿臣不奢求仅凭一席话就能使父皇全然信服,但求父皇多一些防备。如果无事发生,则父皇可治儿臣死罪。若真有突变,还有一线生机。有备无患啊父皇!”
      慕容元说完,深深一拜,长跪不起。

      死一般的静寂。
      皇帝开口,声音低沉,道:
      “朕知道了。你还是躲在暗处,朕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情况。三月之后,若无事发生,朕迎你回宫。至于钦儿,继续收押,不急于定罪。”
      这个儿子,自己虽然不亲近,但是他的判断、人品自己从未怀疑过。
      贵妃的行事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内心深处,他还是相信,她只是喜欢凡事掐尖,喜欢受人拥护,好大喜功罢了。
      谋逆,当不至于如此,不至于。

      岳雪于外间等候,靠着偷听来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七八成本意。
      比起大梁,没想到北戎皇室,竟也如此精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七日后,皇帝迎来六十大寿。
      清晨,贵妃亲自为皇帝梳头,心疼地念叨着皇帝为了国事操劳,又添了不少白发。她为他更衣,为他束发,就像是对待夫君的寻常妇人,几十年如一日。
      皇帝看着忙前忙后的贵妃,心中对慕容元的话愈发不信。
      贵妃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匆匆小跑进内室,取出软甲,为皇帝穿上。

      这软甲由金丝织成,贴身穿戴,刀枪不入。
      皇帝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感动,道:
      “不必了,家宴而已,不用穿了。”
      贵妃却并不理会,她细心地拂去软甲上的灰尘,道:
      “不可马虎,皇帝的安危关乎国运,万万不可大意。”
      如果说皇帝之前对贵妃的疑虑有三成的话,此时几乎所剩无几了。甚至面对她满脸关切时,因自己的猜疑而不耻。

      贵妃心中似是有话想说,但欲言又止,一直没有开口。
      皇帝便道:
      “爱妃有话不妨直说。”
      贵妃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跪在皇帝面前,神情诚挚地请求道:
      “今日是皇帝寿辰,但家宴上却少了一人。臣妾想替钦儿求情。虽已找到他私通大梁的证据,但是他毕竟是皇家血脉,还请皇帝网开一面。兰妃姐姐与臣妾多年姐妹情深,臣妾不忍看她终日流泪哀愁。还请皇帝看在兰妃姐姐的面子上,饶了钦儿这一次。他年纪轻不知轻重,循循善诱,他定会改过自新,还求皇帝给他一次机会。”
      她说到兰妃的哀痛时,自己似是感同身受一般,几欲流泪。

      皇帝听她一腔肺腑之言,颇为动容。他将贵妃轻轻扶起,道:
      “你实在是太心善了。这么多年来,你替那个逆子求过多少次情了,但他从无改进。这一次,朕绝对不会股息。你且放宽心,替朕打理好后宫,照顾好自己,便是对朕最大的体贴。”
      贵妃含泪望着皇帝,轻轻点头。

      诚如皇帝所言,贵妃的确为慕容钦多次求情。
      但每一次,都能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也是本事。

      今年的葡萄酿似乎比往年更醇香一些,入口回甘,佳酿。
      皇帝的目光在一众妃嫔中逡巡而过,落到了兰妃身上。
      她面带微笑,与其他宫妃和颜悦色地交谈。

      皇帝近些年越发不喜欢她的性格,过于隐忍。
      贵妃出身远低于她,入宫也晚于她,但是比她还先封了贵妃。却不见她有丝毫不满。而曾经那朵遗世独立的白莲,如今也已悄然藏匿于花丛中,不辨生死。
      两个儿子一个战死,一个玩物丧志,她在自己面前却从未流露出一点怨怼。始终带着合乎礼节的微笑示人,就好像没有情绪一般。
      但皇帝明白,兰妃如此心高气傲的人怎会没有情绪。她从不会如贵妃那般去争去抢,只是因攒够了失望而慢慢疏远,最终形同陌路。
      他并不懂女人间的纷争,更不了解自己的贵妃。兰妃如此尚能保命,若是有一丝与贵妃相争的念头,则早已如那些年轻美貌的妃子般香消玉殒。

      皇帝愈发不胜酒力,就好像深陷棉花堆里,很舒服,但是却使不出力来。
      一阵栀子花香袭来,那是贵妃最喜欢用来熏衣的香味。皇帝一直很喜欢这味道,此时却觉得有点腻。
      贵妃凑近皇帝身边,替他擦拭去额头的汗水,关心地问道:
      “陛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皇帝眼皮沉沉,道:
      “无事,许是酒喝多了,有些醉了。”

      贵妃唇角含笑,道:
      “陛下累了,正好请您签道旨意,臣妾送您回寝宫休息。”
      说着,她命婢女呈上事先备好的圣旨,取了笔墨摆在桌上。
      贵妃执掌后宫,但她从不专权,遇到重大事宜定会请皇帝过目,很有分寸。
      皇帝也就因此对她愈发信任。

      此时皇帝酒醉,看东西都有了些重影。
      他随意看了一眼圣旨,提起笔,沾了朱砂,就准备落笔。
      目光模糊间,似乎看到了“传”“位”的字样。
      他第一反应是好奇,这后宫之中何来“传位”一说。奋力打气精神,睁大眼睛,皇帝仔细看了两眼。
      这一看,他陡然惊醒。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文书,这是传位诏书!

      皇帝甩手扔了圣旨,怒目圆睁,斥问道:
      “这是什么!你是要胁迫朕退位!”
      皇帝想要站起,但只觉得四肢发软,根本动不了。他有些惊慌,高声喊:
      “来人!将贵妃拿下!将贵妃给朕拿下!”

      但是在场奴婢太监,无一人动。
      守在不远处的禁卫军,也无一人动。
      就连席间的妃嫔皇子,一个个也都是醉态,有的甚至趴在了桌上昏睡了过去。
      皇帝颓然地瘫坐在皇椅上,他强撑着醉意,问道:
      “你给朕下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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