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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做梦都能笑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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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瑾自拿到契约书后,便立刻撤除皇宫包围圈,领兵回了大梁。
高远逸率先赶回皇城,立刻入宫面圣。之后不久,慕容钦就因通敌的罪名被投入狱中。
岳雪吃了晚膳就裹了被子坐在床上,听窗外北风呼呼地吹,左手一个蜜饯,右手一个肉枣,再来一口冰酪,美得很。
皇宫被围如此严重之事,若要追责的话,高远逸首当其冲。他身兼禁军统领,也正是他将三分之二的禁军抽调上前线,才导致京中留守的禁军人手不足,被韩瑾钻了空子。
这事儿不仅是岳雪,但凡是个人都能想明白。
造成如此重大失误的结果呢?
仅仅因为慕容钦提前得到消息,冲入皇宫护驾,但是不愿意交代获取消息的渠道。被高远逸和贵妃一通恶意揣测,不肖一会就被冤枉成通敌。
这样拙劣的推卸责任、找人顶锅的手段,也就是骗骗那个愚蠢又无能的皇帝,居然还屡试不爽!
想到这里,岳雪都忍不住要爆粗口。
连忙又拿了一块梅花酥压压怒火。
出于道义,她很同情慕容钦。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今非昔比啦。
韩大哥如天神降临,逼了那狗皇帝签止戈契约。那契约可是自己的护身符啊!若慕容钦不出事的话,自己还得被困在北戎当这劳什子的王妃。但慕容钦若不幸被高远逸害死,自己为夫守孝三年,便可回大梁了!
想想那如神仙般逍遥自在的日子就在眼前,岳雪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慕容钦,不是我岳雪无情,实在是爱莫能助。
这天夜里,岳雪睡觉的时候都嘴角挂笑,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
梦中,一直有人在轻声唤:
“弟妹,弟妹”
那声音很轻,但是一直在喊,就好像自己不回答那声音就永远不停一样。
岳雪费了好大力气,从梦境中挣扎着,回了一声:
“别喊了!”
但随着她喊出声,自己也惊醒了。
睁眼的瞬间,就变成了惊吓。
床幔之外,又有声音传来:
“打扰弟妹休息。”
清亮的月光透进来,隐约看清床边站着一个人。
岳雪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下意识就缩到了墙角,哆哆嗦嗦问:
“你,你是谁?”
床幔外的人道:
“弟妹不要怕,我是慕容元。是慕容钦的兄长。当初大家以为是你大哥战时杀了我,其实我是被高远逸设计陷害。侥幸逃命后,我一直藏在暗处,等待时机,向皇帝揭露高远逸的罪行。因此我并没有死,弟妹不要怕,我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他声音低沉且浑厚,带着一种威严,有一种迫使听者信服的压迫感。
于岳雪而言,他的声音悠悠地从黑暗之处飘来,除了压迫感之外,甚至让她会感到恐惧。害怕如果自己不听话,下一刻就会没命。
岳雪胡乱披了一件厚斗篷,忙出来朝慕容元行礼。
月光之下,只见慕容元身形魁梧,面颊棱角分明,面容冷峻且威严。他虽然面带微笑,但是不怒自威,岳雪看他笑都有点害怕。
这是岳雪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王者气势。他身上的气场远非如今那位太子所能比,吊儿郎当的慕容钦更是比不上。
岳雪讨好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道:
“弟媳刚刚失态了,还请大哥见谅。”
慕容元看着她如此灵活行礼,微微错愕,目光略过她平坦的小腹。但随即,他神态如常,扶她起来。
岳雪请慕容元坐下,问道:
“大哥可是有要事要我做。实话与大哥说,钦王爷下狱后,我是吃不下也睡不着。日日夜夜担心,但是毫无办法。眼下见到大哥,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还请大哥想方设法搭救钦王爷,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岳雪似是擦泪一般,偷偷用袖口佛面。
实则怕嘴边还沾着糕点屑,悄悄擦了。
她只肖稍微想想,便能猜到,慕容元一个“死了”几年的人,早不现身,晚不现身。偏偏赶在他弟弟入狱后现身,可不就是要救慕容钦吗?
马屁还是要拍的,万一这位前太子咸鱼翻身了呢。
这个弟妹的表现,着实令慕容元有些惊讶。他道:
“还请弟妹明日一早,便入宫向皇帝求情。到时我会扮成护卫,跟随你入宫。你只要带我面圣,其他我自会向圣上言明。”
岳雪始终不敢直视慕容元的目光,她点头如捣蒜,应下道:
“没问题,没问题,我一早就带您入宫,大哥放心。”
慕容元交代清楚后,便趁着夜色离去。
岳雪行全礼相送。
第一次见这个弟媳,慕容元觉得她倒是处事不惊,且足够聪明。他瞥了一眼这个怀胎六月却依旧能屈膝行礼自如的弟媳,心道:恐过于精明了。
第二日一早,岳雪双眼红肿得如桃子一般,找到福嬷嬷,哭诉道:
“劳烦嬷嬷备车,我要进宫求见兰妃娘娘。求兰妃娘娘救救王爷,不然留我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自王爷被捕后,我彻夜难眠,再这般忧思下去,恐怕是保不住腹中的胎儿了!”
她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拿了帕子掩面哭泣,看上去很是凄惨。
慕容钦下狱,大势已去。福嬷嬷已收到主子的命令,待慕容钦一死便可找由头离开钦王府。
也差不了几天了。
看岳雪哭闹得厉害,也知道她即便求了兰妃也不会改变局势,福嬷嬷权衡再三,便派了亲信随岳雪进宫。
孕妇脾气喜怒不定,岳雪今日脾气异常暴躁。
同行伺候的两个丫鬟,一个因为没有带她喜欢的杏脯,被勒令立刻回府去取;另一个又因为笨手笨脚,被她骂得哭了一路。
几个侍卫也未能幸免,一会是被挑剔轿子抬得不稳,一会又被骂嫌走得太慢。
一众仆从心惊胆战,终于抵达宫门。
岳雪下轿,皱着眉打量了一圈侍卫丫鬟,越看越不顺眼,最后点了一个排在最后毫不起眼的侍卫,让他跟随自己进宫。
看到王妃没有挑自己,所有仆从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跟进宫里,惹了王妃不悦,被兰妃娘娘责罚都说不准。
岳雪进宫后,便直直赶往御书房。
沿途酝酿情绪,等到了御书房时,她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太监看她挺着肚子,也不敢阻拦,忙向皇帝通报后,便把她引了进去。
岳雪擦干眼泪,朝皇帝下拜,肚子有点大,动作实在有些笨拙。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道:
“免礼,赐座吧。”
岳雪却站在一边,不敢坐,道:
“还请皇帝屏退左右,儿媳有要事跟您禀报。”
皇帝的神情忽然带了一丝戒备,但随即又淡去了。
眼前这位与其说是儿媳,更为要紧的身份是大梁公主,今非昔比,怠慢不得。
皇帝拿起茶盅,微微点头,示意太监们都下去。
岳雪轻声道:
“父王,儿媳带了一人来。正是前太子慕容元,他并没有离世,而是隐姓埋名。他昨日晚间到了钦王府,与我商议,今日随我入宫求见您,他此刻正以侍卫的身份守候在外,有要事要禀明圣听。”
茶杯从皇帝手中跌落书案,茶水溅了他一身。
皇帝满脸不可置信,问道:
“你刚刚说的是谁?你再说一遍!”
岳雪非常坚定地道:
“是前太子,慕容元,此刻就在殿外等候您传唤。”
皇帝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道:
“快!快!快迎进来!”
皇帝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很复杂。
慕容元从小就很符合大臣对一名皇子的期待,勤勉刻苦、虚己守礼、仁善正直。
后来入伍后,从不以皇子身份自居,与普通士卒同甘共苦,挣下了实打实的军功。
可谓是有口皆碑,也由此得封太子。
但龙生九子,总有偏好。
皇帝更喜欢慕容辉。一来是他母妃的缘故,爱屋及乌。二来,慕容辉脾气性格更合自己心意。他会跟自己一起骂老臣居功自傲、不将皇帝放在眼里,而不是像慕容元那般替老臣辩解说他们一心为国;他会赞同自己每一项施政举措,而不是像慕容元一样时时拿老百姓生计做幌子与自己唱对台戏。
天下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
久而久之,皇帝便看慕容元愈发不顺眼。尤其是大臣们越是赞许慕容元少年老成、有明君之相时,皇帝内心竟愈发反叛,愈发想要将慕容辉推在人前。
他要告诉这些所谓的肱骨之臣,天下是他的,储君也是他定的,由不得他人置喙。
纵容不亲近,但血浓于水,突然听到他还活着,皇帝欣喜不已。
慕容元进入御书房,还没有摘去伪装的胡须,皇帝已经认出他来,一把将他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道:
“太好了!太好了!朕要立刻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母妃!还有西儿和茉芯,他们娘俩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慕容元后退一步,下跪道:
“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惹父皇母妃担心,罪该万死。但眼下儿臣有要紧的事奏禀父皇。”
皇帝见他如此严肃,收敛笑容,问道:
“何事?”
慕容元从袖口中抽出了几个簿子呈给皇帝,道:
“儿臣得到消息,高远逸意图谋反,逼宫拥护太子登基。”
慕容元刚说完,皇帝脸色突然变了,他眼神凶狠地盯着慕容元,斥责道:
“你信口雌黄!随意攀咬高远逸!难道你是记恨辉儿夺了你的太子之位不成!”
慕容元迎着皇帝的目光,丝毫没有躲闪。父皇的反应他是猜得到的,正如他从小到大所猜测却一直不愿意相信的那样,父皇疼爱慕容辉远超自己万倍。
但他从没忘记所受的教诲:一国之君,当以天下民生计。他从不在意自己的荣辱得失,只要这件事于百姓有益,他便会奋力争取,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