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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我们合作 他所不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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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贵妃的悉心教导下,慕容辉精于权谋拉帮结派,笼络了过半数的文臣。而高远逸很早就倒向贵妃,拥护慕容辉,并且拉拢了多数武将。
当父皇捧在手心的慕容辉羽翼渐丰,也就是那时,大哥战死,自己萎靡消沉。至此,父皇对慕容钦的忌惮和敌意,才渐渐消除。
一杯烈酒下肚,胃部剧烈地抽痛。这样的痛感,微微止住了慕容钦的思绪。
“高将军,听说你此番带回了不少大梁的俘虏,不如带上来,让我们也见见我北戎的手下败将。”
贵妃坐在皇帝身边,举起酒杯提议。
高远逸起身行礼,面色恭敬,道:
“贵妃娘娘谬赞了。末将本战未能拿下大梁城池,实在愧对圣上的信任,不敢献丑。”
微风拂过,吹散了贵妃云鬓。
皇帝满眼宠溺,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轻轻拢在耳后。
美人在怀,皇帝好兴致,高声道:
“高将军就不用推辞了。快将那些南蛮子带上来,高将军素来玩乐的法子多,快想些好点子,让这些南蛮子给大家助助兴。”
岳雪低着头,唯有此,才能掩饰眼中的杀意。
战场兵败,便要接受兵败被俘的后果。但高远逸素来有虐待战俘的恶名。
为大梁征战沙场的儿郎,如今被俘北戎,结局注定是被杀,却还要受辱至此。
视线逐渐模糊,衣袖下,岳雪双拳紧握,硬是抑制住眼中的泪水。
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不能表现出一丝失态。
十多名士兵被俘上前。他们身上的大梁兵服早已破烂不堪,身上遍布刑讯之后的伤痕。
他们双手双脚都被镣铐钳制,被北戎士兵拖着步履蹒跚。
高远逸上前,拱手道:
“本战多数战俘已被绞杀,这几人是大梁的将领,已刑讯几日。如今倒是没有留着的必要,但他们也就只剩一口气,没什么能玩的。今日就请圣上随意看看,待下次,下次得了更多的战俘,再供诸位玩乐。”
贵妃以手帕眼口鼻,满眼嫌弃,似是闻不得那些人的血腥味。她忍着嫌弃,道:
“就听高将军的。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提议。今日本就为了祭祖,听闻钦王妃善舞,每年都为大梁祭祀而献舞。如今嫁入北戎,便是我北戎的儿媳妇了。不如请钦王妃献舞,以这些战俘的项上人头,祭奠北戎先祖。不知圣上以为如何?”
皇帝面色微沉,皱眉看了贵妃一眼,语气似是在训斥,道:
“胡闹!大梁毕竟是钦王妃的娘家,怎可如此难为她?”
但他话锋一转,道:
“但是贵妃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如今钦王妃是我北戎的王妃,可得一心一意扑在钦儿身上,满心可都得是北戎。不如就借这个机会,一来让大家都见识见识王妃的舞技,二来祭奠先祖,从今往后踏踏实实以北戎为家。”
坐在侧桌的兰妃,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慕容钦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甚至在皇帝说话时,频频点头,一副附和的样子。
这个儿子怎么如今窝囊成这个样子了。
欺负人欺负到这个地步,没有不发声的道理。
兰妃挺直身板,快速想了一遍要说的话,面带笑容就要开口。
就见岳雪起身,跪在正厅,道:
“多谢皇帝、贵妃娘娘抬爱,雪儿舞艺疏浅,但愿意诚意一舞,祭奠北戎先祖。”
自听到贵妃要钦王妃献舞时,大梁俘虏便知道,那位钦王妃正是大梁和仪公主。他们满脸淤青,发丝混着血水粘在脸上,眼皮肿胀,并看不清岳雪的模样。
连日的拷打,他们未吐一言,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怯懦。此时,泪水从眼角滑落。
在满座北戎勋贵的叫好声中,岳雪着北戎祭祀华服出场。
熟悉的鼓点,熟悉的韵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伐尽是屈辱。
当侍女将毒酒端到战俘前,被押解的北戎士兵一一灌下。岳雪心如死灰,她多希望能饮下那杯毒酒的是自己。
可以一了百了,不用在羞辱中苟活。
岳雪每一个选择,都只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就是:这样的选择,是否有利于大哥。
甚至在她心中,大哥要排在大梁之前。
如果自己反抗北戎圣命,谁又知会引起什么波澜,是否会牵连大哥。但凡有一丝可能,她都不会做。
而如今,她虽受辱一时,但可换风平浪静,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忍耐也是一种能力的话,自己早已炉火纯青。
一曲舞闭,岳雪跪地谢恩。
她舞姿端庄,举手投足尽显对先祖的敬意与尊重。无论从舞艺还是态度上,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兰妃眼眶微湿,这孩子于自家有恩。
贵妃皮笑肉不笑,心中腹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这也是一只小狐狸,这么能忍,这么能装,跟她狐狸婆婆一个样。
慕容钦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又喝下一壶酒。他眼神迷离,俨然是醉了。
岳雪退回席中。
那些战俘已毒发,倒地而死。
岳雪路过他们尸身时,脚步未曾有丝毫停留。
颜色越是平静,心中越是波涛汹涌。
今日的仇,我岳雪记下了。
日落西斜,钦王府的马车中,还残留着酒气。
待醉得不省人事的慕容钦被搀扶进马车,登时车厢内的酒味呛得骇人。
岳雪蜷缩在角落里,紧紧地环抱双膝。
当身体如蜗牛般蜷缩一团,才能带给她些许的安全感。
慕容钦回府后,便一觉睡到后半夜。
口渴难耐,胃部绞痛,他才不得不起身。命人点灯,取吃食来,准备随便垫一口,再继续睡。
慕容钦贴身护卫道:“王爷,王妃一直在外殿候着,说有要事要与您说。”
慕容钦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水,斜眼看了外殿的方向,哂笑道:
“她来干吗,白天没跳够,晚上还要跳啊。”
白天岳雪的表现,令他反胃。
若是他,就算一条命不要了,也绝不可能受如此屈辱。
慕容钦随意摆摆手,道:
“让她进来吧。”
他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鲜衣怒马,驰骋草原,英姿飒爽。爽朗大气,却也气质清雅。
喜欢着一身红衣,一如她性格一般,敢爱敢恨,无所畏惧。
青峦叠嶂的青,芒芒其稼的芒。
他一直喊她“芒兄”,笑她明明是个假小子,非起了个文绉绉的名字。
她一直拉着他赛马、比剑,从未赢过,却从不放弃。输了,再来!
年少不经世事,他分辨不清自己对“芒兄”的心意。
欣赏有,喜欢也有,偶尔会想到二人未来。
少年低头,腼腆一笑,耳根通红。
一颗种子,生根,发芽。
只是还没有迎来含苞待放的羞涩美好,已被他人觊觎。
放眼北戎,也就高、杜两家可称为武将世家。不同于高家,杜家专心练兵,将门虎子,却从不涉党争。
贵妃绝不允许慕容钦得了这般的岳丈家势力。于是她只需微微吹些枕边风,皇帝便下旨:赐婚高远逸与杜青芒。
自此,将杜家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高远逸什么样的为人,杜家如何不知。
贵妃什么样的布局,圣上什么样的考虑,杜家更是清楚。
想保全满门荣辱,除了唯皇命是从,再无他法。
一口烈酒下肚,腹中一阵灼烧刺痛。
就将所有的欣赏和牵挂埋藏心底,只愿她安好。
岳雪推开大门,朝慕容钦走来。
慕容钦见她瘦瘦小小,脸色惨白,嘴唇紧抿,一副隐忍的模样,就不禁觉得晦气。
他所不喜的隐忍、窝囊、没有骨气,这样的一个人,却成为了他的妻。
只是,岳雪一开口,吐出了一句与她身份极为不符的话:
“我们合作。”
开门见山,言简意赅。
慕容钦正专心研究吃食。
他将热腾腾的油酥饼从中间掰开,夹上咸菜丝。咸菜的脆爽,夹在外酥里嫩的油酥饼中,咬上一大口,实乃人间美味。
慕容钦闻言笑了,道:
“我们不需要合作。”
笑话,跟她合作去跳祭祀舞吗?
慕容钦腹诽,只是这话过于刻薄,他没有说出口。
岳雪不急不恼,她拖了椅子到慕容钦对面坐下。
岳雪眼神定定地看着饼子和咸菜,看得很认真,像是来讨吃食一般。
她聊天一般,随意开口道:
“你每日通宵饮酒作乐,实则是以乐曲声掩盖练剑的声音。你养的舞娘,各个都是你的陪练。
你浑身酒气,只是将酒洒在内衣上。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酒味,跟你伪装的酒味,不一样。
王府里的池塘,听说以前满是荷叶。如今连个莲藕都挖不到。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王府在挖地道,挖出来的土偷偷填了池塘。
王爷,您若不跟我合作,你猜我会将这些消息告诉谁?”
慕容钦闻言,后背发凉,胳膊上立刻就起了鸡皮疙瘩。
他板着脸,确保四周无人,道:
“公主想象力丰富,佩服。随你乱说,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慕容钦强装镇定,说话时语气冷漠,但抓着油酥饼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掉了一桌子饼渣。
岳雪伸手将饼渣小心捡起来,放回托盘里,笑道:
“正如今日一般,王爷虽然一身酒味,但身上仍有淡淡药味。什么药?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药。
王爷不承认也没关系,很简单。一个整日醉生梦死的人,涂什么膏药。王爷练得挺苦啊,估计伤不少。若是圣上问起来,伤是怎么来的?王爷怎么说呢?栽跟头碰的?再说了,掘地三尺,也肯定也能把你那地道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