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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溯溪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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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黑衣人冲进客栈,为首的老大命令客栈老板挨个开了房门给他们查看。
很快,他们就搜到了韩瑾与林安住的房间。
一名手下走进里屋,发现床铺还留有余温,显然是刚走不久。而枕头上残留的香味,是女子常用发膏的味道。
为首的黑衣人仔细打量了这间客房,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他冷声问客栈老板:
“这间房住的什么客人?”
老板吓得双腿直哆嗦,还是一旁的伙计想起来,轻声道:
“是两位公子,骑了马来的,傍晚刚来的,不知怎的这连夜就走了。”
如此便对上了。
看来真是和仪公主,女扮男装跟着韩瑾绕道赶路。
黑衣人老大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随店伙计前去查看马厩,很快便回来禀报马已被二人牵走。
一伙人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出客栈追了去。
韩瑾与林安在一片山谷中停下。
他让林安下马,取了二人的包袱自己背好后,便拍马令其向前疾驰,自己则跟着林安沿小路上山。
不待林安问,韩瑾忙解释道:
“他们肯定会沿着官道追,咱们只要翻过这座山,就能甩掉他们。下山后,再寻马赶路就行。”
此刻夜色正深。
林安抬头看整个山林被植被覆盖,伸手不见五指,时不时传来鸟兽的叫声。四周并找不到上山的路,林安踩踩堆积厚实的落叶,这是要二人硬生生自己开辟一条野路啊。
韩瑾一脸愧色,还欲再说,就见林安递过来一瓶药膏,道:
“入冬了,蛇不会出现,但难保有其他昆虫野兽。大晚上又看不清,这药是驱虫的,你全身都涂了。”
随即,林安又拿出个药罐,倒了粉末出来,给自己和韩瑾全身都撒上药粉。
韩瑾看林安自答应与他随行后,竟无一句怨言。
突然半夜被喊醒,也没有抱怨一句。
反而帮着自己想办法。
韩瑾心下感动,不由地道:
“多谢林姑娘!你受苦了,相助之恩,韩瑾铭记在心。”
林安又累又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道:
“赶紧赶路吧。”
韩瑾找了两个粗树枝当拐杖,不敢点火把,二人就这样摸黑上了山。
韩瑾背着两个包袱在前探路,林安紧随其后。
韩瑾每走一会就回头看林安,生怕她不小心滑下山区。
结果反倒是在韩瑾回头看的时候,脚下一个打滑。即便他一手抓着树干,还是重心不稳向后摔去。
林安连忙拿肩膀抗住,硬生生抗了韩瑾一半的重量,才帮他站稳。
韩瑾愧疚不已,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是我不好,没站稳。”
林安揉揉酸疼的胳膊,无奈道:
“没事,你好好管你走,不用老回头看我。我从小生活在山上,爬山比你熟。你把自己管好就行。”
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
这句话,林安已经不知道跟韩瑾说了多少遍了。
韩瑾羞愧难当,埋头在前探路。
一夜手脚并用往山上爬,等到了山顶时,正好日出。
林安一身泥泞,累得气喘吁吁,但眼前的景色,很美。
山脚下,一个不大的村落,有覆盖着薄薄白雪的农田,有村舍小院。隐约看到房顶上飘着袅袅炊烟,依稀可见有人在院子里忙活。
第一缕阳光撒入田间灶头,有一种静谧而祥和之美。
“很美啊,你快看。”
林安喊了韩瑾来看,却见他刚刚忙着拿雪将手上泥土洗净,拿了水壶给她。
韩瑾小心打开了水壶的盖子,将盖子攥在手里,递了水壶给林安。他这才看向远方,不就是个小村子吗,美在哪里。不过他连忙附和道:
“是啊,很美,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他看林安静静站着,看着山下的景物。微风拂过她有些散乱的发鬓,晨曦映在她弯弯的睫毛和脸颊的泥点上,看上去很是可爱。
韩瑾缓过神来,一时有些看呆了。
且让林安再看一会吧,他忙着四处打探,规划下山的路。
下山的路是韩瑾选的,所以再苦他也得受着。
鬼使神差,下山是一条溯溪的路。
一路下山,不知道趟多了多少条溪流,十几条总是有的。
入冬的溪水,冰冷刺骨。
林安看着拦在面前的溪流,无奈探口气,俯身将裤管卷起,就准备脱鞋趟水过去。
韩瑾忙蹲下来,道:
“林姑娘要是不嫌弃,我背你过去。”
林安伸手在水里试了试,冻得她立刻就抽了回来。
于是她嘿嘿一笑,立刻跳到韩瑾背上,道:
“不嫌弃不嫌弃,辛苦韩将军了。”
韩瑾此时胸前挂着两个人的包袱,背后背着林安。双手提着靴子。
幸亏这场景萧荀没有看到。
因为一面负重趟着冰水,韩瑾一面低头傻笑,笑得很憨,很开心。
一连过了十几条溪流。
到后面林安都不好意思了,韩瑾依旧坚持,硬是没有让她沾一滴冰水。
终于下了山,林安看到韩瑾双脚和小腿已经冻得发青。他只是随意擦干,穿上靴子,立刻跟着林安赶路。
人家都做到这份儿上了,林安自然领情,之后的几日全权听从韩瑾的安排,日夜赶路从不抱怨一句。
和亲的队伍一连走了二十多日,沿途辛苦,却也还算顺利。
萧荀谨遵韩瑾的安排,一路全听顾融号令。好在顾融的确上心了,沿途谨慎小心,不敢出半点差池。
眼看已经进入了北境,再过两日便可抵达大梁与北戎交界处。只要把和仪公主交给北戎使者,他们此番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曙光就在眼前了!
顾融心中欢喜,却不敢松懈半分。只要还不到目的地,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这夜,他安排了士兵在驿站四周站岗巡逻。
驿馆内,在公主房外更是严加把守,甚至在房顶都安排了人彻夜守卫。
确保万无一失。
岳雪只有进了内室,才会脱下帏帽。
甚至洗漱,她都不用宫女伺候,而是独自清洗。
这些天来,她不与人交谈,不露面容。
到了北戎之后是死是活,她并不介意。
此时她最大的心愿,就是顺利和亲,不给大哥添麻烦。
这一路虽然辛苦,但每晚岳雪睡得都很浅,一根弦始终紧绷着。
这晚,入夜时分。
岳雪便听到窗户处有响声,微小,却持续。
她想要起身出逃,却听到窗户已经被打开,一阵冷风钻了进来。岳雪立刻将匕首藏进袖口,双眼紧闭假装熟睡。
以不变应万变,且看敌人下一步动作。
果然,床幔被撩开,那人拿了帕子紧紧地掩在岳雪的口鼻上。
岳雪猛然惊醒,假装惊惧万分,不断挣扎,下一刻就因吸入蒙汗药,昏倒过去。
岳雪一直屏住呼吸,直至那人将帕子松开,过了很久,她才敢轻轻吸气。
饶是如此,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酸软无力,但好在意识还算清醒。
黑衣人将岳雪手脚绑起,装进一个黑布袋子。
随后,他透过窗户观察,趁着护卫巡逻的间隙,扛着岳雪翻窗离去。
岳雪被绑在袋子里,不禁感叹。
顾将军的部署已经很精密了,此人武功当真了得,扛着自己还能躲过众人的视线。
走过一条街巷,拐角处,早有一辆马车等候在侧。
黑衣人扛了岳雪进入车厢,车夫立刻驾车离去。
岳雪蜷缩在麻袋里,用心细听沿途的声音。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她都不想放过。
虽然看不见,但至少能帮助自己辨别被拐去的方向。
突然,一道微光照进来,麻袋被人解开。
岳雪紧闭双眼,还要假装昏迷,就听车厢内传来戏谑的声音:
“和仪公主好胆识啊。被歹人拐走,不见你惊呼求救,反倒能将计就计。在下佩服啊。”
岳雪心中一惊,怎么会被识破了。
但她依旧没有动。
黑衣人道:
“怎么?还装啊。再装也没用了,人昏迷后四肢无力,软烂如泥,你便是再装也装不像了。”
闻言,岳雪睁开了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名黑衣人。
车厢内挂着油灯,灯光微弱。
这人一袭黑衣打扮,黑纱蒙面。一双眼睛,眼神犀利果敢。他身姿挺拔,加之刚刚劫人的功夫,一看便知功夫了得。
岳雪手里攥紧刚刚从他身上扯下玉佩,细细摸出上面的“钦”字,再回想起刚刚他扛着自己时,身上散发出若有似无脂粉的香味和酒味。
岳雪冷哼一声,道:
“怎么,慕容皇子这么急着要见我吗?”
黑衣人微愣片刻,显然出乎意料,却坦然承认,笑道:
“和仪公主好眼力,你怎么认出我的?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想阻挠此次和亲,你意下如何?”
岳雪也不遮掩,她早已解开了绳索。此时,她扬手将玉佩扔还给了慕容钦,道:
“慕容皇子下次劫人,这些暴露身份的饰品,就不要戴了。”
岳雪轻轻活动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容钦,语气坚定道:
“我要和亲。”
慕容钦收起玉佩,闻言语气冷峻了不少,道:
“你可想清楚。我与你大哥有仇,北戎与大梁结怨,你一个棋子,到了北戎没有好下场。到时候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不若此时,我不忍看美人香消玉殒,送你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给你一笔银子,从此隐姓埋名潇洒生活。如何?”
岳雪将头发挽起,随意梳了一个发髻,人显得干练了不少。她低头将自己的衣袖扎紧,摇头道:
“你定然不乐意这门亲事。堂堂北戎皇子,娶了敌国的公主,自此你与储君无缘。至于为何要在我大梁动手,还不就是怕到了北戎再劫亲,追查下来,你担不起这责任。我与你想法一样,你顾及你的皇位之争,我顾及我大哥的声誉。所以啊,就算在北戎做牛做马,生不如死,我也一定是要和亲的,我要给我大哥一个顾全大局的好名声。这点,你比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