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草本心

40、护送和亲

　　林安休养了一个月，手臂伤势好转，恢复得很快。
　　这天，她刚睡醒了回笼觉，准备起床用午饭，就有弟子跑来传话师傅唤她去前厅，说是韩瑾来了。
　　林安一个头，两个大。
　　她无奈裹了披风出门，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里。
　　这眼看就要进腊月，要过年了，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韩瑾见林安从远处走来，即便她裹得像一头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还记得萧荀告诉自己，林安夺得武林第一时，他完全不敢置信。
　　记忆中，她就像是一只顽劣的泼皮猴子，聪明有余，努力不足。
　　却不曾想，她竟然给了自己如此大的惊喜。
　　韩瑾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他很激动，发自内心地替林安高兴，甚至为她感到自豪。

　　那把剑，是韩瑾专门请师傅精心打造的。
　　关于选择什么样的贺礼，韩瑾思考了许久。最终选择了剑，是觉得这才能衬她女侠的气质，配得她武林第一的身手。
　　不知她是否喜欢。
　　韩瑾看向林安来的方向，甚至有一丝期待，她随身背着那把剑。

　　林安脱下披风，露出一身常服打扮。
　　韩瑾见她进来的一瞬间，起身行礼，余光中瞥见林安眉宇间多了丝飒爽，其他倒是与寻常无异。
　　林安随意向韩瑾行了礼，便选了靠边的位子坐下。
　　她静静听师傅和大师兄与韩瑾交谈，自己只顾把玩粉玉手镯，越看越喜欢。

　　傅渊以前就很是疼爱他这个徒儿，如今林安关键时刻替青平山挣了口气，他更是将林安捧在手心。
　　傅渊和颜悦色道：
　　“安儿啊，有事要与你商量。”
　　林安应声抬头，认真地看着傅渊，就见旁边的傅严依旧板着脸。
　　傅渊道：
　　“此事机密。本月十六，韩将军要护送和仪公主和亲，一路北上。途中凶险，韩将军想请你近身护卫公主。”

　　林安听闻如此荒唐的要求，并不作声。
　　她看看师傅，他老人家一如既往地和颜悦色。但如果自己拒绝，他还是有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说服自己的。
　　至于师兄，他依旧是那副不容商量的冷峻面孔，如果自己敢推辞，肯定会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教训。
　　还有韩瑾，这只老狐狸、老滑头，此时面容诚挚恳切。林安发现了，他这是要把青平派充公了，而自己每次都首当其冲。

　　林安点头应下，道：
　　“可以，听从师傅安排，听韩将军安排。”

　　事出反常必有妖，傅严皱眉看着她，不知道林安在打什么算盘。
　　傅渊连连夸赞，道：
　　“安儿真是长大了！明事理，顾大局！”
　　韩瑾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林安心道，还是大师兄了解我。

　　淅淅沥沥的小雨给冬日添了几分湿寒。
　　偶有几朵雪花飘扬，一会就融在了雨水中，不见踪影。
　　驿站的小吏对照着单子一一清点马车上的货物，清点无误，指挥人手用油布仔细将整个车身都包裹紧实。
　　眼看这车准备齐整，小吏披着蓑衣忙又赶去下一车清点。

　　林安倚在驿站二楼的窗户边，看他忙活了许久。
　　一阵凉风夹着雨水吹进了房间，林安非但没有关窗，反而凑上前去感受冷风拂面的寒凉。
　　她深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座，看着韩瑾道：
　　“大家都忙，我也就不耽误韩将军功夫了。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护送公主和亲这样的重任，我是无论如何担不起的。在下才疏学浅，还请韩将军另请高明。”

　　说罢，林安起身就要离席。
　　韩瑾神情凝重严肃，伸手就将林安拦下。

　　此番林安倒是信守承诺，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客栈。
　　却不曾想，她会突然开口回绝。

　　韩瑾冷声问：
　　“你在青平山上不是答应了？怎么突然变卦。君子言而有信。傅盟主也不会同意你随意妄为。”
　　林安知道自己想要硬闯，即便出了门，也出不了驿站。
　　她索性回座，自顾自倒了杯茶，取了一捧瓜子。
　　也行，姐跟你唠唠。

　　林安道：
　　“我说的话，你不必当真。至于师傅，我被他责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你要问我，我就一句话，我不会答应的。”
　　韩瑾看她一副刁蛮的样子，耐着性子，口气尽量平和，道：
　　“你或许不知，此次和亲事关大梁安危。”
　　林安点头，很认真地看着他，看他继续扯什么大道理。
　　韩瑾并不受她影响，神情肃穆，声音却低沉了几分，道：
　　“和仪公主背井离乡，孤身一人远嫁北戎和亲。你可知，北戎太子多年前在与六皇子一战中战死，而此番和仪公主所嫁的便是北戎太子的同胞弟弟，杀兄之仇，不共戴天。和仪公主明知此行前途未卜，却毫无怨言，这是她的责任，不为自己，为的是大梁百姓。她也是闺阁女眷，但守护大梁百姓从来都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我大梁巾帼英雄从不输战场男儿。如今，林姑娘俨然武功过人，更应当肩负起守护大梁的责任，而不应仅仅计较个人得失。”

　　韩瑾这话说得很动情，发自内心钦佩和仪公主，也不舍她小小年纪却经历如此艰辛。
　　他双拳紧握，眼睑低垂，掩盖住眼神中的落寞，和内心的自责。

　　此时，萧荀轻叩房门，端了托盘，送饭菜进来。
　　韩瑾一早就叮嘱他，把驿站里最好吃的饭菜点上，都让林安尝尝。
　　这他可不敢怠慢。一进门看林安正在嗑瓜子，见他进来还笑着打了个招呼。萧荀喜滋滋端着托盘就进来了。

　　萧荀端着托盘走近二人，便听见林安开口道：
　　“诚如韩将军所说，和仪公主为国为民之举令人钦佩。但如若不是大梁北境接连失守，连吃败仗，不敌北戎，大梁又何必上赶着送公主去和亲？和亲此举不过是在向北戎低头示好，但又能持续多久？北戎铁骑的野心难道仅仅是娶一个和仪公主吗？他们是要踏平大梁，娶千千万万的大梁女儿。怎么，到时候韩将军还要说，这是每一个大梁女儿的责任吗？那要我大梁男儿何用？要韩将军的一众将士，何用？只负责说教吗？”

　　萧荀越听越不对，奈何他已端着托盘来到了桌边。
　　他尴尬到恨不得立刻消失，硬着头皮，手指僵硬地将菜放到桌上。只想着放完，立刻走人。
　　就听到林安一面夹了菜吃，一面问：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萧荀？你家将军一天天不想着练兵打仗，将那北戎打个落荒而逃，净整些没用的浪费时间，你说是不是？”

　　萧荀手一抖，差点连盘子都端不稳了。
　　他不敢看韩瑾的脸色，只得傻笑，加快手上动作。
　　就几个菜而已，怎么就拿不完了。

　　韩瑾声音低沉，垂着眼帘不敢看林安，声音中带着哀凉，道：
　　“林姑娘批评得对，是我无能与北戎抗衡，才使得朝廷不得不向北戎低头，连累了和仪公主。此番护送公主和亲，事关重大，是朝廷的命令，不得有任何闪失。待此事结束，我便驻守边境，一定护得大梁百姓周全。”
　　韩瑾说罢，突然起身，深深向林安鞠躬行礼，道：
　　“但这一次，还请林姑娘一定要出手相助，确保万无一失。此事，我欠姑娘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但凡姑娘有任何要求，我定当竭尽全力不在话下。”

　　萧荀早就端完菜了，却像被封印了一般，动弹不得。
　　上次是将军被林安一巴掌扇到脸上，他没反应。
　　后来将军背着林安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狼狈不堪，却一脸傻笑。
　　这次他被指着鼻子骂，却诚恳认错。
　　这，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韩将军吗？
　　萧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提着托盘，一溜烟跑了出去。
　　韩将军这副模样，不看也罢。

　　韩瑾话虽说完，却依旧保持鞠躬行礼的姿势。
　　林安着实被他这一举动惊到了。
　　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如此有求于自己。
　　林安强撑了半晌，见韩瑾纹丝不动，无奈道：
　　“你坐吧，你说说我该做什么。”

　　韩瑾这才坐下，轻声道：
　　“不瞒林姑娘，有人意图阻挠此次和亲。因此想请姑娘假扮成公主。”
　　林安听后立刻道：
　　“是太子想阻挠吧，然后嫁祸给六皇子，毕竟只有他这个亲哥哥不愿意看妹妹远嫁，到时候他百口莫辩。至于假扮公主，是想让我吸引火力，被打成筛子，然后真正的公主于暗中顺利赶路。是不是啊韩将军？”
　　韩瑾忙道：
　　“林姑娘放心，我会一路与你同行，绝对保你安全。”
　　林安撇撇嘴，心道，跟了你能安全才怪。但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诚恳过了头，林安也不好意思拒绝。
　　更何况，自己的武功今非昔比，还真不是几个小毛毛贼能对付得了的。

　　窗外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此时忽然变成瓢泼大雨。
　　韩瑾闻声连忙起身关窗。
　　林安顺着他的背影，看到刚刚点货的小吏正在房檐下躲雨。他那身蓑衣，遮遮小雨还行，遇上这大雨根本不行。

　　林安看得出神，似是在自言自语，道：
　　“韩将军说，事成之后，无论我提什么条件，你都答应？”
　　韩瑾闻言连忙跑回座位，点头道：
　　“林姑娘尽管提，我都答应。”
　　林安道：
　　“那我要京城最繁华街巷里的一个宅子，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