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飞舞》》冷泉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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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无别事，专攻新项目剧本围读。

　　文以徉的手机搜索界面还停留在对梁湛然的简短介绍上。这位年轻的导演暴露在网络上的信息相当之少，首先他没有微博账号，没有工作室账号，没有家庭背景介绍，没有采访记录，没有八卦新闻，甚至没有几张正式的宣传照片。

　　有的只有这样短短的几句话——
　　“梁湛然，出生于1999年11月2日，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毕业，浙江杭州人。代表作品：《弯曲时间》、短片《失焦》、《四月》。”

　　剧本递过来的时候经纪人是不乐意接的，一来没什么大的投资，小成本制作，已经定下来的几个角色也几乎没有一线演员；二来导演是个刚回国两年的新人，以前也是拍短片多。最终经纪人能点头同意还是看制片人是业内相当有地位的一位老前辈。

　　文以徉倒是没想那么多，拿到剧本的当晚就喝着酒看完了，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竟然觉得颇为上头，这次他被邀请饰演的还不是主角，勉强算是个男二，但这种类型的他以前还真没演过，当即就一个电话打给了经纪人，“我演啊，挺有意思的。”

　　会议室大概坐了七八个人，梁导演还没来，他的助理一看就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小姑娘，看着一屋子老前辈演员都快急哭了，一个劲的道歉。

　　文以徉摸着下巴看着手机屏幕，对这位神秘的新人导演越发好奇起来，尤其是在知道导演同样也是编剧以后。并且，听说——经纪人今早刚告诉他的——这次也是这位梁导演主动通过熟人联系到了经纪人，询问他这边有没有档期，是否可以来出演。

　　这次的角色是个最后背了命案的人，文以徉从十九岁开始演电影，到今年入行正好十年，大大小小也演了二三十个角色，从一开始的学生到后来的职场精英、公职人员、急诊医生、维修工人、青年教师，七七八八算是演了个遍。他从出道开始就不挑角色，什么都能演，也什么都想演，但不知是不是他眉眼长得过于周正，总是没接到过太过反面的角色。

　　正散漫的想着些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急匆匆的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真是不好意思，各位老师。”

　　男人先是鞠了一躬，然后目光在会议室的长桌四周逡巡了一圈，文以徉好奇的看着他，下一秒却见梁湛然径直的看向了他，他正疑惑时，梁湛然已经把目光快速的移开了。

　　“路上车子出了点小事故，耽误大家时间了。”

　　文以徉这才注意到梁湛然的样子其实颇有些狼狈。他穿了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衣服下摆还蹭了些灰尘，头发刘海也有些乱，灰色的羊绒围巾被拿在手里，此刻才来得及搭在椅背上。

　　会议室暖气开得很足，梁湛然将羽绒服一脱，里面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坐下来就准备开始讲剧本。

　　他取下了口罩，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眼镜戴上。助理打开了会议室的电视屏幕。

　　这是一张相当年轻的脸庞，皮肤偏白，五官并不凌厉但很干净利落。在介绍电影剧本的时候思路清晰，语言简洁。偏偏他的声音又是较为温和的那种，文以徉想这位年轻的导演可能是个好脾气的人，不禁有些疑惑这样的人是不是真能担得起一部长片的导演。

　　围读会进行的很顺利，几位主要演员都略谈了些对自己角色的理解。轮到文以徉的时候，梁湛然将目光转到了他这边，笑着问，“以徉老师怎么看曹西渭这个角色？”

　　项目建组后大家喊他“小文老师”多些，因剧组里有一位老前辈与他同姓。但称呼他为“以徉老师”的，梁湛然还是第一个。

　　“这个角色还蛮复杂的，”文以徉用手指抵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在看完他的整个故事线以后，我反而很好奇他是怎么变成这样一个人的。”

　　梁湛然看着他的目光转而变得非常认真，“这个角色虽然不是男主角，却是整个故事的核心。老师愿意出演，我真的很高兴。”

　　文以徉挑了下眉看着梁湛然，似乎在用眼神发问，梁湛然只是一笑。

　　会议结束，文以徉一个人去了地下停车库，车子启动时却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急匆匆的向他这边跑了过来。

　　那人敞着羽绒服，将围巾随意的绕了一圈在脖子上，一边跑一边呼出了白汽。

　　深冬时节，刺骨的寒彷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文以徉熄火，按下了车窗。

　　梁湛然的脸出现在了面前，“以徉老师，我还有点事想和您说。”

　　文以徉看着对方扶在车窗上被冻红的手指，指了指副驾，“上来说吧。”

　　梁湛然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坐了下来，文以徉又降下了车窗，梁湛然带进来一身的寒气。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文以徉好奇的微微吸了吸鼻子，他偏头问道，“香水味？”

　　谁知这句话却问得梁湛然红了些耳根，“没，我没用香水，”他有些不自在的摸了下头发，“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

　　“没事，”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条微信消息——【Form Shirley】。

　　文以徉暂没点开，他料到按照对方的时差，这个点估计又是喝醉了，“我对气味比较敏感，一般人不会注意到。”

　　他低头将手机音量向下按了两格。

　　车内突然迎来一阵空气稀薄的安静。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梁湛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掌大的笔记本，“我给曹西渭写了人物小传，就想拿给老师看看。”

　　“噢？”这倒是有些让人出乎意料，“我本来还想自己回去写个，然后和你聊聊来着。”

　　文以徉接过了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只写了日期，是一周以前，正好是他答应接下这个角色的日子。

　　等翻到第二页，却也只有一句话。

　　——“他是一位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