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甩不掉的同行人（2） 许驿晟 ...
-
许驿晟死活没想到，这个“下次”来得如此之快。
周四考完试，剩下两天上课时间就变得极快。
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后排同学基本上都已经收拾好了，但奈何老师下来转时总会来最后排，他们也还是收敛了点，没什么大动作。
周诺仪确实有“经验”，他已经背着老师一口气吃了三袋辣条，没敢喝水，现在辣的要死要活，脸憋得通红愣是没敢喝一口水。
“有胆量，有气魄。”许驿晟嘴上这么说着周诺仪，其实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嘴里含着一块马上要化的巧克力，整个舌头都漫着甜腻的味道。
好不容易把辣的那股劲儿缓过来，周诺仪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交叠着的手臂，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圆珠笔。
他的目光时不时的往旁边瞟——许驿晟依旧坐的笔直，笔记该记的也一条没落，神情专注，仿佛对周围的躁动毫无察觉。
但周诺仪敏锐地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比平时慢，甚至偶尔会微微出神的盯着某一页，像是在发呆。
周诺仪直起身划了条重点，随后又像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的趴下。
许驿晟正盯着书上一条拓展内容，余光瞥见什么。
周诺仪把桌角的一小盒巧克力夹心饼干往许驿晟那边推了推，见他回头还笑了一下，明朗的笑意撞进眼里，整个人都透着鲜活的朝气。
许驿晟垂眸扫了一眼，没说话，但手指微微一顿，随后伸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慢条斯理的嚼着。
周诺仪的笑意浅浅停在唇角：“你觉得我现在睡来得及吗？”
“五分钟也来得及，更何况二十五分钟。”许驿晟看着他的笑，有些出神。
“那我就睡了，这个绝佳的补觉地点。”周诺仪脱下冬季校服垫在桌上，随后才趴下。
也就过了几分钟，周诺仪重新坐起身：“英语课一点都睡不着，马上周日太兴奋了。”
“那就干点别的，其实我也不想听课。”许驿晟不知什么时候把袖口推到小臂，正撑着头看向黑板，这个姿势配上他的黑框眼镜，本该显得斯文，可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和漫不经心的眼神，却透出几分藏不住的痞气。
周诺仪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和巷口那天联系在一起，忽然觉得这人像个披着好学生皮囊的叛逆者。
照小杨姐的话来说，就是……
“真会装，我发现咱们班同学是真的会装。”
好家伙，一语成谶，连这个新来的转学生都符合那句话。
“斯文败类。”周诺仪总结道。
许驿晟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承认你是纯败类了？”
……就不该开这个口。
临近下课，周诺仪实在饿得慌，把只吃了几块的饼干收回：“下次都给你。”
“来，我们看下一题……”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英语老师顿了一下，随后无奈的收拾东西。
“许驿晟，”周诺仪迅速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喜悦藏不住，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明天你要去干嘛？”
许驿晟合上课本，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语气平淡：“在家。”
“要不要一起出来玩？或者我们可以去图书馆……你要逛夜市吗？我带你吃全市最好吃的那家年糕。”
“周诺仪，”许驿晟收拾好书包才正视他，“一天的时间很短。”
言下之意：别折腾了。
周诺仪撇了撇嘴，但也没太失望，他早就习惯了许驿晟的拒绝，甚至能从对方简短的回答里听出潜台词，即使这可能不是对方的本意。
一天很短，所以很快又能相见。
他笑嘻嘻地背上书包，临走前又往许驿晟手里塞了一颗糖：“周一……或者今晚见。”
许驿晟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沉默两秒，最后把它装进口袋里。
走廊上，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往外走，笑声和谈话声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是不是快要入冬了？
现在天气很冷，呼出的气化成团团白气，很快又消散。
许驿晟站在校门口对面的公交站台旁，没等来岑临，反而等到了最不想接的人的来电。
看到号码，许驿晟立刻不耐烦地皱起眉，整个下午积累起来的好心情被铃声搅翻。
许兴业。
许驿晟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指尖划过屏幕，接通的瞬间，他将音量调到最小，小到几乎只能听到“嗡嗡”声。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声音：“小晟啊，是我。”
“嗯。”许驿晟的回应只有一个音节，毫无温度。
“最近怎么样？学习还跟得上吧？”许兴业语气里没什么真切的关心，听起来像在例行公事。
“嗯。”依旧是单音节。
“和新同学相处得……”
“不怎么样，”许驿晟用左手撑住侧脸靠到扶手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想那么多，就是担心你在那边好不好。”
“是来这儿的第一次，但以前又不是没让林姐麻烦过，”许驿晟越来越不耐烦，再次重复，“你到底想说什么？”
短暂沉默后，许兴业似乎终于想起了打电话的主要目的，声音带着点不太确定的迟疑：“那个……今天已经十好几号了，再过上一个多半月该到你生日了，爸爸最近项目太忙，可能没法……”
许驿晟呼了口气，回不来最好。
“你还挺厉害的许兴业。”
对面似乎被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堵了一下。
“三天两头陪情人的时候还能想到我，甚至能预测到两个月后自己忙不忙，你真挺厉害的。”说完许驿晟就挂了电话，后背靠在椅子上。
都过了好久了……
不会没人记得今天周六吧？
许驿晟没给林姐或者岑临打电话，他只是静静的坐着，冻到手都变得有些麻木。
情绪像冰壳下的暗流，汹涌却无声。
许驿晟摸了下兜，烟大概是没有了。
他掏出烟盒，果然是空的。
烦。
许驿晟把空烟盒甩到地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
火光在指尖闪烁，又像在指尖跳动，忽明忽灭。
好无聊……
许驿晟不情不愿地捡起刚刚丢在地上的烟盒，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
许驿晟的手顿了一下，都想好了怎么应对许兴业的责骂。
微信通话。
许驿晟滑开屏幕，有种隐隐的预感。
nuo.
果然……怎么阴魂不散的？
许驿晟按下接听键，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喂喂喂，喂喂。”
“嗯。”
“哇，终于接了……我发消息你竟然不回我，太过分了。”
刚才顾着忧郁，哪能注意到消息声……
“什么消息？你把钱转我了？”
“钱钱钱，一天到晚就知道钱……一会儿还，你快下楼，今天夜市有个超大的活动，我和笙笙他们在楼下等了你十多分钟了。”
许驿晟并不是很想参与这种……结伴的活动。
他沉默了几秒，垂下眸子：“我不在家啊。”
“啊？”电话那边同时传来三种声线的“啊”，乍一听还有点好笑。
“那你在哪儿啊？”周诺仪“嘶”了一声。
“你们玩就行了，我还有事……”
“绝对不行！今天就算你回S中，我们也得硬把你搬过来！不能让我们白等这么久，你必须要补偿！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啊。”对面语速陡然变快，语气满是急切。
“学校附近，”许驿晟动了下已经发僵的手指，“刚吃完饭，不是很想去夜市。”
“又没说一定要买吃的……走走走走走，打车回学校。”
通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许驿晟闭上眼，拒绝不过只能顺从，他其实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毕竟是周诺仪要求，也不好拒绝。
十几分钟过去，不远处传来车门关上的声响。许驿晟抬眼望去，只见周诺仪正从车上跳下来，向楠和洛雨笙跟在后面。
周诺仪一眼就看见了公交站台下的身影，小跑着过来，在许驿晟面前站定。
他微微喘着气，唇角扬起温柔又张扬的弧度，那样干净的笑容，像一束光，猝不及防落在眼前。
“抓到你了。”周诺仪笑着说，伸手去拉许驿晟的胳膊，“走吧，许同学。”
半晌，许驿晟才从喉间挤出一声低低的“嗯”，配合着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