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注意你的言行》南枳客

52、夏夜 高

　　高中就是有一种错觉，一睁眼一闭眼，再一睁眼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周一到周五都浑浑噩噩，只有周六周日回家的那段时间是真实的。
　　许驿晟回家后先冲了个澡，冷水划过皮肤，带走身上的黏腻感，也冲走了围绕在身边一整天的闷热。
　　洗发水是周诺仪上次带过来的，有种淡淡的香味，但又说不上来。
　　只觉得那味道很清爽，闻到就能想到周诺仪。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滴落，砸在肩颈，带来细微的凉意。
　　许驿晟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胡乱擦着头发，目光落在浴室镜子上。镜面因为温差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比平时放松几分的眼睛。
　　他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水汽和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走进卧室。
　　周诺仪已经洗完了，正盘腿坐在床沿，低头摆弄着手机。他穿着许驿晟的一套深蓝色格子睡衣，尺寸明显偏大，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小片锁骨和光滑的肩膀，袖口和裤脚都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脚踝。
　　刚吹过的头发蓬松柔软，带着和自己身上一样清爽好闻的味道，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周诺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像只小狗似的，鼻翼微动，凑近许驿晟嗅了嗅，然后满意地勾起嘴角，带着点小得意宣布：“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许驿晟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是你洗发水的味道。”
　　“那也是我的。”周诺仪理直气壮。
　　“嗯，”许驿晟答应的很爽快，“我是你的。”
　　周诺仪正被这句话冲昏头脑，眼睁睁看着许驿晟越凑越近，左眼下方的那颗痣被亲了一下，然后是许驿晟放轻的声音：“这下凑齐了。”
　　脸上的三颗痣，他都尝过了。
　　周诺仪被他的话逗笑，任他搂着。
　　数学开窍之后越学越顺，没有人能拒绝解决难题后的成就感，周诺仪不能，许驿晟亦然。
　　“呼……爽！”周诺仪伸了个懒腰，看向床头的计时器，“比理想中早了两分钟。”
　　许驿晟算得更快些，下一道题已经写了两行：“继续？”
　　“我在家习惯隔半个小时吃点东西，这都快一个半小时了。”
　　“我冰箱里还有点上周没煮完的水饺，”许驿晟折住页脚，“都10点多了，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了。”
　　“我吃半碗就行。”
　　“嗯。”许驿晟起身，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你要不要留下来过夜，我明天会做蛋挞。”
　　处了最久，两人还没在一起睡过觉。
　　周诺仪几乎立刻就答应了，家里没人，让他在“一个人呆着”和“留下来陪许驿晟”这两个选项里选，他当然选后者。
　　“好！我还要喝你上次做的牛奶粥，还要芝士吐司。”周诺仪得了甜头就开始提要求，许驿晟一一应下。
　　速冻饺子很快就煮熟了，周诺仪在这不到15分钟的时间急速冲了个澡，穿上许驿晟的睡衣出来。
　　他这次是真的意识到1米76和1米85之间的差距了，许驿晟平时抱他亲他都会弯腰低头，借给他穿的衣服也基本上都是偏短一些的，穿上也看不出直观的差别。但像睡衣这种为了舒适才买的衣服就不一样了，许驿晟穿上都松松的，周诺仪
　　热气升腾，很快，饺子的香味弥漫开来。
　　许驿晟捞出饺子，分装进两个碗里。周诺仪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好筷子，眼巴巴地看着，然后伸手就要去够灶台上的醋瓶。
　　“等等。”许驿晟抬手，轻轻挡住了他的动作。
　　“干嘛？”周诺仪疑惑。
　　“晚上吃酸的对胃不好，别蘸醋了。”许驿晟将他的那碗饺子推到他面前，语气不容商量，“原味吃。”
　　周诺仪立刻皱起脸，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饺子不蘸醋是没有灵魂的！这是对饺子的亵渎！”
　　许驿晟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他，然后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地碰了碰他半干的、柔软的发梢：“听话。”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近乎哄劝的温柔。
　　周诺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怔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眼珠一转，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他仰起脸，看着许驿晟，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那你叫我一声‘哥哥’，叫了我就听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锅里残留的水汽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周诺仪以为他要拒绝或者干脆无视的时候，许驿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哥哥，”他叫得很轻，却异常清晰，目光始终落在周诺仪的脸上，“听话。”
　　周诺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的温度骤然升高，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没想到许驿晟真的会叫，而且叫得……这么自然，这么……要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干。最后，他只是抿了抿唇，乖乖地收回了伸向醋瓶的手，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埋头开始吃他那碗“没有灵魂”的原味饺子。
　　许驿晟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微微发颤的睫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那份。
　　速冻食品的味道谈不上多惊艳，但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夏夜，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似乎也变得格外可口。
　　吃完饺子，周诺仪主动收拾了碗筷，动作麻利。许驿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等他洗好手出来，两人又并肩走回卧室。
　　周诺仪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不知道在鼓捣什么。许驿晟则靠在床头，随手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过了一会儿，许驿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特别关注的新消息提示。
　　他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来自周诺仪。
　　没有配图，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真诚，浪漫。」
　　发布时间是两分钟前。
　　他放下手机，看向边正低头偷笑、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的周诺仪。
　　周诺仪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收起手机，假装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但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还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许驿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隔着睡衣薄薄的布料，很轻地捏了捏周诺仪的耳垂。
　　那里果然还微微发着热。
　　周诺仪缩了一下脖子，却没躲开，反而顺势把头靠在了许驿晟的肩膀上。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虫鸣依旧，空调送出舒适的凉风。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夜周末。

作者有话说

　　忠诚，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