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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靠近是心安(1)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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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许驿晟是被疼醒的。
旧伤复发,他的腰已经很久没这样尖锐地疼过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那阵刺痛缓过去,才慢慢坐起身。
食堂的早饭时间永远像打仗。许驿晟打了碗牛肉面,坐到最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旁边那桌在说话——
“就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来着?”
“许驿晟吧?看着挺难相处的。”
“听说以前是S中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转来咱们这儿……”
倒也正常,许驿晟没怎么在意。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嬉笑声。
“你少来!昨晚那局明明是我carry……”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沉稳一点:“得了吧,你最后那波团战……”
声音越来越近,许驿晟往旁边挪了挪,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滚烫的面汤像慢镜头一样从碗里泼出来,溅了他半身。校服外套瞬间湿透,深色的油渍迅速洇开。
空气瞬间安静。
“卧槽!”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许驿晟低头看着胸前那片狼藉。新校服,今早刚拿到,现在上面沾满面条碎屑和油腻的汤水。
许驿晟深吸一口气,尝试克制情绪。
“同学同学对不起!”一个男生冲过来,声音里满是慌张,“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推我我才……”
被指着的男生也慌了:“我哪知道你突然转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着往对方身上推责任。
许驿晟没听。他脱掉外套,里面只穿了件薄卫衣。初冬清晨的寒气立刻贴上来,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我们赔你干洗费?”先道歉的男生小心翼翼地问。
许驿晟终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只一眼,那两人同时闭上嘴。
他没说话,拎着湿透的校服转身就走。
回到教室,周诺仪正坐在座位上吃拌面,吃得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听见脚步声,周诺仪抬头,看见许驿晟的样子,整个人愣住了。
“你……”他放下筷子,声音含糊,“怎么了?”
许驿晟没回答,径直走到他桌前:“还有多余的校服吗?”
“啊?”周诺仪噎住,赶紧灌了口水,“你不是买了吗?我早上还看见你穿的。”
“被泼了。”许驿晟简短地说,声音里压着不耐烦。
周诺仪看看他手里的湿校服,又看看他单薄的卫衣,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套:“你穿我的吧,我里面还有件……”
“你的我能穿?”许驿晟打断他。
周诺仪的动作停住了。他比许驿晟矮了半个头,校服尺码确实差了一截。
“……也是。”他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穿冬季校服!那个够长,我能当长款棉袄穿,你穿应该刚好。”
许驿晟沉默了一秒,果断拒绝:“不用。”
“别啊,”周诺仪已经起身从后面衣架上取下冬季校服,“附中教学质量可能拼不过S中,但校服质量真的挺好的。你穿吧,坐靠窗那边会冷。”
校服是冲锋衣的设计,深蓝色,领口可以立起来。周诺仪把它塞进许驿晟怀里:“快穿上,别感冒了。”
许驿晟抱着那件校服,站在原地没动。
“许同学,”周诺仪歪了歪头,眼尾微微上扬,笑意浮在唇边,“你是不是在不好意思?”
许驿晟抬眼看他。
“哎呀穿吧穿吧,”周诺仪挥挥手,“同桌之间互相帮助嘛。再磨蹭要打铃了。”
许驿晟最终妥协了。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周诺仪的衣服确实帮了大忙。
袖子有点短,下摆刚好到腰线,确实暖和。更重要的是,衣服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和周诺仪的气质还挺衬的,都是温温柔柔的。
“洗衣液的味道有点重是吧?”周诺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妈总说这个味道安神。”
许驿晟没应声,他把拉链拉到顶,立起的领口蹭着下巴,总感觉淡淡的安心。
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连带着心里那股无名火都消散了些。
“谢了。”他说,声音闷在校服领子里。
周诺仪眼睛亮了亮,像被夸奖的小狗:“不客气!”
许驿晟坐下,从书包里翻出物理题集。周诺仪坐在位置上好奇得不行,探了几次头,最后干脆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你在写什么?”
“杨老师周五说的必做题,你不听课?”
“她原话不是说除了这题,其他都写吗……”周诺仪眨眨眼,“到底谁在不听课?”
许驿晟翻书的手一顿,他低头看了眼题目,又看了眼周诺仪。
“你看我干什么?”周诺仪被看得有点慌,“我又没说错……”
许驿晟没说话,默默翻回前一页。
“对了,周三周四月考,你复习了没?”周诺仪忽然问。
许驿晟动作一顿:“……什么时候说的?”
“上上周就定了。”周诺仪挠挠头,“我忘了跟你说了。”
真是不称职的班长。许驿晟轻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上午的课过得很慢。许驿晟腰疼得厉害,只能尽量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课间他趴在桌上休息,没人打扰,倒是很清静。
中午放学时,周诺仪正在收拾包,忽然猛地抬头:“完了!周三考试!我跟你说过吗?!”
许驿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早上说了。”
“哦,那就好。”周诺仪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你复习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划重点?虽然我自己也没什么重点可划……”
“你会听课?”许驿晟随口逗趣,没记错的话,这人上课有一半时间用来走神,除了老师敲黑板才抬头,不知哪来的勇气说这种话。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啊……不学无术吗?”周诺仪已经拉上拉链,闻言又打开包找出各科的笔记本,“啪”的一声摊开,“看清了吗?”
字迹不算工整,但该记的都记了,重点用荧光笔画了标记,旁边还有红笔批注。跟他在课堂上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完全对不上。
“……还行。”许驿晟收回视线。
“还行?”周诺仪显然不满意这个评价,“我这叫深藏不露好不好?”
“深藏不露”四个字刚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大概也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点不要脸。他把笔记本塞回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我帮你抱资料,杨老师让我给你领的卷子还在办公室!”
说完便起身,身影一晃便掠了出去。
许驿晟立在楼梯口耗了半晌,迟迟不见人影。五分钟,十分钟,始终没出现那个浅棕色的脑袋。
拢了拢眉头,他提着空书包走上楼梯。
刚踏上第一节台阶,头顶就传来轻快的声音:“你别上来了!我马上下去!”
许驿晟抬头,没看见人。
又等了一会儿,周诺仪才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一大摞书高得几乎挡住视线,书后的人正小心翼翼往下挪。
周诺仪的声音从书堆后面传来:“这个真的好重。”
不是说一点卷子吗……许驿晟微微拢眉,往上走了两步:“要我帮忙吗?”
“别别别——你碰我我才容易倒……”周诺仪说着,话声一噎,脚抬在半空迟迟未落,“等等,我鞋带是不是开了?”
许驿晟瞟了眼,不以为意:“嗯。”
“不能走到最后摔了吧……”周诺仪嘟囔着,小心翼翼往前迈了两步。
就在这时,许驿晟眼皮骤然微跳。
话音未落,周诺仪脚下倏地一滑。
书本率先脱手,噼里啪啦滚落四散,紧跟着他身形失衡,顺着惯性朝前踉跄扑去。
许驿晟不假思索,慌忙伸手去捞。
接住了,但冲击力太大,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本来腰疼就够受的,这下好了,疼上加疼。
“嘶……”他闷哼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脸上。
是本书,硬壳封面,边角锋利,正好砸在颧骨上。
“许驿晟!”周诺仪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
“别说了。”许驿晟打断他,声音发颤——是疼的。
周诺仪立刻闭嘴,伸手想扶他,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你……你流血了。”
许驿晟抬手抹了下脸,指尖沾上一点红。颧骨处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周诺仪像是从没见过血似的,翻遍所有衣兜也没翻出一张纸,想拿手去抹,伸到一半又缩回:“怎么办啊真的对不起……我带你去医务室吧,这不会留疤吧……”
“先起来。”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感觉腰上的疼痛更尖锐了。
周诺仪把他拉起来,捡起地上的书,一张脸煞白:“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许驿晟靠着墙缓了缓,弯腰捡起那本砸到他的书。
《数学的奥秘》。
他扯了扯嘴角:“……真够伟大的。”
周诺仪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收回去,变成担忧:“你真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许驿晟把书摞好,分成两摞,自己抱起看起来就多的那堆,“先回教室。”
两人抱着书下楼,一路沉默。走到教室门口时,周诺仪忽然小声说:“许驿晟,你今天……好倒霉啊。”
许驿晟脚步顿了顿。
“是吗?挺走运的。”许驿晟倒是不怎么在意,伤口只疼了一阵,他不明白周诺仪到底在内疚什么。
“走了。”许驿晟把资料放到桌子上,抬头又不见周诺仪人影,他张了张嘴,还没喊出声音,一道声音突然钻出:“找到了!”
“又磨蹭什么?”许驿晟向着声源寻过去,看见周诺仪弯着腰,正在桌洞里翻找着什么。
“你……”
“嗯?”周诺仪直起身,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找到了。”他举起来晃了晃,像打了胜仗似的,脸上的慌张总算退了一点,“我抽屉里常备的,上次打球擦破手买的,还剩一个。”
“已经不流了。”
“骗谁呢,还在往外渗血,你没感觉的吗?”周诺仪按着他的肩膀逼着他坐下。
“大题小做……”不就是破了点皮,哪至于大惊小怪的。
周诺仪凑近了一些,一只手轻轻托住许驿晟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脸,让伤口正对着光:“别动。”
许驿晟被迫仰着脸,视线无处可落,只能对上那双专注的眼睛。
很别扭的氛围,这家伙在这方面的感知倒是很迟钝。
两个男生,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个捧着另一个的脸,就为了给指甲那么长的伤口贴创可贴,好像那种偶像剧。
“你手别抖。”许驿晟终于开口。
“没有。”周诺仪嘴硬,但撕开创可贴包装纸的时候,手指确实不太听使唤,塑料纸滑了两下才撕开。
他把创可贴从底纸上揭下来,小心翼翼地覆上许驿晟颧骨处的伤口。
“好啦,这样就没事了。”周诺仪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回可以走了?”许驿晟站起身。
“说实话,你这张帅脸上留疤,我真的会愧疚很久。”周诺仪笑嘻嘻地说完,终于转回正题,“我带你去宿舍楼,找宿舍就要靠你自己了哈。”
这是他在附中收到的第一份“多余的好意”
且不会是最后一份。
许驿晟叹了口气,新的校园生活和他想象中大相近庭,简直算是出了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