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愿扰醒的绵梦（4） “期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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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时间21——22日，考察范围——全册。”
教学楼门口的屏幕滚动着这行字幕，黑底红字触目惊心，吓醒一半昏沉的人。
“小晟你看到了吗？期末考。”周诺仪踩着点进教室，“明明周考成绩还没下来。”
“知道，刚刚魏老师来过了。”许驿晟睨了他一眼，“敢当着众人面叫我小名你就等死吧。”
风裹挟着寒意从门口吹过来，周诺仪打了个寒颤，顿时有点心虚：“我开玩笑的，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许驿晟戴上耳机，实在懒得搭理他。
周诺仪撑着头看他。
早晨的许驿晟实在冻人，尤其是带起床气的……不过别扭的样子还挺有趣的，好像也不是真的生气。
许驿晟当然不知道，他的形象在周诺仪面前早已崩塌，从他主动送麻辣烫和零食那天开始，“高冷”的标签已然瓦解，威慑力也大不如前。
周考后三天就要期末考，同学们倒也都习惯了，再次投入到高强度的复习中，没有分毫怨言。
熬夜的副作用着实大，许驿晟有天中午吃饭时咬到舌尖，起初他并不在意，该吃辣吃辣，该熬夜熬夜，没想到伤口会发炎，不小心扫过都会痛。
整整一天，许驿晟只在中午喝了袋牛奶，甜的也不敢喝，更别提吃东西。
周诺仪发现他的异常，死活要帮他看看。
疼痛让许驿晟本就不大美丽的心情变得异常烦躁，那你总不能放着伤口不管，在周诺仪三番纠缠下，他还是同意了。
“啊——张嘴。”下了晚自习，周诺仪跟着他来到宿舍，一手按着他，另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
许驿晟微微张口，任由周诺仪操纵。
“嗯……”周诺仪见状皱眉，“你这已经不是普通发炎了，好像是溃疡。”
“那怎么办？”许驿晟一脸担忧，他还没得过口腔溃疡，之前咬破嘴唇也是常事，也没人告诉他这该忌口。
“这好办啊，你找对人了……”周诺仪指着自己最尖的那颗牙，“我超级有经验。”
“什么？”
“看你要长痛还是短痛，撒点盐，含一会儿之后漱掉，这样一两天就能好——保险起见是喷药喷一周。”周诺仪用拇指按按他的下唇，“要长痛还是短痛？”
许驿晟很着急吃饭，整整一周吃不了辣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可伤口撒盐，这个办法可信度太低，万一不管用，还要白痛一场。
周诺仪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扬起唇角，回赠以一个软乎乎的笑容：“好了之后也要忌口的，不如喷药。”
“那就喷药。”许驿晟不再犹豫。
“你应该不怕苦吧？我去给你找瓶开喉剑，你先去漱漱口。”周诺仪说完，转身上了楼。
许驿晟听话去漱口，含一口冷水都疼。
周诺仪一进门就看见许驿晟垂着眼，整张脸都写满不耐与难受。
“过来坐。”周诺仪拉过床边椅子坐下，晃了晃手里的喷雾，先对着空气空按两下，“这个很管用，就是味道有点苦，忍忍。”
许驿晟不情不愿挪过去，刚坐稳就被周诺仪伸手托住下巴：“舌头伸出来一点，不用全露。”
许驿晟乖乖微抬舌尖，淡红的舌面上一块发白溃烂的创面，格外显眼。
细密微凉的雾落在伤口上，先是一阵清凉压下钻心的疼，紧跟着浓烈苦涩的药味瞬间铺满整个口腔，又麻又冲。许驿晟下意识缩了下舌头，眉头狠狠皱起。“苦死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舌尖发麻，连说话都费劲。
“别咽，含着，不然药白喷了。”周诺仪指尖轻轻抵着他下唇，不让他抿嘴。
凉意散得极快，余下的全是苦，一股脑往喉咙里钻，让人忍不住吞咽，许驿晟又硬生生忍住。
接下来的两天，许驿晟总感觉说话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儿，于是话更少了。
不知不觉又到周五，体育课。
解散后许驿晟提着包走上台阶，身旁却没有脚步跟上来。
？人呢？
想着他可能是和别人打球去了，许驿晟的心沉了沉，莫名感到失落。
他翻出英语题，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都有点微微冻僵。
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阅读理解上，但那些字母在眼前跳动，根本无法进入脑子，更别说进入状态。
好烦……
许驿晟把卷子翻到背面，生词愈发多了，许驿晟感觉自己的英语……大概率是废了。
不是说英语这一科只要付出努力就有成效吗？可他在英语上花的时间和精力都快比数学多了，结果分数连数学的一半都不到。
耳塞被突然摘下，上次看洛雨笙被套路，他一下子就猜出是谁。
“别闹……”
耳朵里又重新塞进什么东西，还没等许驿晟有什么反应，周诺仪已经靠在他肩上。
“嘟嘟……”
蓝牙连接的声音。
果然，下一秒耳机开始播放音乐，歌曲应该已经进行到一半。
“心跳牵引我的想法
在悔意中煎熬
我感觉快要疯掉……”
周诺仪从书包侧兜里拿出自己的杯子，拧开杯盖。
牛奶甜香浓郁的味道散出来，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全身都暖融融的。
“你要喝吗？中午泡多了。”
“……不了。”
“你有洁癖，竟然不早跟我说。”周诺仪灌下一大口牛奶，没太在意。
“不是，”许驿晟找出自己的保温杯，“不是很喜欢喝牛奶——嘶……”
许驿晟拧开盖子，刚抿了一口，就被烫了个正着。
怎么可能？他中午接的明明是温的。
许驿晟狐疑地看向周诺仪。
周诺仪在听到他抽气时就感觉到不对，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微微愣住，看到他手中的杯子又反应过来：“哦，忘了提醒你，我刚给你把水换成热水了。”
……真是够的。
“……你什么时候拿的我的杯子？”许驿晟把保温杯拧紧，搁在身侧。
“课间，你题做太认真了，没注意。”周诺仪把耳机又往他耳朵里塞了塞，“这歌我最近单曲循环，你听听看，别老搞那些苦大仇深的阅读理解。”
“我的英语真没救了？我还挺想及格的。”许驿晟把目光投回题上。
“不开窍嘛，很正常，分科以后就不用什么都忙了，说起分科，你想选什么？”
“你觉得我擅长什么？”许驿晟淡淡瞥他一眼。
“纯理吧……你那是什么眼神，这么不耐烦。”
“不想耗时间和傻子说话。”
“那你和傻子交朋友，是不是也傻。”周诺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周诺仪身上有股淡淡的热气，靠过来就像一团棉花。
许驿晟点点头，对自己想到的比喻很是满意。
“来吧，傻子看看你哪里有问题。”周诺仪伸手抽走他的试卷，认真看着。
“哪儿都不会。”许驿晟实话实说。
周诺仪居然真的耐心讲起来，把卷子翻到第一篇阅读，手指点着第一段，逐句给他拆结构。
不闹腾的时候真的很乖……许驿晟有些走神，忙把自己拉回来。
周诺仪讲得不算快，遇到生词先圈出来，再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走神，才继续往下走。
“……所以这道题选C，因为第三段第二句有原话。”周诺仪把笔放下，偏头看他，“懂没？”
“这么看来这张卷子很简单是吗……”
“实不相瞒，这是秦老师专门给你挑的，和我们的不一样。”
“啊？”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卷子，那些被他圈得乱七八糟的生词、划了又改的答案、还有阅读理解边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原来都是秦老师专门从简单题里挑出来的。他以为自己终于摸到了点门道，结果不过是被人特意放低了门槛。
“……”他没说话，把卷子折了两折，塞回书包里。
周诺仪看他动作就觉出不对，连忙凑过来：“你干嘛？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周诺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哎坏了言多必失……没有那个意思。”
“秦老师是给我卷子的时候说了句‘这份简单点’，但我刚才讲的时候是实打实地觉得你做得不错，跟卷子难不难没关系。你看啊——”
他伸手要去掏许驿晟的书包，许驿晟侧了侧身，没让他够着。
“不看了。”
“你又生闷气，从杨老师说过到现在你进步很大了，题都不蒙了，虽然还差一点，但赶上来也不难。”
许驿晟终于侧过头来看他。
“你进步了，我骗你干嘛？我图你什么？图你天天甩脸子给我看？”
“……”
周诺仪乘胜追击：“再说了，秦老师给你挑简单的，那是她对你上心，换个不负责的老师管你什么水平发一样的卷子你信不信？你上次周考英语多少分来着——”
“嘘，累了，听会儿歌吧。”许驿晟无可奈何推开他。
“你溃疡好点了？”周诺仪不再纠缠，识趣地换了话题。
许驿晟的回复被一通电话拦下，干脆没了反应，往后靠了靠。
周诺仪也听到了，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微微偏过头看向许驿晟：“电话？不接吗？”
“推销的……”许驿晟懒得说再多，“你觉不觉得人是种很虚伪的生物。”
“嗯？”周诺仪喝了口牛奶，“虚伪？你是指哪种？”
“都可以，你怎么理解？”
“我觉得……很正常吧，是人都有两面，”周诺仪把头发从衣领里理出来，随意扎了把，“像我，外表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会对别人说的话在意。”
“这不算吧。”午后的阳光落在手臂上，暖烘烘的，许驿晟眯了眯眼，有点犯困。
“再比如你，外表冷冰冰的，其实很容易心软，还总是……”
“哈……”许驿晟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泪水。
“……”周诺仪停顿片刻。现在憋不住笑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他压住上扬的嘴角，接着刚才的话，“总是很幼稚，还很懒，有时候很呆，看上去愣愣的。”
“别用你身上的特点来形容我。”许驿晟适时插话进来。
“也不准确吧，这是我们的共性……你喜欢猫，对吗？感觉你对芝麻特别纵容。”
“没有特别喜欢，单纯觉得它乖而已。”许驿晟摘下眼镜，专拣堵人的话说，“它只会对人喵喵叫，话很少。”
“……”周诺仪仔细想了想对策，丝毫没受挫。也许是两人独处，不需要顾及脸面，他字正腔圆地说……
“喵。”
“……”
周诺仪看着许驿晟毫不犹豫起身，笑到捶腿，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添了一句：“你别走啊，我会少说点话的。”
“傻……”许驿晟忍无可忍，说到一半又卡住，只好把后一个字咽下去。
周诺仪笑得更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