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愿扰醒的绵梦（1） 笑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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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驿晟，许驿晟……”
许驿晟在梦里听见喊声，下意识要睁眼，但眼皮沉得厉害，他勉强掀开点眼皮：“嗯？”
“你怎么了？”
这个话该问谁？许驿晟把头重新埋下去，长长舒了口气。
周诺仪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你呼吸声很重，又难受吗？”
“你的手是冰的。”许驿晟自己伸手贴上去，似乎有点烫。
周诺仪捋起一截袖子，露出白净的小臂，用中间部分靠上去：“……就是很烫，你发烧了，许驿晟。”
“没有，我又没感觉。”许驿晟下意识皱眉，却被周诺仪伸手用拇指抚平，提醒他抬眼。
周诺仪的眼中尽是担忧：“这时候你就别嘴硬了，我书包里有退烧药，实在不确认的话可以去教师办公室借体温计，肯定有……”
周诺仪还没说完的话在此刻戛然而止。
“嗯？”不知道是烧糊涂还是出于自厌的情绪，许驿晟沉默几秒后依然选择开口：“你可怜我吗？”
周诺仪明显地僵住，他直起身，对上许驿晟那双眼睛——平时清冷的眸子因为不适而蒙了那么一层冰，看起来恹恹的。
是很可怜，但潜意识告诉自己，许驿晟的话不是表层那种意思。
“不是，只是担心……心疼。”周诺仪感觉到对方在听到自己这句话后明显放松，也没再说话。
他今天很怪，或者说……最近一直都很怪。
“许驿晟，你怎么了？要不要去趟办公室请个假，发烧又不是什么小事……”
下一秒，许驿晟靠近，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处，另一只手将他的背虚虚的揽住。
周诺仪他身体僵住，呼吸也猛的一滞，这个动作来的突兀，他没敢动，更不敢推开：“许……许驿晟？”
“嘘——”许驿晟的声音很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靠一会儿。”
周诺仪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只能尴尬的笑笑：“好突然啊，好歹给我时间准备一下啊……”
“周诺仪。”许驿晟再一次喃喃出声，如果不是这样近的距离，根本听不清那近乎气音的呼唤里藏着多少混乱无助，“周诺仪……”
“我在的，许驿晟。”周诺仪的声音放得极软，轻轻抬手环住了许驿晟的脖子，“这么难受啊……”
迷迷糊糊睡过一天，回到店里，许驿晟提起些精神。
店里坐着个极其眼熟的身影，许驿晟径直略过他：“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惊喜嘛……”许兴业讪笑着挠头，“你又长高了？”
许驿晟垂着眼没有回答，进里屋放下东西，随后走进厨房，连个眼神都没给许兴业留。
林姐今天不在，厨房里留了字条说是岑临被叫家长了，回来的路上还要办点事，可能晚点回来。
许驿晟按着眉心，很是头疼。
岑临给他下的承诺没有印证，这倒是预料之中也情有可原，偏偏许兴业在这个时候赶来，他连躲的理由都没准备好。
正想着，身后的门帘被拉开，许驿晟把字条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戴上手套后开始干活，就好像身边的人是团空气。
倒是一个店员注意到许兴业，还以为是什么不懂事的顾客：“欸先生，厨房重地闲杂人士……”
“我是他爸爸，来看看他。”许兴业满面春风，一句话说得风轻云淡，显然也不在乎许驿晟的态度。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许驿晟和林姐的关系，想必许驿晟的父亲和林老板交情不浅。店员局促地笑了下：“抱歉，我是新来的，没见过您，还以为您是顾客，不好意思。”
说完女生端着碗刚煮好的麻辣烫，急匆匆地出了厨房：“六号桌，帅哥里面请——”
外面是一片喧热声，屋内是令人心烦的寂静。
脑袋昏昏沉沉的，许驿晟一句话都不想说，更不想听许兴业唠叨，手上的动作愈发快起来。
“小晟。”
许驿晟没有反应。
“哎……”许兴业几番开口却没说出什么来，“一直闹脾气也不是办法，就算你恨我，正常相处还是得有的，总不能一直这样……”
“这盘煮辣锅。”餐盘从窗口递进来，许驿晟侧身接过，无视许兴业的目光，淡淡开口：“让开，挡锅了。”
许兴业还想再坚持：“再不然……”
“你确定要一直站在这里影响店里正常秩序吗？我完全有理由把你赶出去。”许驿晟忍无可忍，没好气地开口，“门口不是贴着纸吗——闲人免进，还是你觉得自己是来干正事的？”
这话算是说绝了，许兴业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但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真的有用吗？你真的以为我恨你，我没有那么闲。”许驿晟将餐盘放到手边，调了锅辣汤，又切了几段小米椒进去，“以后也别来店里找我了，没什么意义，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再不济多去看看阳阳，说几句好话不一定能让姥姥他们原谅你，毕竟你的形象在我这里已经败光了。”
许兴业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说你别来店里了，要当吉祥物也不是你来当。”
许兴业终是败下阵，在门口停留片刻就出去了。
不久后，许驿晟听见喇叭声，接着是关门声，等汤沸时他向门口扫了一眼，果然不见黑车的踪影。
许兴业不会因为碰几次钉子就不来打扰他，更不会因为他的只言片语，就真的醒悟去照顾许忆阳。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同理，无论许兴业说再多“爸爸错了”“是爸爸当初不好”，他也不会心软。
可能足够残忍，但这仅仅够得上许兴业对待他的冰山一角，在他还对父亲这个角色抱有希望时，对长辈还有一丝丝依赖时，在他一次次恳求父亲“不要欺负妈妈和弟弟，什么时候都可以冲我来”时……
锅里的汤沸腾起来，“咕嘟嘟”望上冒泡，圆滚滚的气泡一个个浮上水面，却又一个个破灭。
许驿晟收回心绪，伸手调小火力，端起盘子，让食材顺着锅沿滑进去，不至于让热汤溅起太高。
现实真是烂透了，不过……
许驿晟又控制不住乱想，这大概是脑子不清醒的人的通病。
来到附中后，不就是开启了新生活吗？没有人了解他性格的另一面，没有那个将他初中的绰号带到高中的人，没有同学的鼓励和老师的猜忌。取而代之的是课间的温情，偶尔的小打小闹，虽然有些同学情商不高，甚至很爱装，好在他们都是单纯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故意对老师的顶撞针对，每天过着这种“没心没肺”的日子，还挺自在的。
况且，有了周诺仪，似乎一切都变得幸运。碰上坏天气室内自习，他就会组织一些比打球更有意思的活动调动人的情绪；心烦时，他总能第一个发现，说上一堆话让他更烦，但一转头，困扰他一整个上午的情绪，莫名消散了，只记得周诺仪像蜜蜂一样“嗡嗡嗡”。
“不要不开心”“好歹理理我”，循环往复下去，让他自然而然忘掉倒霉事，放学时总是脑子空空，有种想哼歌的冲动。
就连现在也是，一想到这个人，被许兴业扰乱的情绪也恢复平静了，很神奇。
“叮——”窗口的出餐铃被按响，许驿晟回过神，听见店员说：“刚刚那锅再加两片生菜。”
“嗯。”许驿晟从旁边的盆里拎出一把生菜，沥干水后放进去。
“咕嘟嘟嘟……”锅里的食材更欢快了。
当天晚上，许驿晟做了个史无前例的梦，荒诞不经，诡异至极……
“哈啰啊，请问饭盒在哪里啊？”两颗和人头差不多大的牛丸滚过来，蹦哒着对他说。
“你们找打包盒干什么？”许驿晟纳闷不已。
“装在打包盒里才能完好无损的到附中啊。”
许驿晟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它们就一蹦一跳地走了。
“哈喽……”一道更细的声音传来。
“打包盒在厨房，请问你们去附中干什么？”
“啊！”肉卷像是怕泄露秘密，一溜烟走了。
“Hello~”一颗紫色的东西滚来，许驿晟戴上眼镜，看清那是颗紫薯丸子。
“打包盒在橱柜里。”
“……”许驿晟严重怀疑紫薯丸子听不懂人话，“我说……”
“Hello~”
许驿晟大概懂了，轻轻招手：“Hello？”
“请问打包盒在哪里啊？”紫薯丸，慢悠悠开口。
“在厨房橱柜里。”
“在哪里呢？”
“后厨最靠边的柜子最靠左……”
“在哪里捏？”紫薯丸子特意强调语气词。
“在厨房橱柜里呢。”许驿晟逐渐摸透了规律。
“附中在哪里啊？”
“为什么一定要问……啊。要外卖订单在附中吗？”
“在哪里呢？”紫薯丸子只顾问问题。
“明天我带你去呢。”许驿晟随口敷衍，将此生为数不多的耐心用在和这颗丸子的对话上。
“非常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人耶！”
“可以告诉我了吗？”
“什么啊？”紫薯丸子佯装不知。
“为什么去附中……呢？”
“嘿嘿。”
紫薯丸子一跃而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念叨着，“糯糯，糯糯。”
糯什么糯，怎么不QQ呢？
等等，糯糯——糯、诺。
“周诺仪？！”许驿晟猛的惊起。
这场梦的惊险程度不亚于小时候梦到全球丧尸爆发，亦或是教许忆阳背单词，什么紫薯丸子什么糯糯……
这下是睡不着了，许驿晟划开手机屏幕，睡前没退出微信，现在还停留在朋友圈界面，不知什么时候刷新的，最上方有一条两个小时前的纯文字，算一下，刚好是他刚入睡见到牛肉丸的点。
nuo.：好烦啊为什么我不是跑校生，我想吃炸串年糕烤冷面，烧烤鸡架芋泥砖，要是能吃到麻辣烫就最好了OTATO。
“靠。”许驿晟扔开手机捂住脸，这怕不是过于玄幻。
“不是说死人才托梦吗？”许驿晟心有余悸，躺下半天都没能缓过来，一闭眼就闪出“Hello～”，相当魔性。
清晨，许驿晟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个大早，专门调了锅麻酱味浓郁的汤底，特意多煮了几颗紫薯丸子，让它们如愿以偿地进了打包盒。
为了不让食物太冷，许驿晟晚了几分钟才加食材进去，随后请了早读假，并告诉周诺仪不用吃早饭了，处理好一切后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万事俱备，准备出发时，余光瞥见柜台上放着个盒子，许驿晟凑近一看。
紫米芋泥奶酪。
敢情林姐说的路上有事是带岑临去排队买这个？
“……笑纳了。”趁着两人都没起，许驿晟将盒子揣进书包，匆匆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