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并肩的少年（2） 初雪大概是 ...
-
旧年的雪延续到新年，碎银般的雪花从天而降，也孕育着不同。
A市的初雪，是送给“归乡礼物”，也是一份无二的生日礼物。
如果能睡懒觉而不是大清早被叫起来就更好了。
“欢迎我吗？”周诺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嘴角扬起来，露出一点虎牙。
许驿晟揉揉发酸的眼睛：“不太欢迎。”
周诺仪没有丝毫气馁，往前挪了挪站到他跟前，委屈巴巴地拖长尾调：“我冒着大雪过来，你就这么招待我？”
“我发现你很喜欢扰人清梦。”许驿晟撤后一步，把玄关的地方让出。
周诺仪顺势挤进门内，拍了拍肩头落的碎雪，眼底那点委屈转瞬消散，又重新漾开笑意。
“你起这么早？”许驿晟微微张开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周诺仪失笑出声，伸手虚虚碰了下许驿晟的眼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别动手动脚的，来找我干什么？”许驿晟嘴上毫不留情，侧身关上门。
“除了找你玩还有什么啊？”周诺仪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掏出个盒子。
“又搞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人不会送什么正经东西。
周诺仪闻言故作受伤地抿抿嘴，把包装精致的礼盒往他怀里一塞。
“能不能别把我想那么坏，专门给你挑的元旦礼物，和笙笙向楠的都不一样哦。”
“那我还真希望我和他们是一样的。”许驿晟垂着眼，掩饰心底那点微妙的软意，语气懒懒散散。
周诺仪立马垮下脸，伸手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佯装赌气：“什么意思，合着我特意单独给你准备礼物还不讨好了？”
许驿晟稳稳托住怀里的礼盒：“没说不好。”
“没说就好。”周诺仪笑眯眯的，“你快收拾吧，我们三个在楼下等很久了，向楠他们雪人都开始堆了。”
“你们这么闲吗？”许驿晟一心补觉，抱着礼盒往客厅沙发挪，半点没有要更衣出门的意思，“我不去。”
“初雪一年才一次……”周诺仪一步不落地跟着他。
“雪年年都有，补觉的机会只有一次。”
“但年年不一定有我专程踏雪来给你送礼物，拉着你出去玩啊。”周诺仪指尖轻轻碰了碰礼盒，“就这样辜负我一片真心。”
“真困。”许驿晟捏捏眼角。
“下去待一小会儿，雪再大一点出门就冻人了。”周诺仪整理好围巾，抬眼望他，“就陪我们堆完雪人，回来我不吵你，你想睡多久都随便你。”
眼下答应他是最好的办法，不然不知还要被烦多久。
“说好是一会儿，最多一小时。”
这个期限已经放到最高，几个少年不抗冻，估摸着玩一会儿就会嫌冷，然后各回各家。
周诺仪一下子喜上眉梢，快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没问题，一小时就一小时，绝不超时！我在玄关等你换衣服。”
等他推门出来，周诺仪正乖乖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盯着他这边。
这种时候还是很乖的，他这人本来就是偏软的长相，眉眼柔和，皮肤白净，如果话不这么多、不总缠着人闹腾，一定是旁人眼里那种安安静静的标准好学生。
许驿晟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站着干什么，开门。”
“哦。”周诺仪有点发愣，闻言回过神拉开门。
楼道里也漫着冷意，寒风直直涌进来，瞬间冻得人一缩。
身旁的周诺仪十分有耐心，时不时停下来等他，安分乖巧的模样，恰好印证了许驿晟方才心里的想法。只可惜这份安静维持不过片刻，刚踏出单元门，远处空地上向楠挥着手大喊的声音飘过来，周诺仪眼里立马亮起光。
“你看他们，雪人的身子都滚好了！”他兴奋地偏头看向许驿晟，虎牙明晃晃露出来，方才温顺内敛的样子一扫而空，伸手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衣袖，“快点，咱我们过去搭脑袋，抓紧时间，绝不耽误你回去睡觉。”
“知道了，别抓我衣服。”
向楠迎过来：“总算来了！就差个头，等会儿我们还能去旁边便利店买热奶茶。”
周诺仪拉着许驿晟快步踩进积雪，脚下咯吱作响。
“我还给你准备了手套，服务够不够周全？”周诺仪塞了双绒布手套给他。
原来是铁定了心叫他下来。
许驿晟垂眸看了眼身侧忙前忙后的人，心底了然。从一大早踏雪上门、送上独一份的礼盒，再到提前备好手套，这人分明早早规划好了一切，半点没给他留拒绝的余地。
“够的。”许驿晟戴上手套，没再说话。
周诺仪见他肯配合，眼睛弯得更厉害，当即捧起一捧雪揉成小球，推到许驿晟手边：“我们一起滚，滚大一点，雪人脑袋配底下那个大雪身才好看。”
两人并排蹲在雪地里，一前一后推着雪球慢慢往前挪，松软白雪一层层裹在球面上，越滚越沉。雪花不停落在两人发顶肩头，周诺仪时不时侧头偷看许驿晟，见他垂着眼认真忙活，半点没有方才犯困不耐的模样。
还挺口是心非的。
十几分钟过去，一个圆滚滚的雪人便立在漫天白雪里。
周诺仪退后两步，拉着许驿晟并肩站在一起，掏出手机：“快，合张影，今天初雪，留个纪念。”
洛雨笙站在另一侧，向楠想了想，半蹲下身站到三人前面。
“就你特殊啊。”周诺仪笑骂道，“你站那么前没用啊，手机我要举起来才能拍到雪人。”
向楠不在意地耸耸肩，干脆往侧边挪了挪，和洛雨笙并排站好。
漫天飞雪簌簌落着，草坪边圆滚滚的雪人安静立着，往前是四个性格迥异的少年，在一片素白里格外显眼。
周诺仪顺势往许驿晟身侧靠了靠，肩膀贴上对方的，微微歪头，笑得灿烂。
“三二一！”
“茄子——”
手机快门接连咔嚓响了好几声，周诺仪举着胳膊僵了半晌，才放下手，指尖擦去屏幕上的雪沫，迫不及待凑上去翻看照片。
“怎么样？”洛雨笙主动靠过来。
“相信我啦，”周诺仪干脆举起手机大大方方展示，“我的技术怎么样？”
屏幕里落着细碎雪点，整张照片氛围感拉满。漫天飘雪作背景，身后胖乎乎的雪人稳稳入镜，他挨着许驿晟，肩头相贴，笑得露着虎牙，另一边洛雨笙温温柔柔，向楠散漫地歪着身子，四个人的模样全都清晰完整。
“我觉得很好，可以当壁纸……发一下吧。”洛雨笙老实回答。
向楠笑嘻嘻的，憋了一肚子坏水：“好看是好看，但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
“嗯？”周诺仪以为他要说照片，“不好看吗？”
“我有预感大佬要变基佬……唔！”向楠语出惊人，洛雨笙捂着他的嘴讲他拖到一边：“你喝大了吧……”
周诺仪怔了一瞬，随即反应极快地笑出声，朝被拖到一旁的向楠扬了扬下巴：“你少编排我，我堂堂正正。倒是你，天天黏着笙笙，也不知道谁更像。”
向楠被洛雨笙捂着嘴还要挣扎，呜呜地发出抗议，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满脸不服：“我从小和笙笙长大还不能黏他了？我和你们能一样——”
“闭嘴吧，烦死了。”洛雨笙拍拍向楠的肩，拽着向楠往便利店方向拖。
向楠嘴上还不肯消停：“你捂我嘴干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再说你就自己走回去。”洛雨笙头也不回，丝毫不留商量的余地。
向楠立刻闭嘴了，但走出一段距离后还是回头冲许驿晟和周诺仪的方向挤眉弄眼了一番，然后被洛雨笙加快脚步彻底拉远。
雪地里安静下来。
周诺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耳尖悄悄泛上一层薄红。他别扭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刻意避开许驿晟的视线，假装去看身后的雪人。
方才向楠那番话太过直白，直白得让他心口猛地一跳，慌乱之下才慌忙反驳，可此刻四下只剩他和许驿晟两个人，所有掩饰都没了落脚处。
“你别管他……”
“嗯……”许驿晟垂眸思索，“他不是在说我吗？为什么你在心虚？”
“我……我没有心虚啊……”周诺仪打着哈哈转移话题，“他说你要变……是在调侃我们的关系嘛……”周诺仪话音越说越虚，眼神飘忽着不敢往许驿晟身上落。
“调侃我们的关系，需要你脸红到耳朵根？”许驿晟没有放过他。
周诺仪一时找不出圆场的话：“就是冷的，雪吹耳朵上，冻红了而已。”
许驿晟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混着白雾散在微凉空气里，清冷的气场尽数敛去。
“你怎么这么呆啊，难得见你脸皮薄的时候。”
他心底悄悄想着，这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总爱凑上来黏着自己，此刻被一句玩笑戳中心事，慌乱辩解。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他这样有点可爱，尽管他清楚用“可爱”形容男生不太妥切。
周诺仪听见那声轻笑，浑身都不自在：“我哪里呆了！是你非要揪着这点小事打趣我。”
“行，是我没事找事。”许驿晟顺势退让，不再揪着刚才的话题逗他。
“你怎么能和向楠一伙的，应该怪他啊，一直在讲我的反应。”
许驿晟侧头看他，少年鼓着半边脸颊，一副委屈又不服气的模样。
“我没跟他一伙，只是实话实说。”
周诺仪脚步顿了顿，微微垮下肩膀，伸手轻轻撞了下许驿晟的胳膊：“什么实话，明明就他乱嚼舌根。好好的合照非要扯些奇奇怪怪的话，害得我尴尬半天，你还跟着笑我。”
“不是笑你难堪。”
“再也不信你了，都是借口。”
许驿晟当然不会说，他根本没听清向楠的话，笑是因为一转头看见周诺仪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所以控制不住地弯了唇角。
初雪大概是最容易打动人的，一不小心便把人心里那道防线融得透透的，连自己也来不及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