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世界上没有人能幸免于难？》壹氧化貳氫

2、变故

　　之后的事，谢离不记得了。
　　他好像坠入一片混沌之中，眼中，血、天台、警察、手铐……一幕幕跳跃闪过。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山村的院子里，想起了父亲。
　　“谢离！”是中年男人的叫唤，那是谢离的父亲谢锋镝。
　　谢离从窗边探出头，笑着说：“什么事，阿爹？”那年，谢离七岁。
　　“下来训练！”谢锋镝扯着嗓子喊，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屋里叮叮当当一阵响动，谢离从屋内跑出来，道：“真是的，知道身体不好还硬要训练……”
　　谢锋镝渐渐缓了过来，一把按住谢离的头，笑着说：“不训练？再不学会谢家剑，就要断后喽！”
　　“哪有的事？”谢离一把拍开谢锋镝的手，“阿爹当然要长命百岁的。”
　　“就你会说话……”谢锋镝哈哈大笑，眼角绽开细密的纹路。

　　谢离踉踉跄跄地向家走去。天上的雪愈下愈大，他的头发被染得花白。

　　“我本就时日不多……”
　　训练结束，谢锋镝和谢离坐在门槛上。
　　“哪有的事？阿爹明明……”
　　“年轻时，你阿爹我受了重伤。”谢锋镝打断他，“咱们谢氏代代相传谢家剑，传到你阿爹这一代，已经是……”他掰了掰手指。
　　“十一代！”
　　“那我就是十二代？”谢离天真地问。
　　谢锋镝发出爽朗的笑声，却还是掩不住咳嗽的冲动，硬是给憋了回去，摸了摸谢离的头道：“是是！”
　　“谢家剑真传理应传给当代长子。”谢锋镝的神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阿爹我和你爷爷那辈闹了矛盾……”
　　谢离聚精会神地听着。
　　谢锋镝从沉思中回过神，见儿子一脸期待地望向自己，只是尴尬地笑笑：“不说这个了。”
　　及时打住的话题，只换来谢离脸上的失望：“可是阿爹，你从来都只讲到这儿……”
　　谢锋镝倍感尴尬。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谢锋镝话锋一转：“那阿爹给你讲谢家剑祖师斩蛟的故事吧。”
　　“不要。”谢离嘟起小嘴，“阿爹，你这都讲一千遍了，我从小听到大的。”
　　谢锋镝犹豫片刻，陷入沉思。
　　“你爷爷曾经为了得到谢家剑真传，斩尽谢家三百人……我也只是凭借偷看到的谢家剑术，带着真传勉强逃命，才受了重伤……”
　　回过神时，谢锋镝转头看向谢离，却发现他早已不见踪影。他猛地站起身，才看见谢离跑到一旁，正聚精会神地观察蚂蚁。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谢锋镝无奈地笑了笑，轻声低语，“谢离，现实可没你想的那么美好……”
　　画面再次闪回，回到了谢锋镝去世那一天。
　　谢锋镝的眼皮像坠了铅，勉强掀开一条缝，又迅速耷拉下去。
　　呼吸轻得像羽毛，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谢……谢离……”
　　谢锋镝静静地躺在床上，身旁的谢离哭得稀里哗啦：“阿爹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谢锋镝没有说话，只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轻轻搭在了谢离的头上……
　　天，漆黑一片，无数星星如同眼睛，无情地监视着人间。
　　谢锋镝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他重新回到了破碎前的谢家，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家。他的家人，尽数在门内等着他回家。
　　他回头，看见了谢离在床边痛哭。
　　那一晚，谢离年满十岁，成了孤儿。

　　十岁时，谢离第一次失去了重要的人。而如今，他同时失去了两个——白钰严和项志远，他曾经最好的朋友。
　　现实中，回家的路上，谢离眼中的重影逐渐重合，回忆慢慢淡去，脚步也逐渐稳定，仿佛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
　　先前的一拳，正是项志远打的，也确实打醒了谢离。
　　白钰严坠楼事件后几个月间，谢离一直浑浑噩噩，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流，项志远也不例外。
　　这也确实不怪项志远，谢离就算被项志远郑重的约出来也心不在焉，于是对这个童年玩伴彻底失望了。
　　“抱歉，我的不是。”谢离回想起来后悔不已。
　　暂时管不了这么多，谢离现在唯一在意的，是白钰严坠落之后，并非摔得血肉模糊，而是彻底不见踪影。
　　照理说，坠楼的结果纵使不是血肉模糊，也该断手断脚，可白钰严竟像人间蒸发一般，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警官和搜救队掘地三尺，方圆百里也没能找到丝毫线索。
　　所有人翻遍监控，发现白钰严坠落后并未在地面殒命，而是诡异得凭空消失了。
　　唯一的线索，是附近监控的模糊影像里，一个穿着怪异的人在四处游荡。
　　他的头发纯白如雪，身着白色大衣，肩上挎着一个纯白金属罐，整个人就好似一张白纸。
　　罐中装满了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瓶瓶罐罐，有些甚至直接挂在外面。
　　他的打扮，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人和白钰严实在有相似之处，警官们也认定这是关于白钰严的关键线索，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竟让他们冷汗直冒。
　　画面中，那人的背影徘徊片刻后，似乎察觉到监控的存在，仅仅向监控微微扭头，屏幕瞬间闪动成雪花屏。
　　几秒后，监控恢复正常画面，那人却已不见踪影。
　　“这…这是什么人？”一个警员惊呼，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景象。
　　别说他了，整个警局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警员们面面相觑，最终决定上报给上级。为避免舆论发酵和社会恐慌，所有人都签署了关于这起案件的保密协议。
　　作为当事人的谢离也不例外，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稀里糊涂就签了字。
　　“那究竟是什么人？”如今，谢离终于有时间思考，他尝试把一切理清，却似一团乱麻。
　　一道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谢离。
　　“这个时间，谁会打电话过来？”
　　谢离在身上翻来覆去，艰难掏出手机，定睛一看，来电显示竟是警察局。
　　“难道是白钰严的线索？！”谢离颤抖着双手，忐忑地接通电话。这是坠楼案件发生几个月后，谢离第一次接到警方的来电。
　　“您好！这里是公安局，目前您所在的区域发生恐怖袭击事件。为确保您的安全，请尽快寻找安全的室内场所躲避，锁好门窗，切勿随意外出，等待警方进一步通知。”
　　谢离想过警方会来电，却千算万算没料到是这个缘由。
　　“恐…恐怖袭击？！”谢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看着手机被各类信息占满，谢离难以置信地点开一条推送：“市区上空出现不明球体攻击路人，究竟是恐怖袭击还是外星来物？”
　　画面中，一颗如同黑洞般的球体悬浮在高楼之间，球体内迸射出蜿蜒的铁链，无差别攻击着路旁的车辆与建筑，人群四散奔逃……
　　而从那黑洞之中，正缓缓飘出两个人的身影。
　　“这…这是什么？”
　　谢离本不会相信，也不该相信——直到他抬头望去，指尖瞬间攥紧了手机，呼吸骤然停滞。远处黑曜石般的夜空里，赫然悬浮着一个无比漆黑的球状不明物体，那轮廓在夜色中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这还哪是什么恐怖袭击？分明是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对谢离来说，就算是世界末日，此刻脑中也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他放不下，放不下谢锋镝临终前传给他的遗物——那是谢离最重要的东西，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存在。
　　“让…让谢家剑…传下去！”谢锋镝最后的嘱托在耳边回荡，谢离虽然不知这句话的重量，但那是父亲交给自己的东西。
　　谢离缓缓迈开脚步，速度越来越快，不顾一切地向家狂奔。
　　而那黑色不明物体，好似察觉到了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