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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还是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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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Red的邀请函上看,婚礼的地址在郊区的一所不对外开放的私人礼堂,情臻手拿Red的邀请函:“Mia&Alex?我和她认识了十几年才知道她的英文名叫Mia,我猜她是看完《公主日记》取的。”
X说:“也可能是《爱乐之城》。”
Red抓耳挠腮,也想要想一个女主角名字是Mia的电影出来,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更没人理会自己,便凑上前和情臻搭话:“我们乐队要在婚礼上表演,你知道我们要唱什么歌吗?”
X看了Red一眼问:“你有乐队?”
Red神采奕奕地回答:“是啊,我弹吉他,快猜快猜!”
情臻想了想说:“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唱披头士的real love。”
X说:“我喜欢Wouldn't It Be Nice ”
Red无语地拍车前座的头枕:“我没有问你们要唱什么歌!我是让你们猜!有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而且你们怎么都听些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歌。”
“你的车能放歌吗?”情臻研究起车上的CD机和车载电台,电台沙沙地响,调不出清晰的声音,X也来帮情臻调频道,情臻让她专心开车。
Red不满道:“你们每天没事做,光听音乐看电影谈恋爱了啊,我一堆作业要做。”
X问:“你是高中生?”
“高中生怎么了?”
Red又凑到前排,大声宣布:“我是不会办婚礼,不会结婚的。不是有句话说什么,婚姻是人生的坟墓,噫。”
情臻忙活半天都调不到清晰的频道:“你还年轻啊,怎么快想着坟墓干嘛?”
Red一脸嫌弃,翻白眼道:“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你还小巴拉巴拉的。”
X问:“你多少岁了?”
“十七岁。”
X若有所思:“你在学校学习怎么样?”
“还行吧,应该有大学读。”
情臻打断说:“你们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讲一个人生命中最后一天的故事,第二天就世界末日了。”
Red来了兴趣,追问道:“然后呢,主角最后拯救了世界?”
“最后世界毁灭了,主角死了,怕是没有坟墓。”
“哈?这什么故事啊?”
情臻问:“如果是你生命的最后一天,你们打算怎么过?”
“那我肯定不做作业了。”
“啧。”
Red唧唧歪歪:“不对,一般人哪会知道哪天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
情臻说:“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
Red不买账:“什么啊?”
X一直盯着导航上的小箭头,没有加入她们的话题,她表情有点严肃,导航上显示车程要半个小时。
情臻说:“死亡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课题,你们学校会讲死亡教育吗?”
Red一脸嫌弃:“你们不要摆出一副要教育我的样子!我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而且什么坟墓?什么死不死的?在死亡这个话题上大家不都是一样吗,我没死过,你没死过,你难道有什么心得体会,真知灼见可以教我的吗?”
X猛地急刹,车里突然一下剧烈的晃动,Red怪叫着栽到一边,情臻扶着X,只见X板着脸,单手打方向盘说:“不要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车厢陷入沉默,Red一脸不爽,情臻打圆场:“我发现你也很有当辩论家的天赋。”
“我最讨厌别人奉承我。”
情臻说:“就直接说最讨厌我呗。”
Red的气势一下弱了:“也不是。”
情臻听到“啧”的一声,但是X目光平平地望着前方,嘴巴紧闭,Red瘪着嘴带上耳机不说话,像是不想搭理她们了。
情臻说:“人类最避而不谈的东西,性,死亡,还有什么。”
没有人回答,开到郊区车越来越少,情臻打开车窗,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沥青道路和绿的晃眼的树。后视镜里的Red在后排听歌,她摇晃脑袋,她没听见,不在乎,她的手机里很多东西要看要关心,有一阵风吹了进来,
X说:“爱情吧。”
情臻乐了:“对!要大声说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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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导航显示还有最后两公里的时候,一个保安模样,口音很重的人拦住了她们,说不能往里面开车了,保安热情地招呼她们,说可以停在自己工作的保安亭旁边。
X在保安的指挥下倒车,后排的Red睡着了,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情臻眯细眼睛,望见道路几百米开外有一个人影。
情臻让X在车上等她,没等X回答便匆匆下车,走了上去。
露娜穿一身绸缎礼裙,戴简约的珍珠吊坠,手上拿手拎包,她显然一副成熟女性,担起责任,且有所压力的样子。
露娜看到情臻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能去。”
情臻随意拍拍自己的皱裙子,露娜说:“你又骗我,你没有在灵犀的礼宾名单里。”
“我以为你是来接我的呢,没想到是赶我。”情臻故作委屈道,“因为我没有带新婚礼物吗?”
“还是我穿了黑裙子?”
露娜径直往前面走,情臻迅速跟上去:“你当伴娘吗?你不会是另一个新娘吧。Alex也可以当女生名字呀,你英文名叫Alex?”
“我的英文名叫luna,”
露娜没心思和情臻打趣,她问:“Sue呢?你在车上有没有指点她几句,她吉他弹得不错,经常扒你的solo部分来弹。”
情臻挡在露娜面前,倒着往回走:“原来她的英文名叫Sue不叫Red,对了,徐灵犀的英文名为什么叫Mia啊,是《公主日记》还是《爱乐之城》?”
露娜无可奈何地停住了:“都不是!是《低俗小说》,灵犀听到又要生气,说你觉得她只是个爱看小妞片的恋爱脑了......”露娜的身体忽然一僵,她瞠目结舌,表情变得很难看,情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X站在车外的亭子喝矿泉水,和安保交谈,她对情臻招手,还向情臻的方向迈步,情臻摇头,X立即停住,退步回到了车里。
露娜只说:“你疯了?”
情臻说:“可能只是长得像。”
“可能?”
“她失忆了。”
“失忆?八点档啊,你信了?”
情臻说:“是不是都无所谓啊。”
露娜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情臻没有再拦她,两人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走到那辆破旧的街车前面,车没有熄火,老发动机轰轰地响,仿佛随时要开走,车里Red边拍车窗,边冲前排的X大吼,像急着要下车,还对窗外的两人投来求助的眼神。
X看到窗外的情臻时眨了眨眼,正午光线很好,X的脸隔着玻璃看都很清晰,
也能看到玻璃上反射着露娜面无表情的脸,
露娜捂额头,试图消化这个现实,她深呼吸,仍是无法冷静下来:“你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你在想什么,你要毁了灵犀的婚礼吗?”
露娜重复:“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情臻说,“你不要误会,我什么都不想,我做的很多东西都没有事前想过,我就直接去做,直接试一下,哪有人能预料到未来能发生的事情呢?”
露娜要说的话梗在喉咙里,半响丢出一句:“你会死的。”
“我知道啊。”
情臻说:“她身上有一把刀。”
车里的X向情臻招手,一边对后座的Red说着什么,车内的声音闷闷的,情臻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她们也应该听不见自己和露娜在说什么。
情臻摊手道:“现在人身上有一把刀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就像美国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把枪。”
露娜不说话了,看着情臻的无所谓的脸和散漫的动作,又看看车内的闹剧,她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她说:“你们又在玩你们的游戏了。”
正午太阳很大,露娜脸上一大片阴影,她很慢地摇头,脸颊有细微的抽动,眼角有一丝悲伤,她想起了什么呢。
阳光刺眼,情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下失了神。
车门啪的一声打开,Red从后座跌了出来,撞到情臻身上,趁这个间隙,露娜大跨步闯进车里,咔哒一声反锁了车门。
情臻愣住,她推开Red,贴在后排车窗玻璃上,只见露娜一脸焦急,动作夸张,嘴巴不停地动,情臻什么也听不到,情臻拍车窗,拉车的门把,车门纹丝不动。
操,情臻捡起够得到的东西往车窗摔,地上废弃的水瓶,石头,露娜的包,一旁的Red骂骂咧咧:“你的女朋友脾气好差,莫名其妙把我关在车里...”
情臻抢过Red的吉他,她砸车门,一下,两下,Red吓坏了,情臻把砸坏的吉他丢到一边,往车门踢了一脚。情臻往反方向走,走着走着跑起来,Red在后面大喊:“你又不看我的演出吗?”
情臻不回头地跑,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她看到面前停着一辆日系烂仔车,隐约有个人在树下里撒尿,哼歌。
情臻去拉车门,呵,这下倒是开门了,情臻跨进驾驶座,她拧车钥匙,踩油门,猛打方向盘,时速飙到80公里。
她摸口袋,怎么也找不到药瓶,只有一片口香糖的包装纸。
情臻猛砸喇叭,操,她应该好好地吃药,她不该对X说徐灵犀的事,说高中的事,不该带X来婚礼,碰见露娜,露娜说的对,她应该好好想想事情的后果,不能不管不顾地乱来了,
可这能怪她吗,她从小缺乏管教,她叛逆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她喜欢音乐,她就组乐队,她不喜欢这个风格,她就换风格,不喜欢原来的队员,她就把人赶走。她高中喜欢一个人,她就要把她睡了,偷拿她的身份证,毕业那天晚上去找她。
她才不管什么家仇怨恨,宝藏遗产,官司案子,不管有没有被人利用,谁害死了谁,谁结婚离婚。
她只是生气那天没找到李心,她后来又逃走了,像她从小逃离家乡,逃脱父母的掌控,操它的童年阴影,她逃走了,推开了李心,可她逃得越远,反而得到了最后自己想要的。
有个人真的一直在找她。
如果这个人又知道了一切呢。
她又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个十年,二十年,还会有人再找她吗,不会再有另外一个X来找她了。
一声尖锐的喇叭声拉回情臻的注意力,情臻看车后视镜,是X那辆车,情臻把车速飚的更高,频繁换道,几次差点别到其他的车。
情臻舔嘴唇,急转拐进一条小道。
所以她为什么要带X来这里,说不定这是她的潜意识,她的潜意识就想让一切爆发,是吧,就像十年前,她抗拒一切却让李心知道了一切,因为她的潜意识,因为她想死,她会死在这里的。如果不是有那个律师,说不定她已经死了。
这里荒无人烟,再开远一点,她会死在一辆接近报废的车里,她没有父母,没有监护人,车载电台不会播报,新闻不会播报她的失踪信息,没有人会知道。
但是肯定有一个人会永远记住她,有一个人会永远在找她,她愿意为这个人去死。
情臻看着后面很快就要追上自己的车,笑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