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思议》朝睦

19、第19章

　　9月的天气一直都很好，窗外阳光散漫，温暖中又很炽热。

　　这段时间，许织的做题速度越来越快了，大课间的前十分钟她已经可以做一道有点难度的数学大题了。

　　虽然时间很赶，让她激动的情绪高涨，但还是很有成就感。

　　她准备做下一道题，却被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

　　窗外站着一群人，很多都是女生，少数几个男生点缀其中，他们看起来不熟，说句话小动作不断，但又好像有着共同话题。

　　许织抬头看向教室，上节是数学课，大家这时候都困得不行，基本没几个空位。

　　她不在意，翻转试卷，找到下一题，就准备开做。

　　但从外面走进的一个女孩吸引了她。

　　她穿着一件很漂亮的小裙子，许织在街上见到过，好像叫“洛丽塔”。

　　这是姜老师明令禁止的衣服。

　　许织半伸出手，想提醒她。

　　可她一溜烟就越过了她，直接走到谢湛的身后。

　　谢湛也趴在桌子上睡觉。

　　不用许织提醒，那个女孩就懂得小心翼翼的靠近，然后隔着一段距离，将一袋子情书放在他的脚边。

　　见袋子立住了，她激动的捂嘴偷笑，窗外的人也一直注视着这一切。

　　——她们一起来，表白？

　　临走的时候，那个女孩子还和身为谢湛同桌的许织摇了摇手，脸上两个小酒窝可爱极了。

　　意思是“再见啦。”

　　许织赶忙也给她回了一个。

　　等那女孩出去之后，外面的人一下子就沸腾了，无声尖叫，然后悄无声息很有顺序的离开。

　　而这时候，谢湛也睁开了眼，从桌上醒来，悠闲的靠在椅子上，从那袋子的情书中抽出一封，看着表面的小爱心发呆。

　　许织看他这么淡定，再看看那一袋子情书，这张脸果然很有魅力啊。

　　许织在脑海里循环放着电视剧里，花花公子拿到情书，毫不在意的全部丢在垃圾桶里的画面。

　　谢湛的手指捏住小爱心的小角，轻轻撕开，小爱心完美揭下，里面的信也被抽开。

　　他将信展开，很自然的就看了起来。

　　看着许织有些惊讶的表情，谢湛眼角弯弯，极具魅惑的脸上，又有种人夫感。

　　“那里面有你喜欢的人吗？”她问的很小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没有。”直接了当，云淡风轻。

　　“那你······”怎么收下别人的情书？

　　“怎么收下情书？”他接上她的话。

　　在许织的印象中，收下情书的意思就是对她也有意思的意思，甚至有时候，她会直接觉得是喜欢的意思。

　　“谁说不喜欢就不能收下别人的情书了。”他故意将这句话说的很流氓，想让她离自己远点。

　　许织不懂，觉得他应该是别的意思，但真有这么一瞬间，她觉得他的态度有点让人生气。

　　“你这是在玩弄别人的感情吗？”她一点心思都憋不住。

　　许织最是真诚，见她说出玩弄这个词，谢湛抬眸看她。

　　他静了静心，问道“你有写过情书吗？”

　　她当然没写过，许织摇摇头，“我们还小，不应该早恋。”她还是改不了提醒别人的习惯。

　　谢湛笑笑，“这才不是早恋。”

　　“送情书，表达爱意，这不是早恋？”许织质问道。

　　“不全是，喜欢一个人是青春里很美好的一件事，送情书就是告诉那个人，我喜欢你。”

　　他偷偷用这次机会，对着她说出这句话，让自己满足满足。

　　“这还是早恋啊。”

　　谢湛看着小女孩写的信，说了句，“这不太一样，他们要辍学离开了。”

　　“她们只是表达，没有要求回报。”

　　“辍学？”许织不明白，“为什么要辍学？”

　　从小到大，她都把学习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很难有事能让她放弃学习。

　　辍学这件事，她想都没想过。

　　“她们和你不一样，她们从小到大都是班级成绩很差的人，没见过那个巅峰，被人一口一个笨小孩叫着，不断贬低，让她们失去了最后的信心。”

　　“她们没有学习的激情。”

　　“所以她们其他的情感才会更加浓烈一些。”

　　“学校给不了她们希望，所以她们离开，去找自己的路，这无可厚非。”

　　“至于情书，是她们给自己这段时间的一个美好勇敢的结局。”

　　这是许织从没想过的一个角度，她看着那一袋子情书，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那你······”她想问为什么都把情书给他，但细想，答案呼之欲出。

　　他长得好看。

　　谢湛把袋子里的情书，整齐放在桌子上，又一点一点放在桌屉里。

　　“我的任务就是好好珍惜这些勇敢，看完就是对她们的尊重。”

　　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勇敢，就算是他谢湛也不能保证，自己到了分开的那天，会送出一封情书。

　　因为在学校看不到希望，所以她们才会离开。

　　那谢湛，你会不会离开？

　　许织看着他的动作，想着不知道哪里听到的一句话。

　　高中三年，一年比一年快。

　　可一生很长，他们总会分开，许织想到这里，心里就很不舍得。

　　但是为什么呢？

　　她明明在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却还是将他看作在四中最好的朋友。

　　能够敞开心扉，真诚相待的朋友。

　　她瞥了眼正在看情书的谢湛，一脸坏笑，看着就像一个花花公子。

　　但是他的眉眼间总有股魔力，让人看一眼，就自动将附近的美景全忽略了。

　　哪怕是身后新画的黑板报。

　　“小许织，你是颜控啊。”

　　“······”

　　想想也是，要和这么漂亮的人分开，是个人都会觉得难过吧。

　　她用力睁了睁眼，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往面前的试卷上引。

　　但还是不自觉的往他那边瞟。

　　也许是因为没有全心全意做题，今天的作业她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和她的计划相背。

　　最后一节晚自习，她急急忙忙将任务完成。

　　这时候，谢湛也刚好将那一袋子情书全部看完。

　　她收拾书包，他收拾情书。

　　她下楼，他也下楼，一前一后。

　　两人就这么一直同步到了自行车停车场。

　　晚风拂过许织疲倦的脸庞，让她紧张的神经有了片刻治愈。

　　伴随着寂静的夜空，她也变得感性起来。

　　谢湛打算骑着车子离开学校，平时推着出门的许织，见他离开，也有样学样的骑上了车。

　　看见他背后印出来的立体形状，她第一时间觉得那是书，她想，要是他愿意学习，她可以教他的，没准能帮他上大学。

　　学校走读的同学很多，这时候虽然已经走了大半，但还是有些人。

　　在第二次差点撞上人了之后，她停了下来。

　　又变成推着走。

　　但是看见他骑着车子到了校门口，她又加快了脚步，想叫他等等，但也只是想想，她脸皮薄，喊不出来。

　　只能在空旷一点的地方，推着车跑的快些。

　　到了门口，一如既往的堵。

　　她再次看见了他的背影，还没多想，他就又骑上车往边上走了。

　　那里是泥路，她也骑着车子追了上去。

　　回家之后，她的时间就不是自己的了，她只能在路上和他说。

　　虽然泥不是湿的，但是还是有小水坑，坚强的要挺到下一次降雨。

　　车轮胎碾过水坑，溅起来的水裹着泥，沾在她的校裤上。

　　她皱了皱眉，还是跟了上去。

　　谢湛没有要减速的意思，只是一头往路上扎，直到遇到第一个巷子，他没有多想直接骑了进去。

　　许织跟上之后，停在巷子口。

　　这不是回小区的路，他去哪？

　　巷子里面不是直通南北的，只是在开头就有几个转角。

　　她还是没有跟进去，反而往小区方向骑的飞快。

　　谢湛往后张望，确保没人跟着，才放慢了脚步。

　　巷子里确实很黑，但是这条路他已经骑了好多遍了，没有思考都知道要怎么走。

　　周围树影围绕，只能透出点点月光。

　　谢湛按照以前的方向，骑到了小巷子里的另一头，柏油路旁竖着几个路灯，行人来来往往，他一踏踏板，也加入了他们。

　　好像自己也是大人们的一员了。

　　没多久，他就骑进了主路上，周围一圈全是各种小店，各色霓虹灯光照亮夜空。

　　这是学校以外的世界，美丽且具有挑战性，是勇敢者的天堂，也是少年人的炼狱。

　　他一路骑到小区门口，这里要比路上寂静许多，也没有好看的灯光，倒真正让他有归属感，因为这里有他的庇护所，还有他的精神支柱。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离她远点了。

　　突然心脏一阵剧痛，他情绪瞬间变得低落，这是他发病的前兆。

　　谢湛从车上下来，单手控住单车，慢慢走着。

　　“谢湛。”

　　他抬眼一看，许织推着小黄车子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走出来。

　　他皱起眉，就要离开。

　　“谢湛，你先别走。”被她叫住。

　　“有事？”他没往她的方向看，说话却已经有些吃力了。

　　不过自从收了情书之后，他就打算和她保持距离，一天都没和她说话，她应该生气的。

　　反正他接受，他要将计划实施下去。

　　“谢湛。”她走近，谢湛把头偏向一边，“一起考大学吧。”她笑着说出口，那一瞬间，谢湛有些不可思议。

　　她把自行车放好，走到他前面，挡住他的路“我知道，你是想学习的对不对？”

　　她凑近看他的表情，他心跳的极快。

　　“你认真的？”他压着声音，掩饰自己的慌张。

　　许织很肯定的点头，“只要你愿意接受它们，用心学习，肯定会有进步的。”两只手张牙舞爪的比划着。

　　谢湛沉默了一段时间，说道“许织，不要妄想改变别人。”

　　“要改变的人，自己就会付出行动，就像任琪那样。”

　　见许织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淡淡一句“你应该离我远点。”

　　说完，他带着车子往后退了点，转了点方向，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许织余光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攥紧了手。

　　“等一下。”

　　她跑到谢湛的面前，严肃的看着他。

　　谢湛半抬眼，也是一副坚决的样子。

　　“你说要改变的人，自己就会付出行动，那你为什么要背书包？”

　　“我拿来装情书不行?”

　　“你知道的，我能收到很多情书。”

　　许织压住他打算前进的车子，“可是那天，你明明拿了练习册做题。”

　　那天谢湛想找道题，让许织······教他，和她说说话。

　　“那是为了和我新同桌找找话题。”

　　“我每次听到学习，整个人就觉得恶心。”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难受。”

　　每一句话，他都没骗她，但是这真话说着，怎么就这么让人难过。

　　许织咬牙强忍情绪，放下手，后退几步，“你骗我的对不对？”

　　谢湛认真回道，“真的。”

　　“我讨厌学习，讨厌学校。”

　　“不得已的时候，我甚至想一走了之。”他情绪激动，露出的表情是真实的痛苦和讨厌。

　　许织哽咽着嗓子，“我一直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谢湛低着头笑笑，“许织，我和他们一样。”

　　“千万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他用力把车子转了个方向，然后很快的离开了。

　　再慢一点，他的眼泪就要不争气的流下来了，身体涨的难受。

　　手上的手机振动几下，他擦擦泪，看了眼备注：杨医生。

　　“喂。”

　　“你等下次情绪激动的时候，记得来医院。”

　　“好。”

　　“平时别老憋着情绪，让它释放释放，别惩罚你自己。”

　　他流下眼泪，呼出的气息都在颤抖，“嗯。”

　　对不起，许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