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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屋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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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机器刺耳的长鸣。
十几个医生堆在病房里,解释讨论,最终给出的也只有节哀。
“那场停电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尽管我们加快进行了抢修,但沈执法官的伤很重……”
“我了解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沈彧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目光旋即看向屋里另一人,林和色从进门起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坐在椅子上,握着沈津渡的手沉默。
外界的一切,她似乎都不想再关注。
一切,林和色都不想听,她恨不得把所有还会响的东西都抛出去:什么机器扰人的长鸣,说什么鬼的节哀,还有那台该死的机器上让人恶心的绿线。
可她已经没办法在做什么了。
紧紧握着被窝里那只手,林和色紧紧闭上眼,却连眼泪也流不出,只有茫然的无力感雨后春笋般姗姗来迟,愈长愈烈。
那手她进门还是温热的,温度还没有消散,或许不,或许其中也有她自己的体温,那张脸,也还有血色。
然后,在医生慢慢的谈话中,有什么东西剥夺了她手心里这点温柔,越来越凉。
她什么也做不了。
那些磅礴的、曾经她也引以为傲的能量,进入到它第二个主人身体了,却像进了上下开口的竹筒,一走一过,都消失了。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她熟悉的曾经和她一起玩闹的脸,变得苍白……变得好像另一个人。
人生中太过漫长的岁月没有经历过死亡。
以至于她早已忘记了,这种东西总是瞬时发生没有征兆,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快速的同一阵风吹过 。
“我们先出去吧。”
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什么,那些东西飞快地从耳朵边擦过,也像吹过一阵风,然后沈彧过来,拍拍她的肩,扶着她离开。
在走廊里,她找了椅子坐下。
椅子很靠窗,在这里还能听见外面的激雨声。
她抬手摸摸脸,什么也没有摸到,雨水早就干透,脸上光滑的很。
几次抹蹭,擦下满指的血污。
看着指节发黑的血和灰尘,林和色难得愣了神,抬头,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天。
“你……还好吗?”
沈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有些小心翼翼,林和色的脖子僵了僵,一顿一顿扭头,弯眼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回:“我当然挺好的。”
说完,话像是落入了无尽的深渊,在凝滞的空气中不停漂浮。
一时安静下来。
然后又是好漫长的寂静,林和色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沉寂,安静地眼神几处打量,目光偶尔落在哪个角落或沈彧身上,笑着和他对视。
没一会儿,她又心有所想的扭头看向窗外,两只手乖乖搭在膝盖上,如同她本人一样,十指交叉,又微微缴紧。
天外的天边,灰灰的云层里已经看不见月亮,只有紫色的细闪如蛇游走蜿蜒。
这场雨,好似是对长达几月的酷暑的控诉,下得又急又猛,紫闪一下紧连一下。有几个极为明亮的,雷声轰轰,划破半个天空,连被乌云笼罩的中心广场都被照得通明。
在灰暗环境窗户映出的反光里,林和色看见了她自己——闪光短暂照亮的她血污交加的半张脸。
她此时的模样,可谓滑稽,连她自己看了都忍不住笑,扶着脸自嘲:
“原来我现在是这副鬼样子么,怪不得一进门所有人看我的表情都见鬼一样。”
满脸血污,混着雨水又没洗净,还有好多伤到现在也没有愈合,皮肤上的焦痕和黑痂比比皆是。
“……我。”她还是笑,却一直不说话,只有嘴角的笑一直挂在脸上,又点点头,回头看了沈津渡病房一眼,“我好像回来晚了呢。”
说着,她忍不住去扣那些手臂上发痒的伤口,又笑:“这段时间总是很不顺,真该去寺庙求张符,保不齐是有什么脏东西……都变弱了,连处理蔓延的能量都这么慢,回来也慢,没有见到福丽娅,也没有见到沈津渡。”
“是有小鬼作祟吧。”
她回身看着窗户里的自己,看着那张脸,尖锐的指甲却在手背挠出一道道棱子,“反应都慢半拍,连太阳的古怪都没发觉,要是早点发现,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分明在这里我是唯一能发现他的人,可我什么都没意识到,居然什么都没做到。”
“不应该呀,为什么会这样?”她看着自己的膝盖,自己的手,一遍遍的问。
指甲早已掐进皮肉里。
“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
她不停摇头。
到底在问谁,问她自己,问别人,沈彧说不清。
沈彧不知道该怎样平复她的心情,只好坐在她身边,好多时,听见她突然问:“我是……做错了吗?”
沈彧:??
沈彧抬头,见她直勾勾地回望自己,那双眼睛很清明,也有渴求,就和以往数多次她求知若渴时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
可沈彧就是莫名心里一颤,觉得哪哪都怪。
“如果我没有把她带回来,或许她不会是现在这样,但至少不会死吧……”林和色搓着手指,不明白,“是我插手了她的人生,把她变成这样的吗?”
沈彧下意识要否认:“不是这样。”
可那个人却对此置之不闻,一味自我回顾:“她视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看见了她,于是整个世界也看见了她’,说的话好拗口,我不明白。”
“她还说过她认识的人,第二天都会忘记她,可不是,我、你、我们基地所有人她已经到达了她的第二天啊,什么意思……”
林和色想不通,于是她抬头去问这里最年长的前辈:“你呢,你有听她说过吗?你能猜到吗?”
沈彧此时思绪万千,看着林和色的眼眸都深黯几分,被兀地点名,指尖一跳:“会不会和那一晚有关。”
他还没说完全,便见林和色轻易将话头抢回去,说着“没错没错,人在交代某件事时,时间和地点轻易不会分,起因和结果也轻易不会。”,一边自我肯定。
可很快,她又陷入了另一种洼地:“可那一晚,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沈彧眼看着她怔忡地重复着这句话,眉毛也跟着拧紧,就在他忍不住上前打乱她时,林和色却仿佛恍然大悟:
“我不觉得我的存在有这么大的可以改变本源□□物的能力,这基本上磨灭了我们自体存在的平衡性,如果她说得都是真的,那只能说明……”
她脑子一片空白,眼睛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沈彧也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那个晚上,约莫发生了某种事情,让福丽娅为世界所见。
也就是说,与人无关,她本就该在那个晚上,拥有第二天。
这个念想敲定落地,林和色的话悠悠飘来,拉得极长:“如果我没把她带来这里,她会不会更辛福。”
“为什么会这样?”
“那沈津渡呢,如果我没有遇到沈津渡,他会不会也……”
说到这,她又很缓慢的摇头,说着不对不对,“可要是和我没有相遇,他还是会死,地下植物区……为什么他又死了?”
“……你冷静一点。”
林和色根本已经听不见任何话,眼神木讷地看向前方,歪着头,一点点追根溯源:
“那基地呢,我也让基地的某些人走上了原本不该走向的路吗,可是,我好像也救了很多人,在红日危机里——太阳。”
“太阳不是太阳,是嚛,这次灾难也是我这个物种造成的。”
“要是我们不曾出现,好像人类的灾难也不会,可我们为什么会出现,难道只是为了,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怎么来……”
冰冷的壶水倾头而下,打得措手不及,水流瞬间扑面盖住整张脸,稀稀拉拉浇在腿上。
沈彧声音比壶水更冷:“冷静了吗?”
林和色眨眨眼,慢慢点头:“冷了,是挺冷的。”
看她这幅恍惚迷茫的样,就是还在迷糊,沈彧心不静气不顺,抓住她领口提着茶壶就要再浇一次,让她清醒清醒。
林和色吓得脸都白了,抬起手去挡,尖叫:“其实我真的很冷静,虽然我看上去不太正常,但极度冷静的哪有正常人,很正常,真的,这是我异能的附加效果,能剔除过度的情绪波动对自身理智照成的影响,真的,no problem。”
生怕被再次泼水凉快凉快,林和色一连串车轱辘话脱口而出,最后硬是连英文都扯了两句以证清白。
“我现在真的只是在理智的分析,really no problem。”
林和色两手举着,思绪又不自觉跑远,咂舌,“不过我听说福丽娅之前也说突然从某天开始,有些东西接二连三冒出来,然后,她就死了,难道我也死期将至了?”
林和色不说了。
沈彧手里的水壶又㕛叒举起来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连忙举手求饶,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用实际行动告知我闭嘴。
两人你吓我闹,沈彧一味冷脸,林和色一味微笑,正你我对峙着,另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却让两人纷纷都停下动作。
那个年轻的嗓音在说:“爸,别吓唬她了。”
侧身去看,两人纷纷都顿在原地。
只见原本早就被宣判“病故”的沈津渡,不知何时醒了,甚至走了出来。
林和色眼神发直,脑子一片空白,缓缓吐出口气:“妈呀,见鬼了,难道我真要死了?”
……
“……”
林和色肩膀被用力一推,一道男声头顶压下来:“危急关头还敢愣神,不嫌疼?”
在江环树不愉的目光下,她手缓缓拂上头顶,“还,还行其实。”
她缓缓叹了口气
确实不太疼。
这点小伤口愈合的很快。
但这一口气叹的不是这个,林和色也没想到这一忆往昔居然能忆到了那么久以前。
当时不管是谁都没有想到,已经宣判死刑的,沈津渡居然真的活了过来。
挺奇迹的吧,不少医生都高呼着医学奇迹再现,只有她和沈彧还挺平静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死而诈尸吓傻了。
总而言之,活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