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受困的灵魂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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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源里是另一片黑暗，纪舒言在不断转换的空间里前进，短暂晕眩之后，眼前的景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像是进入了一个放映厅，她看着另一个人的记忆从眼前划过，一幕幕清晰可见，直到停在某个时间点……
墨蓝色的机甲手持重剑，重力场在它周边展开，所过之处，污染生物都被碾成碎片，化作尘土消散在空中。
汹涌的污染生物潮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它半步也不退，重剑斩落，重力潮汐将奔涌的怪物掀上半空，它一跃而起，动作轻敏迅捷，重剑却带起可怕的力量。
剑刃将怪物切割，随后而来的重力场合拢，将它们挤压成粉末。
它身后几名队友护送着从污染生物潮中救出的民众，解决掉几只机甲遗漏的怪物，带着人群撤离。
墨蓝色机甲是队伍后方最坚实的防线，将黑色的浪潮都死死拦在身前。
“轰——”
地面传来更剧烈的震动，只见不远处有更大的污染潮爆发，从撤退的路上正面袭来。
最前方的队友很快召唤出一架金色机甲，冲上迎战，后方两架灰色机甲迅速撑起剑盾，护住周围人群。
前后夹击，怪物呼啸声几乎淹没这片城郊的土地。
墨蓝色机甲退回队伍中，重力场展开，和两架灰色机甲的剑盾能量汇合，形成一层防护屏障。
阿什林将重剑插入地面，四周的黑潮很快吞没这片空间，污染生物撞击在重力和电磁混合的能量结界上，不断被撕碎，却又不停赴死。
人群聚集在中央，瑟瑟发抖地结群靠拢着。
这支小队遇上了远超过她们应对能力的污染潮，如果悍不畏死地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作为军人，她们无法放弃这些群众的生命。
随着时间流逝，污染生物卷起的黑潮越发猖狂，中心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缝。
可能是在这个场景停留了太久，纪舒言原本置身事外的意识忽然被拉进其中。
恍惚间眼前景色变化，四周出现复杂的机械布局，她竟然进入了阿什林的机甲驾驶舱。
这个视角很奇怪，像坐在操作台上一样，眼前是视窗和屏显，低头是操作台，转头能看见阿什林驾驶机甲的样子，身穿制服，连接着线路的头盔遮住她全部头脸。
远处突如其来的炮火声打破了外面的僵局，结界一侧的污染生物开始退散。
“援军到了！”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他们惶恐的情绪终于得到片刻安抚。
但金色机甲看得分明，那不是援军，而是小队留守在外接应的队友。
他在队伍内的通讯说：“是布莱恩和苏。”
黑潮外的两名队友联手，从密集的污染生物中冲出缺口，捣毁了一处空间巢，让结界的压力得以减轻。
污染生物的大规模出现，多数都伴随着“空间巢”——至今没有人知道空间巢连接着哪片空间，那些恶心的、扭曲缝合的怪物从空间巢里疯狂涌出，无理地侵占每一寸土地。
只要摧毁源头的空间巢，污染生物就会被大大削弱，直至消失。
阿什林拔出剑，对身边的队友说道：“昭、远，保护人群撤离；金河开路，我断后。”
队友一一收到，重力场和电磁场同时消失，金色机甲朝着有队友接应的方向杀出。
灰色机甲一左一右持剑盾维持阵型，墨蓝色机甲重剑挥开，独自迎击后方的怪物。
“布莱恩、苏，汇报你们那边的情况。”阿什林在通讯中说。
她清楚地知道，队伍后方追击的黑潮是从祭坛里涌出的，远比来拦截她们的更庞大、更难缠，“外面空间巢有几个？这里的污染我们解决不掉，需要援军。”
如果现在放手去战斗，这群普通人的性命一定保不住。
但如果不迎战，按照目前的撤退速度，所有人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三个空间巢，规模都不算大，已经摧毁一个。”苏说，“已经联系上……援军很快就会到……”
谁？她提到一个人名，纪舒言没听清。
不知道是这段记忆本身就不清晰，还是她听力出了问题。
四周的场景似乎被按下加速键，画面飞逝，直到战场变成了完全的黑色。
从阿什林机甲的视角看去，黑潮变得更汹涌，救出来的群众本该在援军的接应下安全撤离，现在却横尸一地。
身边的队友一个个倒下，机甲被肢解在怪物的啃噬中。
这是阿什林第一次当逃兵。
她杀出一条离开的道路，队内通讯里最后传出了苏的声音：“队长……活下去……情报……传……”
通讯切断了。
这是联邦军校毕业第一课，死亡前切断队内通讯，不仅是为了保护活着的队友不暴露行踪，还是一种告别，不能让死人的声音动摇活人的信念。
纪舒言仿佛能感受到阿什林的悲痛，墨蓝色机甲断了半只手臂，飞行时有些许失衡，在污染生物的追击下一路磕磕绊绊。
她看着光屏，身后的黑潮变成了更实体的怪物，裹在其中有无数双眼睛，各种动物的肢体拼凑，牙齿和爪子像刺一样伸出。
它们掠过地面，以极快的速度追上来。
阿什林的重力场再度释放，机甲脱离星球引力，猛然拔高，直直冲上云霄。
然而就在即将冲出大气层时，一道炮火击中了她。
即使她的重力场压制住炮弹，却还是被剧烈的爆炸阻拦了一瞬。
身后的黑潮很快追上她，竟然眨眼间就在空中撕开一个空间巢！
白色物质从空间巢里涌出，将她连同重力场一并吞噬。
视线中先是出现一层层的白，等到所有光线消失，白色就收拢成了黑色。
纪舒言共感到阿什林的痛，她的精神被完全撕裂、入侵，力量在消散。
但阿什林的反抗没有停止。
在精神被剥离前，她的肉身先一步主动崩解，重力场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将怪物卷进其中，碾压毁灭。
黑潮想再度吞噬她，却被不断吸入，想要逃离，却又无法脱身，灰白物质涌出的空间巢也被封锁在重力场里。
阿什林成为了这颗星球重力场的一部分，铺散在城市上空，错乱的引力牵扯着建筑、道路，连带着地形地表也变得崎岖。
纪舒言第一次真正体验死亡，尖锐的疼痛和恐惧传递过来，又随着意识的消散渐渐远去。
她回过神时已经身处另一个空间，视角恢复了，手脚也正常，可以行动自如。
她回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应该是阿什林死前的一段记忆。
里面似乎藏着些不得了的信息，重要部分被刻意抹去了，只留下片段的衔接，让人看得囫囵。
纪舒言平复了片刻，阿什林的情绪还停留在她脑袋里，愤怒、悲伤、恐惧交杂在一起，有些干扰她思考。
把杂念抛之脑后，她打量着这片纯白的什么也没有的空间，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
前方的白是浓重雾气，她逐渐步入雾中，感受着微弱的风掠过。
“喵——”
她看不见前路，只听见身侧轻飘飘路过一声猫叫。
再往前走，眼前是绿色的草坪，一只玳瑁色虎斑猫步伐轻盈地出现，跳上坐在花园椅的女孩怀里，女孩穿着马术服，正在和朋友喝下午茶。
她听见一旁的小朋友喊她“阿什林”。
很年轻的阿什林，幼稚的脸庞上已然洋溢着自信和活力，是从小就优秀的继承人。
猫又叫了一声，纪舒言觉得它金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她迈步靠近，身后的迷雾似乎又笼罩过来，四周景色变化，猫踱步在前方，总是能在她快要迷失方向的时候发出声音，给她指引。
纪舒言作为旁观者，走过了阿什林短暂的一生。
阿什林·珀西，出生于联邦中心辖区，珀西家族作为联邦初创时的元老，曾是军政界的中流砥柱。
她被称为家族近几百年来独一位的“天才”，在家族陷入衰退时，成了全族瞩目的焦点。
有人崇拜她，也有人等着她一朝光芒尽失。
阿什林按部就班地长大，刻苦努力，从不辜负自己的天赋，最终以极优异的成绩进入了联邦第一军校。
在校期间她依旧蝉联第一，各大比赛都是满贯，军事、文化、战斗实践成绩都是优等，一路绿灯拿到毕业证书，被直接录取入军事院，加入了星际作战部的特别行动科。
毕业即被授衔中尉，一年内当上了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
纪舒言看得咂舌，如果不知道这是个注定悲情的结局，她几乎把这些回忆当成一部英雌纪录片来看。
阿什林是一个严于律己，有能力、有野心、有纪律的人。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某次行动任务，她带领小队参与星盗围剿。
经过一段时间的跟踪调查，她们在星际航线中拦截这队星盗，虽然成功缴获大部分赃物，扣押下星盗，却还是让为首的两个核心人物逃走了。
小队在清点赃物的时候，发现这艘星盗船不仅涉及财物抢劫和军火走私，还牵扯到另一起人口失踪案。
这起人口失踪案的涉案人员早已落网结案，未找回的失踪人口也都在落案者的口供中确认死亡。
但这艘船上的星盗里，出现了“已死亡”的失踪人口。
这些人的记忆有不同程度的缺失和混乱，就像被植入了一个全新的人格，虽然有情绪也会思考，但底层代码是盲目又机械的。
他们全然效忠于这个星盗小队，对自己以前的身份和过往拒不相信。
审问进行得并不顺利，对这些人强行灌输观点、或是进行信息获取的结果，是让他们陷入脑死亡。
小队意识到人口失踪案可能并不如表面简单，背后可能是某个组织正在豢养这种“假人”。
……阿什林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他们。
但这个案件与她们的执行中任务无关，阿什林只能详细写了报告，提交重启案件的申请，将这些人暂时看管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受困的灵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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