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受困的灵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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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臣和晶晶第二次换班的时候，纪舒言也刚好睡醒，舷窗外微光明灭，远处深邃夜空中缀着一团燃烧的星云。
她盯了一会，在粉色和金色光层中，几乎能看到气体和尘埃流动，碰撞出瑰丽的色彩。
“蔷薇星云，联邦边缘群星带著名景点，这是它的背面。如果返程有时间，我们可以去正面逛逛，那里建设了观景空间站，很热闹。”
晶晶像导游一样介绍着，看上去对这片星域很熟悉。
纪舒言和他聊了会，掀开毯子，起身去洗漱。
出来时刚好听见智能AI的播报声。
“前方即将进入虫洞空间，跃迁准备，目的地寻光恒星系，舱内走动人员请注意安全……”
纪舒言从舷窗中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人造虫洞，空间站在眼前一晃而过。
飞船冲向虫洞，视线陷入黑暗，空间像被分解搅碎，扔进一个巨大的涡轮，又很快被从漩涡中甩出来。
星际跃迁需要极高的技术和巨量燃料支撑，小型飞船难以搭载跃迁系统，因此大多要依赖公用的人造虫洞，实现星际穿梭。
这个过程纪舒言在去飞塔星时已经熟悉了，短途跃迁只需要花费片刻的时间。
眼前景色一变，蔷薇星云被抛之身后，寻光星系就出现在不远处。
恒星“寻光”是一颗红矮星，围绕它公转的五颗行星中，只有阿什林星和菲克星存在人类生命。
又经过几个小时的行驶，飞船终于靠近阿什林星。
纪舒言已经坐回了驾驶舱，观察着眼前的星球。
这是一颗陆地占比很少的星球，环状陆地包裹着大片水域，陆地外的海洋上，零碎点缀着丛丛簇簇的岛屿。
晶晶切换到手动驾驶，操控飞船寻找标记点降落。
在阿什林星的夜半球，有一处明显突起的轮廓，云雾层被卷进其中，藏在黑暗里。
这处异常让整颗星球的形状都变得怪异起来，纪舒言靠近舷窗，恰好飞船行驶方向变化，让那块不平整的地界更明显地展现出来。
就一眼，像透过遥远距离和一头沉睡的巨兽突然对视一般，毛骨悚然的感觉猝然传递到全身。
纪舒言皱眉，想收回目光时，飞船却突然开始失控地震颤。
失重感猛然传来，舱内闪烁起红灯，伴随着智能语音的警报声，飞船一头扎进阿什林星大气层，极速降落！
“空间异常……重力系统失控……警告！警告！”
天旋地转，安全带都拽不住纪舒言漂浮起来的身体，她想伸手去抓座椅的一侧，却扑了个空。
四周的空间扭曲起来，飞船和星空都消失，她突然置身于空旷的夜空，不断坠落的风声呼啸在耳边，眼前是一片浓墨般的黑暗……
最终像是落进一片水，空间颠倒，她的身躯下沉，又开始上浮，仿佛从水面穿过另一层水面。
眨眼间她已经到达一片新的空间，眼前没有阿什林星，没有飞船，也没有天空和云层。
只有远方矗立着高耸入云的人形石像，看不清它的面容，四周是黑色森林和白色高塔，空旷的天上罩着纱帘一样的尘埃。
她站在黑色沼泽中央，第一次听清了远方的呓语——
“纪舒言，我不忠诚的信徒。”
女人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响在她耳边，或是脑袋里。
纪舒言觉得耳朵有点痒。
她捂了捂耳朵：“你是谁？”
“我是履行契约的监管者，教众的守护者。你可以称呼我为：‘大天使’。”
纪舒言从教会的组织架构里找出对它的记忆。
大天使，教会里装神弄鬼的二把手，一个代传“神谕”、发号施令的角色。
她有些分不清这片空间是现实还是幻境，对“大天使”问：“把我单独带到这儿，有什么新安排吗？”
“信徒，召你来这里，是因为你的信仰并不纯粹。”
空中的尘霭散开，天上一道光透进昏沉的环境里。
一个模糊的人形从光束中飘下来：“你对神的效忠别有所求，无法得到神的垂信……想参加请神祭，还要通过最后一道考验。”
“……？”
纪舒言眨眨眼，疑问是发自内心的，“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脾气很好？”
模糊的人影绕着她转了一圈，歪着“头”打量她。
她看着那道模糊的人影，白森森一条，没有轮廓，像一团缠绕的丝线。
那道声音在脑袋中继续响起：“这是神和你的约定，只有验明忠诚，才能再次得到祂的召见……”
“你和我谈‘忠诚’？”纪舒言哼笑一声，打断了脑袋里的声音，“首先，帮你们拿到飞塔星能源核心，对应的交换条件是在请神祭上面见‘神’，如果不能做到，那是你毁约在先。”
“其次明确一下我们的关系，顶天了算个合作对象，我给你们效力是为了拿到好处，现在好处没有却跟我谈忠诚，真把我当下属使唤？”
“最后，我是失忆，但不是失智，别拿你狗屁不通的神棍话术来洗脑我，我暂时受制于你，但不代表我好拿捏。”
什么教会、契约、记忆，她都可以不了解，但绝对了解自己。
纪舒言从不向任何人献上所谓的信仰和忠诚，身边可以有人，头顶不行。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四周散开，耳边却安静，能听见沼泽冒泡的声音，远处森林无风摇曳，白塔歪斜，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她压缩。
白色人影向她靠近了些。
纪舒言不为所动：“我的失忆大概和你们有关，但懒得追究了。这场合作要么你摆正态度继续，要么就到此为止。”
她碾了碾脚下的沼泽，黑色的液体并不粘附鞋尖，像假水一样荡漾开。
“终止合作的前提是，把我的记忆还回来。不然……”
她盯着眼前的人影，缓慢道，“杀‘天使’这么刺激的事虽然没做过，但万一成功了呢。”
模糊人影上，虬结的白色丝线似乎变得更密集了，围着她飘忽，那道声音依旧在她的脑袋里：“杀心不必这么重，两败俱伤对我们都不是好的选择。”
人影晃动，“如果你一定要一个功利的回复，那么这次考核对你也有好处，你可以看做第二场交易。”
纪舒言：“你的目标是什么？我能得到什么？”
“你应该知道阿什林星名字的由来了，你这次的任务，就是杀掉阿什林。”
纪舒言双手环胸听着：“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并不完全。”大天使说道，“她的□□已经死亡，精神体却没有消散，一直维持着重力场，和‘黑天使’陷入了长久的对峙。”
纪舒言：“你为什么要杀她？”
大天使：“以前要杀她，是因为她阻碍了教会的前进；现在要杀她，是她牵制住了太多黑天使的力量，神要回收黑天使。”
纪舒言：“我的好处呢？”
“杀死她以后，神会交还你的记忆，告知你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释放出的黑天使，也可以交由你锚定降临。”
“听上去诱人，但记忆本来就是我的，‘黑天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纪舒言有些挑剔地说，“上一个任务还没结算，新任务的吸引力，好像也不太够。”
“……或者，你想要一个精神体吗？”
人影框架里，缠绕的丝线已经快要填满空隙，变成一团白色毛毛人。
“这次任务不用你的本体动手，我会送你进入阿什林的精神梦境，你只需要在最终的梦境决斗里杀死阿什林，终止梦境的循环，让她的精神世界崩塌，就可以彻底结束她的生命。”
“在精神世界崩塌后，你可以吸收所有溢出的精神力，运气好的话，可以二次觉醒精神体。就算无法觉醒，吸收一名S级能力者的精神世界，对你的精神力也会大有提升。”
纪舒言看着眼前越来越结实的人影，直觉这场对话快要结束了。
她也最终答应了这场交易：“我接受了。”
白色人影绕着她又转了两圈。
大天使的声音如常：“那就祝你顺利，信徒。”
四周的景色开始崩塌，纪舒言在幻境倒退溃散时，看见那道已经形成实体的白色人影，变成了薛宁的样子。
他从消散的布景里，伸手来拉住纪舒言，浅棕色虹膜里倒映出她有些错愕的脸。
双手相触，温热的气息靠近，纪舒言看着他蓄了泪的眼睛，指尖微动，下意识想为他抹去泪光。
但恍惚只持续片刻，她很快从迷乱中挣脱，别开眼，果断抬手拂开他。
失去锚点的“薛宁”无措地被卷进后方消散的幻境里，空中的手伸出又收回，最终安静目送着，离她远去。
远方是巨大的黑色的茧，几个呼吸之间吞没所有。
纪舒言离开了幻境。
意识清醒时，四周依旧一片黑暗，她摸索着四周狭窄的空间，像是墙壁，不远处的窄口传出细微光芒。
她在黑暗中独自待了一会。
手上还留有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纪舒言双手交握，等到残留的触感消失，才缓缓站直了身体。
现在看来，“神”或大天使的能力不光和幻境有关，也许还能操控精神，或者读取人的记忆。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它们可以扣留她的记忆，以及知道薛宁的存在，甚至能在幻境里创造出一个“他”来。
那有一点就很值得深思了——神开出的条件，到底是真能做到送她回到末世世界，还是根据她的记忆给她开出的诱饵呢。
纪舒言一边思考着，缓慢向不远处有光的窄口走去。
离开窄口才看出，她出来的地方是一条小巷，卡在两幢破碎的建筑围墙之间。
光源来自两旁的路灯，有些还直立在地面，有些却飘在空中，有些和房屋土地、道路一起倒挂着，各自发出方向不同的光线。
这里重力混乱，所有东西都以难以理解的轨迹移动着，悬空的区域附着了大片黑色物质，隐约能看见其中的蠕动的爪牙和瞳孔，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这片城市像块被裁烂的破布，以一种诡异扭曲的方式呈现在眼前，只有错纵的灯光照明，黑色物质则像倾倒的胶水，将所有一切粘黏，停驻在这片区域。
视线尽头出现另一片光源，纪舒言攀上破碎的公路，看到远处悬在空中的黑茧。
黑茧几乎要长成参天巨树，连接着整片重力失控的空间，中心处发着光。
大天使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那里就是阿什林的梦境入口，杀死她，这片空间就可以恢复正常。”
“到时会有人来接应你的。”
纪舒言摸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她还穿着飞船上那身普通制服，这也是手边唯一的武器。
她划破手指，红色血液涌成巨型蛇状水流，托举着她飞向黑茧中心的光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受困的灵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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