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你，医往情深》云舒砚

7、第七章：豆浆油条与“学术共鸣” 清

　　清晨的医院食堂。
　　周明朗果然占好了座。
　　面前摆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金黄酥脆的油条。

　　看到林星辰，他立刻扬起一个堪比晨光的灿烂笑容，用力挥手：
　　“林医生，这里！”

　　那热情劲儿，引得周围几个小护士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林星辰顶着那些“关切”的目光，硬着头皮坐下，压低声音：
　　“周医生，咱们能不能……低调点？”
　　“你这挥手幅度，我以为你要召唤奥特曼了。”

　　周明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这不是怕你看不见嘛。”
　　说着把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
　　“快趁热喝，按你口味，没加糖。”

　　林星辰心里微微一暖。
　　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得很。

　　“谢啦。”她拿起油条，咬了一口，酥脆掉渣，“你刚在微信说那个肺泡灌洗液NGS结果，有什么新发现？”

　　周明朗立刻正色，拿出手机调出报告：
　　“你看，这个耐药基因序列……”
　　“结合临床影像，我觉得可以调整一下抗生素方案。”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
　　从耐药基因聊到影像学特征，从药代动力学谈到患者免疫状态。

　　远远看去，倒真像是一对在早餐时间争分夺秒讨论病例的敬业医生。

　　“有道理，”林星辰若有所思，“等会儿查完房，我去跟主任汇报一下这个思路。”

　　讨论暂告段落。
　　周明朗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弯起嘴角：

　　“林医生，我发现你谈起专业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像……像无影灯那么亮。”

　　林星辰差点被豆浆呛到：
　　“周明朗同志，你这夸人的方式……”
　　“能不能稍微接点地气？”

　　“我尽力了嘛。”周明朗委屈巴巴，
　　“我们学医的，比喻句都带着消毒水味儿。”

　　林星辰被他逗笑，正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高冷身影走进了食堂。

　　是顾云深。

　　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白大褂一丝不苟，仿佛自带降温效果。
　　所到之处，周围的嘈杂都自动降低了几分贝。

　　林星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下意识正襟危坐，手里的油条都不香了。

　　机会来了！
　　她脑中警铃大作，想起昨晚制定的“侧面渗透”战术。

　　眼看着顾云深打好早餐，正寻找座位。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准备上演一出“自然而不做作”的偶遇加学术交流。

　　她调整面部表情，力求展现专业、得体、又略带亲切的微笑。
　　然后，她端起豆浆，准备“恰好”起身，“顺便”打个招呼，再“自然而然”地讨论一下刚才那个很有见地的NGS结果……

　　理想很丰满。
　　现实……
　　往往喜欢在你最投入的时候，抽掉你脚下的板凳。

　　就在林星辰准备站起来的瞬间——
　　周明朗忽然把一个剥好的水煮蛋放到了她盘子里。

　　“光吃油条不健康，补充点优质蛋白。”
　　他笑得一脸纯良，眼神关切，
　　“你最近好像都瘦了。”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太过顺手。
　　自然到……在旁人看来，充满了不言而喻的亲昵。

　　顾云深的目光淡淡扫过。
　　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径直走向了食堂最角落的那个空位。
　　背对着他们坐下。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又或者，看见了，但与他毫无关系。

　　林星辰：“……”
　　她僵在原地，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脸上那精心准备的专业微笑，彻底碎成了渣。

　　心里的小人在疯狂咆哮：
　　“周明朗！！！你这个‘革命道路’上的‘绊脚石’！！”
　　“我这‘温暖气流’还没吹到冰山跟前，就先被你这座‘热情土坡’给挡得严严实实了！”

　　她看着盘子里那个光滑溜、圆滚滚的鸡蛋，感觉它就像自己此刻的心情——
　　圆滚滚地憋屈着。

　　“怎么了？”周明朗完全没察觉到异样，还在热情推荐，“不喜欢白煮蛋？明天我给你带茶叶蛋？”

　　林星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谢，不用了。”
　　内心OS：再吃下去，我怕我还没融化冰山，先被你这‘体贴’给噎死了。

　　她泄愤似的用力咬了一口鸡蛋。
　　味同嚼蜡。

　　顾云深坐在角落。
　　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
　　眼前的咸菜一动未动。

　　脑海里，却是刚才那“投喂鸡蛋”的一幕。
　　还有昨天，她对周明朗那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他放下勺子。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又来了。
　　像是一种无法定位的持续性钝痛，找不到病因，无法对症下药。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陆嘉言的聊天界面。

　　顾云深：【问你个问题。】

　　陆嘉言：（秒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大神还有需要咨询我的问题？（吃瓜表情）】

　　顾云深：【如果一个患者，看到某种特定场景会出现心律不齐、烦躁、注意力分散等症状。但相关检查均无异常。可能是什么原因？】

　　陆嘉言：【……老顾，你描述的这玩意儿，在我们普通人类世界里，它有个学名。】

　　顾云深：【？】

　　陆嘉言：【叫——吃——醋——！（超大号字体）】

　　顾云深盯着那两个字，手指一顿。
　　随即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

　　荒谬。
　　毫无科学依据。

　　他重新拿起勺子。
　　却觉得今天的白粥，格外索然无味。

　　一上午，林星辰都在寻找“渗透”机会。

　　查完房，她特意在顾云深负责的病区多逗留了一会儿。
　　就一个术后患者肺部听诊的细微差异，“虚心”请教。

　　“顾医生，您听这个呼吸音，是不是有点微弱的捻发音？”
　　她递过听诊器，眼神恳切，姿态端正，完全符合“好学同事”的人设。

　　顾云深接过，戴上。
　　俯身，专注听诊。

　　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很长。
　　靠近时，能闻到一丝清冽的消毒水混合着淡淡咖啡因的气息。

　　林星辰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开始加速。

　　几秒后，他直起身，摘下听诊器还给她。
　　语气平淡无波：
　　“正常术后改变。注意监测血氧饱和度即可。”
　　说完，转身就走。
　　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林星辰：“……”
　　好吧，至少进行了专业交流！算……算前进了一毫米？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中午在手术电梯口，又一次“偶遇”。
　　林星辰抱着病历，刚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同事式微笑”。

　　顾云深却径直与旁边的麻醉医生讨论起了下一个手术的麻醉方案。
　　连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个。

　　林星辰的微笑僵在脸上，只好默默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带。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耷拉着脑袋回到呼吸科。
　　感觉自己像个充满气又被一脚踩瘪的皮球。

　　苏念看着她这副样子，了然于心：
　　“怎么？我们‘温暖气流’遭遇‘冰山强冷空气’，形成降水了？”
　　“看你这表情，下的还是冰雹。”

　　林星辰瘫在办公椅上，有气无力：
　　“念唸，我怀疑顾云深身上装了‘林星辰驱散器’。”
　　“我所有的‘自然’和‘不经意’，在他眼里可能都是‘刻意’和‘滑稽’。”

　　苏念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
　　“星辰啊，记住一句至理名言——”
　　“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你得让他觉得，他才是那个掌控节奏的猎手。”

　　林星辰眨巴着眼，似懂非懂。

　　下班前。
　　林星辰决定执行陆嘉言战术二的“关怀”部分。

　　她特意绕路去了顾云深最喜欢的咖啡店。
　　买了两杯美式。
　　深呼吸，给自己打气，走向普外科医生办公室。

　　心跳再次失控。
　　手心里的汗，都快把咖啡杯浸湿了。

　　快到门口时。
　　她听见里面传来顾云深和陆嘉言的声音。

　　陆嘉言：“……所以说，有时候看似简单的临床症状，背后可能藏着复杂的心理因素。比如某些烦躁情绪，可能根源就不在生理上……”
　　顾云深：“你的假设缺乏循证依据。”
　　陆嘉言：“老顾！医学是科学，但人心不是啊！你不能什么都拿去做显著性分析！”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完美的“同事式”微笑，正准备敲门而入——

　　就在这时。
　　周明朗的声音如同自带背景音乐般，欢快地从她身后响起：

　　“林医生！果然是你！”
　　“我看背影就像！”
　　他几步追上来，手里晃着一个U盘，
　　“下午那个NGS的报告电子版我拷来了，现在有空吗？一起看看？”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活力。
　　瞬间吸引了办公室里外所有的注意力。

　　陆嘉言好奇地探出头。
　　顾云深也抬起了眼。

　　目光，再次聚焦在她……和她身后那座闪闪发光的“宝藏土坡”上。

　　林星辰手里的两杯咖啡，顿时变得无比烫手。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正在一寸寸石化。

　　内心已是海啸现场：
　　“周！明！朗！！”
　　“怎么又是你！！”
　　“你这‘土坡’是装了GPS自动追踪吗？！专门在我执行‘渗透计划’时进行精准干扰！！”

　　周明朗完全没感受到这凝固的空气，依旧热情洋溢：
　　“哟，顾医生，陆医生，你们也在啊？”
　　他看了眼林星辰手里的咖啡，恍然大悟状，随即露出一个“我懂了我懂了”的笑容，压低声音（但音量依旧足以让所有人听见）对林星辰说：

　　“是给顾医生和陆医生带的吧？林医生你也太客气了！”
　　“那你们先聊正事，报告我发你邮箱！”

　　说完，他还非常“贴心”地帮林星辰敲了敲门，对着里面的顾云深和陆嘉言灿烂一笑：
　　“两位医生，我们林医生找你们有事！”
　　然后，功成身退般，潇洒地挥挥手，走了。

　　走了……

　　林星辰僵在原地。
　　左手一杯咖啡，右手一杯咖啡。
　　像一个被临时抓来表演“送咖啡”节目的木偶。

　　面对着顾云深那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和陆嘉言那充满玩味、仿佛写着“哦～～～”的表情。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精心策划的“不经意”，所有准备的“专业说辞”，全部死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古人诚不欺我！
　　我这哪是融化冰山？我这是在给‘土坡’松土啊！

　　顾云深的目光在她和手中的咖啡之间停留了两秒。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病历。

　　陆嘉言忍着笑，打破沉默：
　　“哎呀，林医生太客气了，还专门送咖啡。”
　　“正好，老顾，人家一片心意，你就别端着了。”

　　林星辰几乎是机械地把咖啡递过去。
　　脸上火烧火燎。

　　她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普外科的。
　　只记得顾云深接过咖啡时，指尖那短暂的、微凉的触感。
　　和他依旧没什么温度的那句：

　　“谢谢。”

　　回到呼吸科。
　　林星辰看着微信里周明朗发来的那个【文件已发送，请查收！】的消息。
　　以及一个可爱的狗狗表情包。

　　她默默点开与苏念的私聊窗口。

　　林星辰：【念唸……我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革命根据地’周边地形了。】
　　林星辰：【我感觉……】
　　林星辰：【我这‘渗透行动’，最大的障碍可能不是冰山本身的厚度……】
　　林星辰：【而是旁边那座……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发生‘山体滑坡’的‘宝藏土坡’！（崩溃.jpg）】

　　手机那头，苏念发来一串长达十秒的爆笑语音。

　　窗外，晚霞漫天。
　　像极了林星辰此刻，复杂难言，又带着几分滑稽和无奈的心情。

　　她的追夫之路，注定充满了“惊喜”（或者说“惊吓”）。
　　以及一个永远在她最需要“低调”时，准时出现的、闪闪发光的周明朗。